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行时差

*异地恋的平凡一天
6:32am，波士顿当地时间。
从Mass Ave单间的玻璃飘窗向外瞧去，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日，如洗碧空飘几朵散漫的云，雨后的空气蓬勃了自由的味道。纯白色床单的床单稍显凌乱，配葱葱茏茏的黑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色调偏冷，而日光却眨眼间攀升到十五层。
“早上好。”王源冲着镜子中的鸡窝头男孩道。
final周，他一边刷牙一边打量镜中的自己，心中揣量卧蚕遮黑眼圈的新方法有几分靠谱。全球音乐殿堂级学府，Songwriting院高手林立，倘若几个通宵能换来GPA上仅仅小数点后的提高，也算值得。他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一样为着课业与社交犯愁，盘算如何退掉明晚院里的联谊聚会，又不会对好不容易建成的network造成太大损伤。

平淡又充实的求学生涯，已经悄然过去了一半。
考完今天上午这门Core Music的必修课后，即将拥抱的是整整三个月的暑假，同阔别已久的故土。思及此，撕了一半的速溶咖啡被王源重新立好，告别烤面包片，从坐电梯下去吃顿丰盛的期末自助早餐开始。
即便离得近，他并不常去气派又有设计感的新食堂，理由是口味过分西化。倒是921旁边的小食堂比较合他的口味，有面条，专做亚洲菜，有学生活动的早晨午饭便常常在此地解决。当然不忙的时候，去超市采买上几段辣椒，自己洗手作羹汤也是一种别致的生活情趣与社交手段。
这两年，王源自认厨艺突飞猛进，一般菜品难不倒他，复杂一点的也一学就通。
“我也能当主厨了，”那边刚下戏，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等有机会做给你吃啊。”

“不用，照顾好自己就成。”嘴上说着不要，又可怜巴巴地向人展示剧组的盒饭有多清淡，不见辣子。王源怎么瞧都怎么觉得对方脸颊凹了些，瘦脱了型，下颌都不方了，就笑起来还那么傻乎乎戳人心尖。就那双眼，数十年如一日，扒着饭偏还要不时抬上那么一抬，抬的他胆战心惊地擦一擦屏幕。
“你...”王源张了张嘴，憋出来一句“别噎着”。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人常说，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拴住他的胃。那被一个男人拴住心呢，王源望着一桌子卖相甚好的菜品，想着他念的霍格沃兹多好，一个移形把那人变过来，吃不完不许走。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王俊凯呢，异国比异地，想见他的念头简直有过之无不及。
见了鬼了，去活动中心上个课都能对门牌傻乐三分钟，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但他们谁也不说，人是大人，正如他心疼王俊凯为见他一面，时差来不及倒便要回剧组拍通宵的夜戏，王俊凯也心疼他第二天起床，宿舍到教学楼几百米的举步维艰。
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小别且胜新婚呢，干柴一擦就是烈火。
那上一次地下恋情的陈仓暗度，已经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吵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架。王源也懊恼，多半是恃宠而骄，仗着王俊凯的电影拍摄地在LA，好歹不异国了，想着赶一赶提前完成mid-term week的任务，好好去六旗山放松放松。上次和甜姐打了赌的，谁后带对象来谁发搞怪自拍。
恰逢季节交替，风寒没多在意，发展成流感还想着在电话里瞒上一瞒。王源稀里糊涂灌上一堆说明书看不懂的药，上床裹着被子发汗，心心念念的唯有约会计划不能泡汤。听到钥匙声的时候接近一点半，来人脸色比锅底黑多了，连人带被子往后座一塞，飙车急奔医院。

一查，差点烧出多年不犯的气管炎，难怪隔着被子都烫手。
折腾大半夜才挂上水。王源迷迷糊糊醒了睡睡了醒，感觉有人一直扣着他没打针的那只手，捂出一手心难分彼此的汗。第二天睁开眼，热度退了，入目的是几缕微微翘起的发旋，王俊凯就趴在他的左手边。
没针眼的那只手。王源窃窃地笑，又不敢太大幅度，憋得双肩抖若迎风飘落的枫叶。
于是说什么也不走了。游乐场虽没去成，天天饭吹凉了送到嘴边的腻歪，也不知道算不上因祸得福。王源惊讶于人堕落的速度如此之快，才三天，他已经开始指使王俊凯给苹果削皮，仿佛那个在国外生活两年，连洗衣机排水不净都能修好的自己全是幻觉。
削了皮还得切成块，追他的时候都没这么殷勤。
就一直绷着脸，怪吓人的。王源瞧着窝心，着实不利于病情康复，小声道：“笑一个。”

