南山多雾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逐霜x牧尘
*人设occ预警(大橘子没播的时候写的纯舔颜)
00
朗星布空,银河耿耿。
他面前是滔滔不绝的江流水,身后是半隐若现的千峰万仞。葱白十指虚虚探出欲要抚那青空,却不知天地为何物,此身欲何为。一瞬怔忪,骨玉般的手教人擒住,纳入怀中。
来人剑眉桃目,爽朗清举。不待他细看,唇瓣已然开合:“我是谁?”
那人不答,只一个劲儿地瞧着他看。眼尾的春风像是能吹枯木生花,焚尽的野草顶破头顶的泥,冒出尖尖儿的绿。他被盯得害了臊,复问:“你又是谁?”
“逐霜。”那登徒子答。
这人好不自恋,非得别人先问他姓名才肯解惑,他如是腹诽。两颗浑圆杏眼扑朔一下,似在催促。
“你呀,你叫牧尘。很老的一个姓,尘缘未了的尘。”

牧尘沉吟半晌,道:“我为何会尘缘未了?”
“未历悲欢。”
01
牧尘清醒时,便是安稳地居于茶香袅袅的竹屋之中,卧于榻上。他虽不知此为何地,但一望墙边一杆霜龙神枪,心下已猜到一二。他曾见过此物上下翻飞、舞若梨花的模样,亦知晓此非一日之功,与之伴生的神龙长啸直冲九霄,听者无不心神激荡。
逐霜合该是这竹屋的主人,予他一方安息处。
他大梦一场,醒时却前尘尽散,甚至不清楚自己姓甚名谁。傍山青秀水而居,逐霜倒是会择地,堪比又一处武陵源。牧尘早已摸清这人脾性,少年人做派,黏人的紧。这会儿趁逐霜不在,长臂一舒天青的外袍加身——这就要出门一探。
舒懒和煦的暖风撩他衣带,并不放过鬓角颇长的一缕青丝。
那夜,云雾低垂不碍着天中客的事,却妨了青山立现巍峨。天气晴好,牧尘这才有机会一睹群山风采——若拔地而起的牢,密实黏连,不见天日。至于为何要用“黏”字去形容山势,大抵走向十分奇怪,倒像是什么人刻意为之,横卧于此隔世罢了。

好在潺潺流水萦绕其间,另有草木纷繁,若是牢,也可称得上是画中牢。
离那竹屋不过百步,隐隐有困意拉扯,牧尘对逐霜不许他四处乱跑的禁令竟生出些许体谅。幕天席地,他揪了根不知名的草叶,吮根尖鲜嫩的汁液。太阳照的人发懒,树下巨石一半向阳,一半背阴。牧尘心道正和我意,白生生的俊脸隐在暗处,四肢伸展,猫一样地淋那金光,通体渐暖。
正与周公手谈颇占上风,颈间微痒,倏尔移至鼻尖,扰得牧尘一个喷嚏结束了短暂的日间清梦。这一觉竟是睡到了移星换斗吗,怎的一黑?
带着游离际的一丝迷蒙,爽朗的笑声在耳边炸开:“祖宗,日上三竿昏睡,也不怕夜不能寐。”
是逐霜。他额角还覆着一层薄汗,身上浑着草籽的清香与少年人的朝气,背投日影,颇为动人。牧尘非那笼中鸟,他早该想到的。今日晨练枪法有所突破,略耽搁些时候,回屋人已不在——榻尚温,方才压下上下浮动的心神。

想怪他两句,牧尘眼角红痕浅浅,惹人怜爱。逐霜知是逗弄的狠了,作恶的工具现仍捏在两指之间,正是牧尘吮过的草茎。另一只,捂他长睫,指缝间似有蝴蝶振翼而出,平白扇得人心痒。
“不是叫你莫要乱走?不乖,要罚。”
灵台重归清明,牧尘翻身而下,身法灵动。倒是逐霜没骨头一般贴上他方才躺过的阳面,长叹一声。
牧尘奇道:“罚什么,你自己躺的倒舒服。”
“这你就不懂。这石头本阴阳调和,你一躺,吸它阳气。我步你后尘,替你补上亏空。”
“好不要脸,你我是阴是阳,这顽石是阴是阳,怎由得你随口胡诌?”
逐霜咋舌:“冷冰冰的,一块冰都该焐热了,枉我夜夜纵容你往怀里钻。”
“我是失了忆,不是失了智。”
此地唯有他二人,花草、山水,加一顽石,日子大把地过,丝毫未觉无趣。成日里斗嘴,拌来拌去,竟也未曾重样,天马行空的编排均能一一圆回来,功力渐涨。牧尘想说虽不知原先的性格作风,总不至于堕落到和逐霜嘴上没个把风的门神,当下不再与他言语。

