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归

*校草x校霸小番外
王源身上笼着件镶钻的大号卫衣，一步三摇地从王少龙门口晃出来，不晓得勾着谁的肩。天上星多如牛毛在眨眼，他也跟着眨眨琉璃珠似的黑葡萄眼，疑是银河落九天。
“大...大源，”老铁舌头都醉大了，还揣着瓶酒不放呢，“年年今日，岁岁今朝！”
王源今天毕业了。
他对“离别”，这种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的事情，一向没什么概念。呼啦啦一群人组成一个集体，谁也不能提前挑选，一千多个朝夕相处的日夜，再乌泱泱向各自的人生追寻，有些人或许一辈子都不能再见上一面。
有些人，王源想，可能话都没说过几句，却要说“再见”。
今夜无人入眠。
一大帮人发着轰烈烈的酒气，气势汹汹朝KTV进发，嘴上念的“不醉不归”，却少有几个能走成直线。王源倚着站在火锅店门口的一棵老槐树——可能醉意传染吧——痴痴地笑，笑他老铁一首《送别》跑调跑到姥姥家，笑终于不用再对书山卷海和月色挑灯夜战，笑年轻真好。

于是有人回头了，合唱队的。校霸倚着棵歪脖子树大笑不止，千年难得一遇的奇景，忙招呼人来看，一时分不清他和树谁更歪。天又黑了些，树旁昏昏黄黄的路灯“啪”一下着了色，映在王源面庞一侧，一时竟也分不清他和那月色，谁更绝。
“滴！滴——”
好家伙，有人公然当着一大波行人按喇叭，懂不懂文明礼让啊？
校霸却好似被那喇叭声勾了魂，亦步亦趋磕磕绊绊，铁了心要上那辆白路虎的副驾。醒着的赶紧拦，这可不好闹着玩。虽说王源能打，真给拐上车门一锁，还不是案板上任人鱼肉的酒酿小白条？
结果拉下车窗一看，可巧了，谁也想不到。全沙坪区十佳文明先锋、八中优秀毕业生俊凯学长，手悬空放喇叭上，正预备按第三下。平日里温情脉脉一双桃花眼不带温度，横眉冷对，违反法规违反的理直气壮。
完了完了。坊间传言这位校草毕业表白林依依未果，甚至被横刀夺爱，因此心灰意冷远赴朔方求学。南中有目击者称校草离校当日曾和南中校霸争执不休，争到后来甚至动手动脚，就在南中后门小吃街的巷子里。可能校霸的叛逆因子终于觉醒，摩拳擦掌想要争回两校一霸的名号。

八中又又又有传言说，隔壁校霸忍辱负重多年对我校校草言听计从，就是为了趁他高三无力分心时陈仓暗度，挖人墙角，非君子所为。妹子们替校草惋惜同时不免窃喜，天涯何处无芳草，八中没有入的了校草法眼的花，也不能便宜了南中。
综上所述，八卦不死，传言害人。
八中确实没有入得了王校草法眼的花，他满心满眼都是那棵野蛮生长的河边草，水一般的面容，冰一样的性子。
也就睡着和喝醉的时候乖一点。
王源一坐进暖烘烘的副驾，安全带还没系上就睡倒过去，仿佛终于卸下一百多天来的压力，又仿佛只有王俊凯在方圆五里一伸手就能触到的距离，他才能真正把高高悬着的那颗心，老老实实踏下来。按理说他们应该现在的状态叫“冷战”，可王源就是忍不住要撒娇，忍不住要委屈，忍不住想王俊凯抱他亲他，忍不住做王俊凯不许他做的事。
又害怕，睡饱了也装睡。
那天的情况，其实是这样。

谁都没想到，乖乖女林依依喜欢的，竟然是整个南中最“不乖”的王源——虽然他已经在校草大人的调教下规矩的让年级主任谢天谢地。要升高三，合唱队也要换届，林依依不知道从哪听说揍陈宇的人是王源，脑袋一热，放了学拐个弯，干了这辈子最有勇气的一件事——
她把校霸堵楼梯口了，说“我喜欢你”。
王源还没来得及拒绝，满楼道的同学起哄声响震天，就愁招不来年级主任。不知道那个不长眼的推他一把，没站稳，林依依想扶他，唇角堪堪擦过他青黄不接的头发——
又巧了。王俊凯竞赛成绩出了，国一，一放学马不停蹄过来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上到楼梯口看猴戏一样围一帮人，吹口哨的吹口哨，“在一起”的“在一起”，等他拨开人群一瞧，怎么也想不到是自己家那颗蔫了吧唧的小白菜。
林依依脸红的要滴血，眼眶里也有泪花儿打转。王源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年级主任现在、立刻、马上把他叫走抄课文，也不想再在这被人动物园参观一样解闷儿。烦就烦在他走了没事，女生势必要哭，被嘲笑，甚至在同学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他还想着最近这么乖缠王俊凯给他买冰吃，这下好，全被这姑娘搅和的一团乱。

