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游戏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警官K x腹黑犯罪天才R
00
“你醒了。”
室内光线昏暗,他花了几秒钟辨认。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吊顶,熟悉的薄荷音。倘若,倘若他不是一丝不挂、双手被缚囚禁于残留着对方味道的大床上,这张,因为他们的感情太过沸腾热烈而不得不换了全白色调的床,对方还能蜷缩在他的怀里,青色的血管隔着温热的肌肤相贴,一切美好如初。
他费力地扭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看上去就冷冰冰的、毫无生气的浴缸,没有好好地放在有水的地方,也是苍白的,和不远处的琴键一样。躺在那里面的人,单薄的像一条空瘪又破败的毛毯,与其说是躺,不若说是他把自己搭在那里面,任由嶙峋的骨架戳刺光滑的浴缸壁,歪着头,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R像一个木偶,静静地,呼吸的起伏微弱,令他心跳的那样吵闹。

曾经,这栋房子的采光很好,他亲手安的法式落地窗,因为Roy说波士顿的夜景不容错过。可现在,乳白色的薄纱窗帘换成厚重遮光的深咖,积了灰,意味这栋房子已经很久未曾被阳光眷顾过。
活动了下铐的酸疼的手腕,K想。
他在拒绝阳光,也在拒绝我。
01
Roy这个人,上学的时候就是一个矛盾纠结体。
他漂亮,却冷得拒人千里。他孤高,却又不吝啬向无害的孩童或动物展露笑容。他主修流行音乐,却又醉心于犯罪心理,他聪慧,有时却又愚蠢的可怕,作茧自缚地把康庄大道走成了羊肠小道,尽头只能是无尽深渊与骂名。
名誉,是他最不在乎的东西。
他在乎什么?
K苦笑,他一直以为R在乎的只有音乐。
“疼吗?”R问他,“疼的话我就帮你松开。”

“不行,”很快的,他自己回答,“我好不容易抓住你,再跑掉可怎么办。”
“你会吗?你会再一次离开我吗?”
R的声音很轻、很细,像午夜里知更鸟的低泣。他给自己的眼球找回了一点焦距,用目光大胆而赤裸地爱抚K的身体轮廓,语调天真,如同陈述明天中午的午餐一样平静、毫无波澜。
可见他赢的并不快乐。
他们像一对怨偶,不,他们本就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灵魂伴侣,只不过在道德与理想的分化中走散了,才戏剧化地站到了明与暗的两端。K依旧是最懂R的那个,知道R身上所有能令他舒服的脚趾蜷起腰窝塌陷的部位,R也一样。他永远清楚,他正是K,这个刚正不阿的最强特警唯一的软肋,他知道如何做能令K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只需稍稍展示他的形销骨立与脆弱。
因为他们的心,自始至终只被一个名字入侵过。

02
“S女士,十九岁,芭蕾舞者,B影大二在校生,曾多次荣获国际赛事最高奖项。报案人说是在化妆间发现的尸体,凶器是水果刀,从尸检报告来看距离案发约两小时,她刚刚完成了今年最重要的一场演出,赢得了满堂彩。”
“死因,自杀。”
R不喜欢红色,S女士告别人世的时候,身上的芭蕾舞服是血一样的红。
“还有别的信息吗?”K问。
“别的...一周前她曾作为你的相亲对象,与你共进了一顿晚餐。还有就是我们都知道的,R惯用的标志,留在了镜子上。”
“这次的数字是,921。”
很多连环杀人犯,并不会把一桩案件当成一个生命的陨落,反倒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大的葬礼、一幅美学作品,R正是其中的代表。作为高智商犯罪天才,他精于音律、色彩的调配,每一次犯罪后都会在现场留下用妆品书写的神秘数字,以此昭示为他所犯,避免别人冒领。事实上,也只有他会把这些当做一次艺术创作,这些丧命的人大都与他素昧平生,有些竟也是警察头疼的所在。唯独这次,K有理由相信,R远渡重洋回到C市,理应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例行公事嘱咐小警察保护好犯罪现场,直接去了监控室。
这场演出的名字叫“Hormone”。
一直到舞者上台,玫瑰柔板与华尔兹的乐曲启奏前,一切安好如初。可K毕竟也是在Berklee游学了一年的“旁听生”,是曾与R如胶似漆水乳交融的枕边人。他太清楚哪一段动过手脚,哪一个音符升调降调,会令舞者癫狂。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变化,在R手里,正是死神的致命之剑,是悬而未落的温柔一刀。
R的美学,他认为死亡是灵魂归乡,是绝对要出乎于自愿与完全的虔诚,这才不有失对生命的尊重。因而没人能给他定罪,他只不过是死神手底下的推波助澜一个小小顽童,所以的被害人均为自杀,他温柔、理性、多情的,把结束生命的权利在最后一刻交还到他们自己手中。