逐霜见他面色微沉,方正色道:“闷了?”
牧尘摇头,困意尚未去干净,脑后仿若蒙了个不透风的大罩子,看上去令人以为他是因斗嘴不过而低迷。逐霜暗笑自己痴儿一个,你把他惹烦了,倒头来需得谁来哄啊?
“许你个好事,附耳过来。”逐霜凑过身,诱道。
半晌,无人应答。逐霜遂自讨没趣,新得的悬镜千熠龙枪也不要了,随手一丢共顽石发出一声脆响,滚落到地上压塌一片草皮。更前一步把人搂入怀中,“带你去灯会,好不好?”
“那是什么?”
“人间绝色,月色都要让步呢。”他抬手直指苍穹。
“不过,”唇角邪气一勾,用力过猛晾出来半颗虎牙尖,邪气丢尽。牧尘憋着笑,听他下套:
“教我下棋,三局为限。”
02
霜渊的灯会,不输九重阙。

花市灯如昼。夜风拂过,将空中的繁星吹落,如阵阵星雨,交相辉映。牧尘这才知此处原不止他们二人,摩肩接踵的皆是平日里长枪在握的好汉,更有不让须眉的巾帼——逐霜是族名,族内男女皆骁勇善战,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枪法。
想来“牧尘”此名亦半真掺假,这一大街的“逐霜”,他的那个在一面具摊前生了根,左挑右选摇摆不定。
左手是一狐面,媚眼如丝;右手是一兔儿仙,蠢兮兮的。
牧尘对这些玩的兴趣不大。倒是满街食物的香气勾人馋虫——那碗里白糯糯,瓷白小勺一戳有红豆香扑鼻而来的团子,牧尘可盯了好久。
“走啦。”他催促道。
逐霜看他那馋样儿,一抬右手,兔儿仙便落在牧尘面上,只剩那一双黑溜溜的葡萄眼灵气逼人地转啊转。逐霜心下大悦,银钱不要命地掏,不多时怀中糖葫芦、糖人、糯米糍,与牧尘一早看好的各陷汤圆摞得老高,颇无奈地发问:“我竟不知你爱吃甜?”

牧尘舀了一颗芝麻馅的,放唇边吹过,递向逐霜,“我也不是都爱,芝麻的就不爱。”
“挑食。你个个都咬一口,我可怎么吃得完?”
“不如趁着人多耍个把式,消食还赚钱。”牧尘丝毫不为所动,又买下一碗酒酿的糖水。
逐霜痛呼:“祖宗,饶了我吧。”
“你是怕丢了逐霜族的脸吗?不怕,大不了这族长咱不当了。”
逐霜面色一凝,道:“你是如何猜到?”
“何用猜,看都看得出。八方四面十道目光,九道黏在你身上,或敬或羞。霜君,艳福不浅啊。”
难得的,俊脸爬上一抹绯色,牧尘很是惊奇逐霜会知羞。下一秒复又寻回风流本性:“冤枉!这九道中,另有五道是被你分走的啊!”
比不得他胡言乱语,牧尘行的急了些。阶行而上一道飞虹白玉桥,头顶的不再是星月,换上缀着流苏的花灯,灯面上书蝇头小楷的谜面。他立住,细观了一盏,颇为无趣。倒是桥下的万朵金莲开得正盛,不过放灯的多为女子,牧尘心有余而不便上前。