王俊凯不为所动，塞他一嘴苹果。
“我头疼。”
那人才有点反应，微凉的手背贴上温热的额头，测不出，又换自己的贴上。王源又分不太清烧究竟退了没有——鼻尖抵着鼻尖，明明恋都恋了七八年，怎么面热心跳来的和条件反射似的，诱惑他双颊一片酡红。
“烧退了，”王俊凯退开一点，装模作样要去喊医生，“别有什么后遗症，我去喊大夫。”
王源摇摇头。苹果还没咽下去，含糊不清道：“你亲亲我就不疼了...”
“什么？”
“我说，”他嘴里还残留着果肉与清甜的汁液，“你...”
一个极尽温柔的吻。王俊凯先是把汁液吮走，又惩罚性地对饱满可爱的唇珠施暴，不咬得嫣红充血不罢休，配上略显苍白的面色，好不可怜。
“没让你亲嘴啊，”王源喘着气，顾不上脸红先推他一把，“传染怎么办，赶紧漱口。”

“就不。”
“传染了就换你来照顾我。”
可算是笑了，真幼稚。
最后一门考的很顺利，结束时还得到了导师假期快乐的祝福。路过921打包了一份寿司，王源同路过的每一位同学，别管是认识抑或相熟，打起招呼来毫不吝啬笑容——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快乐到想要向全世界分享这快乐。
他考完了，工作也恰巧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终于可以背上吉他、跨上单反，来一个男友力满满的惊喜探班。他可以拉着王俊凯去他之前常去的那家超市里挑牛排，可以去六旗山疯一天，可以去supreme专柜血拼，可以做双人份的营养早餐。
有那么多虚度时光的方式，只要是和王俊凯一起。
“回来了？考得怎么样？”
寿司掉在地上，鞋也来不及换。锅里飘的是最正宗的底料香，葱段八角，样样俱全。菜品肉卷丸子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有条不紊，是处女座才有功夫干的事。更贴心的，蘸料照他喜好配齐，油碟旁多一杯养胃的红茶，解辣。

“先等等，我切完这点菜，”系着他的围裙用着他的刀，王源很不刚的红了眼眶，“这么黏人。”
他也很不刚的，连吉他都忘了摘，脑袋一热成了王俊凯的背部挂件，手臂还紧紧扣在人家腰上。
“谁黏你了，”王源偏过头看他切菜，“来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机票退不了。”
“机票？”
“没什么，”嘴硬完了，王源试图从他刀下偷一块番茄吃，被打了手背，泛一片红印子，“你干嘛！”
“想加餐啊，小心切到手。”
切菜不好看，他从王俊凯背上下来，又去围观咕嘟冒泡冒的热闹的火锅，呛得涕泗横流。
“我好喜欢你啊王俊凯，像喜欢火锅那么喜欢。”
王源自觉声音很小，是说给一桌子菜和锅碗瓢盆听的。奈何他男朋友干活太利索，已经收了刀站在他身后，预备进行最后的摆盘。

“哪个火锅，死的活的？”搂着腰把人挪了个地方，那盘西红柿撒了点糖，放在王源油碟的左手边。
“幼稚。”
“你不幼稚，”两个人都落了座，肉一盘接一盘地下，“刚才偷吃的是谁。”
“谁啊？一定是那块番茄太小了，不想再被切，所以才偷偷跑到我肚子里的。”
“我考的特别好，导师夸说这首有我自己的风格。”
“我这么棒，有没有奖励啊？”
“有啊，”肉好了，先捞满满一油碟，“给你做火锅还不算奖励啊？”
把底料留下说不定还能算。国外这些年，最想的就是家里这一口，不过波士顿大大小小的火锅店他去了个遍，没有一家正宗。再加上一个人吃味同嚼蜡，还不如在921凑合一顿。
饱暖思淫欲。第二天浑身散了架酸了腰，再去后悔开口提什么“奖励”，为时已晚。

“还怎么玩啊，烦死你了。”
飞机上睡了一路，落地的时候腰痛好了大半。王俊凯先去剧组完成剩下的工作，王源则订好Six Flags的通票，舒舒服服又补了一觉。到剧组的时候，王源习惯性低头扫了眼表面：
9：32am，洛杉矶当地时间。
三小时一百八十分钟的时间沟壑，三千英里横跨四十七经度的空间距离。
翻山越海，一一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