“王源，”王源正愁呢，愁的都幻听了，“王源，主任找你，跟我去一趟吧。”
他男朋友劈开呜呜泱泱的人群，硬生生给他劈出一条生路来。
那一刻，王俊凯不再是校草了，简直救世主再世，一身圣光，妙手回春王源的尴尬癌。
“不好意思啊，”王俊凯三步并两步上来，礼貌地同林依依讲话，“你找他有事吗？不重要的话，这边比较急，我带他先走了。”
林依依声若蚊呐应着，也很是感激王俊凯替他解围。
两人都松口气了，只有校草憋屈。一憋就憋到忘了好消息，定了保送的学校，也没等到王源的解释，没等到分享的机会。或许只有王俊凯自己心里清楚，那天下午，他上台阶那几步，喝了多少壶醋。
“你为什么填C大啊，”校霸那天到底没吃到冰，“你不是之前想去帝都学计科，国一哎，可以试试更好的学校啊。”
王俊凯问：“你很想让我去帝都吗？”
“当然啊，这不是你的梦想吗？”

“你喜欢我吗？”
王源靠在他怀里，身形僵了，唇角的笑也僵住，连同那句“C大也挺好离我近一点”一并噎在嗓子眼里，愣愣的。说出这句话的王俊凯，让他感觉好陌生，就像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好几次在梦里，王俊凯在前面走，明明速度不快，他却怎么追都追不上。
“你真的喜欢我吗，王源？”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所以选择C大。可你呢，你又是真的喜欢我吗？一个月了，那天发生的事，你都没有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喜欢这件事，王俊凯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这么小心眼，他就是不爽，甚至想带王源去剃头，把林依依亲过的那一小片头发都剪掉，再亲自盖章。他气得想打人，对方是个女生，王源呢，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明明是个校霸，却好像格外怕疼。
他不是人吗，他不疼吗？
那天的不欢而散后，两人心里始终存着疙瘩。王俊凯保送去了P大，最好的专业，一张车票北上去了帝都。

王源的小世界也在为他改变。
他其实是很怕的。帝都说大不大，几所高校挤在一起，两三站地铁的距离。他到底还是改变了：能屁股黏在位子上一整天做成套的理综卷，能熄灯后裹着棉服在洗漱间背书背到凌晨三点，能不逃课不喝酒不打架不做一切王俊凯不喜欢的事。奇了怪了，明明那人不在身边，却比举头三尺的神明还要管用，为见一面。
王俊凯在电话里说，他乖乖的，放假就回来看他。
结果又被大大小小的考试、一节接一节的补习班冲散，聚少离多。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哪怕听筒里只有滋滋的电波声，王源也能轻易驱走连轴转学习积下的疲惫，冲那头甜甜道一句“晚安”。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P大有没有八中校花那样漂亮的女生，有没有林依依这种乖巧的类型，帝都的月亮，有没有山城的圆？
好累啊，想抱你。
终于抱上的那一刻，王源吸吸鼻子，仍是满腹满腔的委屈。话一出口疼的人心尖儿颤：“终于不是梦了。”

紧紧搂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紧事，问：“我是第一个坐这儿的吗？”
“是，你是，”王俊凯亲亲他的脸颊，单手解了他的安全带，“永远都是。”
离别积蓄起来的几分难过，又轻易地被一个吻化去了。王俊凯大概是一颗巨型橘子糖，王源舔舔，上瘾似的，他都不刚了。
但真的好甜啊。
王源腻腻歪歪撒酒疯似的亲他满脸口水，校草大人也不恼，心被这小孩儿攥手心儿里汆吧汆吧揉成一团，湿漉漉的又去吻对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星星，有水，改叫银河，盛满他的倒影。
“对不起，”王源说，“我没躲开。”
“没关系，”他俩孩子似的，原谅了对方，“亲回来就得了。”
“我也有错，说混账话，伤你的心。”
“你不能再质疑我的喜欢了。”王源发号施令，又泛上点后知后觉的委屈。
“我保证，”驾驶座上的人竖起三根手指，“我再胡说，你就咬我。”

“我又不属狗，谁稀罕。”
“你稀罕，”王俊凯抱着他，车窗降下来，看天上的星星，“星星回来了，我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