逐霜上辈子该是他肚里的蛔虫——恍惚间袍袖被人拉扯,少年郎已一手托一莲灯,只待牧尘点头。
他便不再犹豫,抢了一盏,颇为霸道地扣住逐霜空出的手。
“哎,会挑地方。传闻这莲灯需得漂到天尽头,才能有机会被仙君挑中。下流人少,很多灯中途便被堵住,漂不过来。我们实现心愿的几率,又升了几成。”
“有笔墨吗?”牧尘问。
逐霜摊手,“无妨,心诚即可。我们这地方都不拘小节,神大概也是。”
牧尘被他逗笑,两颗眼瞳是仙人的洞窑,璀璨地闪着明珠的光。双颊停着浅淡的红霞,阖眸许愿,唇畔的笑意丝毫不见衰减。
随手将河灯一送,逐霜为多看他一眼,宁舍良机。
牧尘睁眼,笑他:“你许了吗?”
逐霜掌中运气,将那两盏相依相偎的莲灯又推得远了些。此地静寂,月色夺回清冷的步调,一身宁静专注的逐霜,是牧尘不曾见过的认真模样。

他眉间似有霜雪:“许了,许了好多个,个个与你有关。”
03
身份被识破,逐霜索性破了仙野源的界。常有下属前来议事,他也不叫牧尘回避,反倒是牧尘受不住外人探寻的目光,自去里屋摆上一局未解残局,或煮酒烹茶。
雨前龙井独有的豆花香弥了满室,令人口干。
“今日便到此,岚姑娘辛苦。”
倩影略施了一礼,袅袅而去。此女为族中圣女,自幼习得诸多秘术,职责为护佑族中禁地。另有要务在身,族中只她与族长二人知晓——守护龙神之力,加固金翅大鹏的封印。
逐霜掀开珠帘,牧尘自顾自打着棋谱,案几上烹好的茶尚温。一杯尚不能解渴,提起壶来,逐霜连饮三杯方才以袖掩唇,一解燃眉之急。
“牛饮,不解风情。”牧尘评价道。

手中棋谱被夺,“还我。”
“偏不。你倒说说,我喝个茶怎的就不解风情了?”
牧尘冷哼一声:“外面日头正毒,你叫人家离去。连壶茶水都舍不得,是不是榆木疙瘩一个?”
逐霜再饮一杯,呸道:“好酸,你朝里加了陈皮吗?”
书不要了,牧尘甩袖而去。室内唯余茶香对残局,逐霜方才卸下唇边三分笑意:
“我今日探查龙脉,似有异动,那金鹏不知得了什么助力,隐隐有出世之相。”
“主上,速做定夺啊!”
牧尘出了门,也不知该往何处去,心里头没由来一股躁。见惯了逐霜吊儿郎当的浪荡样,甫一正色,斜飞的英挺剑眉与那削薄轻抿的唇,唬得人心下漏跳半拍。牧尘悔意顿生,早知道便不戳穿他,仍能享一晌贪欢。
这便是欢吗?

那胸中的躁意又因何而生,是棋不得解,抑或是酷暑烘得人心焦?
再归来时,日头西沉,影子拉得好长。逐霜在院中自酌,实在得说,他不笑时孤傲冷清却又盛气逼人,锋芒皆在与牧尘双眸相触时敛了个干净。
牧尘学他,自斟了一杯,眸中是化不开的夜色:“喝酒也不叫我?”
逐霜弃了那坛,又启新封。喝得竟比牧尘更烈性,酒液浸湿衣袍也不管,大有不醉不成活的架势。
“发什么疯!”牧尘骂他,双目已然赤红。
“仙君,不必为我落泪,不必。”
牧尘愣了,面容渐冷,“你唤我什么?”
“仙君。你原是九霄上的仙,遭人陷害误落凡尘,永生禁锢于此。你是逐霜一族的源,亦是九天上的源仙君,可有错处?”
“是我一意孤行要将你唤醒,借你之力封印金翅大鹏,更是要破除这生生世世囚于此地的命数!!仙君,你可知不是人人皆想要这龙神之力,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入尘世一遭,离合悲欢尝遍,不枉来人间一趟。可你——你既回不了天,归不了仙位,又何必将一己之欲强加于人,平白教后世受尽苦楚?!”