他一定于暗处欣赏,并为他给了对方一个凭她自己永远不可企及的高度而沾沾自喜,真正意义上的为艺术献身,没有比这更为浪漫的死法。
终于,大幕合起之时,K在主控室的侧门发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形似R。
“放大。”
他穿着一身黑白分明的禁欲西装,宽肩窄腰,紧俏浑圆的两瓣收拢在合体的西装裤里。只消一个侧影,K立刻断定——
R就是Roy。
他此先的猜想一一得到验证,为什么R只在他眼皮子底下犯罪,只接受他的调查,又只乐意给他留下过分疏漏的马脚,待他审判。与其说R在犯罪,倒不如说是在撒气,为他当年的不辞而别。这场游戏里,R唯一的筹码,只不过是K的余情未了与不忍心。
这家伙却坏到把他信奉的正义与道德踩在脚底,张牙舞爪地示威。

而现在,警官了然。当R把全部的重量施加在他身上,跪坐在他腿间艰难地吞吐随着动作又涨大一圈的凶器,委屈地落了泪时——
他就该明白,这些年对方过得并不好。
泪那么烫,身体却轻得像一片树叶。
03
“喜欢吗,这是我新为你写的歌。”
那时的Roy,像每一个头一次坠入爱河的年轻生命一样,每天最幸福快乐的事情无疑是同他的缪斯待在一处。Karry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戳刺他的灵感与创作欲,除了真正被怀抱着打桩似的戳刺着,上课吃饭睡觉,绝大部分所剩无几的空余时间,他都在写歌。
Karry调笑他,像一只勤勤恳恳的黑黄斑纹交错的小昆虫,成日蜜里调油地奔忙。
Roy红着脸,骂他是金鱼。
那时候的Karry还没能在雄性荷尔蒙旺盛的警局浸淫,只单纯地以为Roy在说他记性差,总搞混那些曲子的名字。他到底不是纯种搞艺术的,没听过那句“在性的面前爱情就像是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金鱼”,是小东西在埋怨自己不够爱他。他们那时候也养金鱼,只不过是很少的几条,Roy会把早晨吃剩的面包片和晚上吃剩的麦片喂给它们。养一个Roy,花销也不会比养两条金鱼大到哪里去,他表面看上去挑剔,实际只要一缸水就能活,不比金鱼娇气。

Karry就是他的水。因而Karry不在家的时候,Roy总会条件反射觉得渴。
他想要的,其实从来都不多。
他们俩的相遇也很戏剧。本来英雄救美的故事,在劫匪掏出枪械的那刻,变成Roy反手一记空手道撂倒了块头是他两个大的黑人壮汉,Karry则负责喊666。也不知道怎么就熟了起来,可能是不爱吃早餐的人被逼消灭三明治,也可能是一周一次升级到一周三次的免费空手道课。后来,一个冷到说话自带白气特效的夜晚,一段磕磕巴巴冻到手掉的扫弦,一个不那么宽厚却温暖深情的怀抱,一句“I IU”,一个鼻息交融的吻,Karry顺利搬进了Roy的单人公寓,获得了床与主人的永久使用权。
如果不是他先提了“离开”的话。
04
“这首歌,叫《Caffeine》。”

几滴白浊蹭在他苍白到略显病态的脸颊,被漫不经心地拭去。R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开关,舒缓而悲伤的旋律随着留声机的转动流淌而出,一如他们逝去的爱情。
“喜欢吗?”
“你走之后,我开始迷恋咖啡这种提神的冲剂,明明我讨厌苦这种味道。可这样就不会梦到你,不会一次次地重复那个摔门的镜头。我一面想你在梦里对我做些什么,一面又害怕承受既定结局的痛苦,真是个胆小鬼。”
“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抓你的。”K说。
“我知道,”R用指尖描摹他下颌线的轮廓,施以一吻,“所以只好我来抓你。”
“你杀她,是因为我吗?”
“谁?”R绽放了自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笑容,“什么时候我们之间有了第三个人?”
“还是说,你心疼了?”

“我从来不会漫无目的动手,这些年,不是也帮了你很多忙吗?她的确是个例外,因为你妈妈喜欢她,虽然我知道你对她毫无感情可言。可那也不行,我也不再是当年的我,你既然选择过为了任务放弃我,我很失望,那这次就由我来替你选择。”
“我说过,坏人我来做,不会给你逃走的机会了。”
他说完,又像干枯河床边锈迹斑斑的老旧风箱,扑朔朔地从K身上滑落,倒在一旁喘气。两颗泪珠不受控制地从他蓄满悲伤的眼仁里滚落,淹没在白色的被单里,氤氲成两道浅浅的水渍。K想抱抱他,哪有人说狠话先把自己说哭,因为他看上去是那样难过。
“那就以身相许吧。”
清脆两声,手铐脱落。R被K揉进了怀里,他眼角断了线的珍珠,也被K一一吞入唇舌。
R不知道的是:

无论什么枷锁,对于一个职业干警来说,能铐住他的,唯有“心甘情愿”四个字。
04
Karry撒了谎。
他从来没有为了任务放弃Roy,相反,从一开始,R就是任务本身。
接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的R,为他的真实身份,Mafia教父之子。Karry是一名优秀的国际刑警,年纪轻轻身担要职,靠的便是办案从不拖泥带水,夹带私情。
但爱情物质的分泌,往往不受控制、汹涌难抑。
荷尔蒙使人一见钟情,多巴胺传递亢奋和欢愉的信息。去甲肾上腺素让人产生怦然心动的感觉,内啡肽促成持久快乐。Karry从未想到过有朝一日他也会毫无职业素养地对目标动心,怪得了他,Roy是天生尤物,得到了便不想失去。
他只好假作不欢而散,任务失败,实则暗中护对方周全。

音信消失于Roy大学毕业的夏天。Karry离开后,Roy消沉了几天,依旧如往常一般吃饭上课睡觉,只是比从前更冷了些。他生父暂时没有接触过他,还算安全。好像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也只是一段恋情而已,几首作品还拿了挺出彩的奖项,表面上他过的甚至比Karry出现前更好。
可不到半年,国际上出现的连环犯罪天才R,每一桩案件,跳动的音符,留下的那串神秘数字,杀人不见血的犯罪手法,哪里都充斥着Roy的影子。
他成功了,用音乐干扰人的意志。他也成功地帮助Mafia同警方建交,达到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扭曲平衡。
“宝贝,”K啄吻他振翅欲飞的蝴蝶骨,“对不起,宝贝。”
“你又要走了吗?你不许道歉...呜...”
R跪趴在雪白的床垫上,呜咽着,似小兽濒死发出的悲鸣。他的K,他的Karry,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他,不要他,他再想不出怎么才能把他两个永远地困在一个笼子里。他绝望到献祭一般的同K做爱,侍弄他,他已经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

他没有办法了啊。
921的底牌他用过了,K还是挣脱了。
“宝贝,”K把他翻过来,R藤蔓一般攀上他的脖颈,却还要紧紧闭着眼发抖,“不要怕,我不走。”
“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就在这。”
“你要逮捕我吗?”Roy问。
“只有我才能逮捕你。”
他说。
05
Karry以为Roy什么都不知道。
在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里,Karry一直以为自己扮演的猫的角色。
一穷二白的普通学生,怎么会能一下子撂倒两个壮汉,又怎么会把脑筋动到将音乐同犯罪结合起来?Roy抗拒他本来的身份,抗拒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抗拒一切他生来就被安排好要完成的事情。只有Karry,这个目的明显却又赤诚热烈地令人无法拒绝的男人,直白的可怕,他迷恋Karry的皮囊与肉体,更迷恋对方施与他的痛和极乐,迷恋他袖口的硝烟味,耳后的玫瑰刺青。

一切皆虚幻。
K靠过去亲吻R单薄的肩胛骨,床板翻动了一下,这一次他被锁住的是四肢。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王sir?”
“下次见吧,”Roy穿戴整齐,情欲从他玫瑰色的嘴唇上褪去,“下次送你一份大礼。”
“你就这么急着逃开我?”
“是你先选择同我对立。我们还能在同一间屋子里心平气和地说话,你应该感谢我。”
“你现在走出去,”K的喉头哽了一下,“外面都是特警,狙击手的红准心全瞄的你太阳穴。”
“亲爱的,”R边系领带边大发慈悲地用舔吻,湿润K干燥起皮的唇瓣,“没人告诉过你,你撒谎的时候嘴唇会抖——”
“你怎么会忍心把我交给别人呢?”
当然不会有人知道。不过K现在知道了,为什么Karry每次用新的谎言去掩盖最初的那一个时,Roy总会忘情地亲吻他,像车辙里渴得翻了肚皮的鱼。

“我爱你。”K揪住R的领带。
“下次见吧。”
06
“你赢了。”
R心甘情愿解开了锁链,拥抱了再也不会发抖的K。
Karry从不在接吻的时候说“我爱你”,Roy理所当然以为他们之间只有性。可K不一样,K是他的全部的青春、爱恨,现实与幻境的挣扎,在他分不清Karry有几分真心的时候,K心疼他。用一个一往无前坚决的令人潸然泪下的吻,回答他,那一场席卷他半生的爱情风暴刮过后,狼狈不看的,不止他一个。
所以R选择认输,爱情不是游戏。
内啡肽说,放下亦是重生。
“底牌还在你手里,”K说,“记好了,是1108。”
“小迷糊。”
07
最好的爱情。
始于荷尔蒙,终于多巴胺,陷于卡路里。

4字情诗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