他发泄够了,双膝一沉,不顾眼前人面白如纸,朗声道:“还请仙君降世,了却夙愿,重回九霄,脱此循环。今夜失言,多有僭越,烦请降罪于我一人罢。”
牧尘晃了几晃,月到天心处,竟为他天然镀上一层晕光。
“怎会怪你...”他喃喃道。
一朝一夕的安稳,都是逐霜给的。往昔的欢,现今的悲,亦出自他手。九重天虽高,不胜寒意,比不过此地烟火人间。与我一处不好么,牧尘想不通。封那金鹏是他职责所在,龙魂之力,当我多么想要?年少时一身正气,匡扶正道斩妖除魔,倒头来落得被夺仙籍流放人间的下场。
半分情意,不肯分吗?
“你是何时知我恢复的?”牧尘平静道。
逐霜惨然一笑,“放那河灯,你笑的怪好看。许愿时也一直在笑,想是觉得有趣吧,自己向自己许愿。”

“尽是试探,”白活这么些年,尽数败于稚子手下。牧尘掷子认输,“现在想来,竟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牧尘’是假,‘逐霜’是假。”
“那句‘与你有关’,是真。”
“足够,”牧尘将他搀起,“不枉来这人间一遭。”
04
他身穿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蹬藕丝云步履。浊阴神枪扛上了肩,下踩的万里筋斗云,血红的披风逆风猎猎,此一去,九重色变,再无退路。
“久违了。”
这一笑,一展平生放旷潇洒惬意,邪魅或桀骜。
八百年前,战神源的威名,无人不晓。功高盖主,良弓藏乃意料之中的事。源不曾惋惜,只恨奸邪小人作浪兴风,剃他一身仙骨,打入凡尘,再不能斩尽世间妖魔。那金鹏好了结的很,全族之力尽数落于他一人之身,此番定要替天行道。

激战正酣时,三千云甲中直直射来的箭,瞄向仙君背心,狠毒至此。
那箭尖上淬的是神仙亦撑不过片刻的冰寒之毒,意在先卸其力,再纳入掌中好好拿捏——当年害他之人,也有诸多诱因是仰慕源仙君多年求取不得,进而生了碎玉之心。
如此,解药在手,不怕他不就范。
偏生源仙君下凡一遭,有了倚仗,有人临行前与他说“你受伤我会心疼”,他便不敢轻敌。当下四两拨千斤地化解危机,长枪一挑,箭矢断为两截。他也非孤军奋战,同遭此厄的仙君连成一气,颇占上风。
忽而黑云密布,变故突生。只听得云间一声龙鸣,一道靛蓝身影自层叠云雾中一跃而出,稳稳落于源仙君身侧。
“思来想去,仍是放心不下,迟了吗?”
岚姑娘的秘术,可“借”龙神之力不损仙君,以求助他一臂之力。

诸位仙友纷纷惊异战神源何时亦有并肩之人,奈何此时不便多问,合力抗敌是真。
自此,战无不胜,重披荣光。
帝君问源仙君何所求,他回“自由”二字。传说里又添一笔佳话,源仙君不求与天同寿、与日月同辉,但求隐于湖光山色之间,再不问红尘俗世。帝君称人间令他变了许多,仙君回人间虽有千般绝色,亦抵不上风月缠绵。
帝君了然。
再回仙野源,逐霜倒不知该如何面对他。赶人走的是自己,害不了相思之苦跑到天上见他一面的亦是自己。相思巨木已然参天,那顽石业已阴阳和合。树下立着的仙人之姿,不正是日思夜想的可人儿吗?
“俊郎。”他唤。
小时候,不过一丁点大的奶娃娃,初见仙人一顾误了终生。他瞧这孩子生的俊,便赐了个“俊”字,未曾想今后要将这个字放在心尖儿上小火熬炖,温热热化作一团绕指柔,百转千回的衷情诉不尽,此生。

“在呢,”一双桃目似醉非醉,将人一把搂入怀中,“祖宗,我的心肝儿。”
吻上那瓣肖想已久的唇。听到近在耳畔的呼吸声,急促的;颊面与脖颈,又热又润。源仙君的每一处都是照着俊郎心里生的,唇是这样的饱满多汁,眉是这样的远山如黛。衣衫尽褪后的风情娆色尽数藏在背上,撩人的眼波笑意回荡。
遇卿误终身,不遇终身误。
05
北河有乔,其木参天。南山多雾,不得真颜。
上披星月,下履霜雪。山路遥远,为求一面。
柯南文案短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