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人间

*现实向
00
“你来了。”他今天穿的像个王子。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01
这场婚礼办的很私密，教堂不大，绝大部分宾客是高鼻梁深眼窝的当地人。我尝试找到一两张常出没在镁光灯下的面孔，未果，因而感觉到自己出现在此场合的格格不入。
收到他婚礼邀请是我始料未及的，出现在这儿，是意难平。
我做不到亲眼看着他牵着一个女生的手步入婚姻殿堂，也无法做到当做没有这回事发生。
所以我来了。
02
“新婚快乐。”该走的礼数总是要有。我明白他不缺钱，红包却还是让我塞成了砖头，背面烫金的几个大字撑的鼓鼓的，有些财大气粗的滑稽。
“谢谢。”
他给我指了位置，又忙着去招呼别的客人。婚礼的地点定在镇中心最著名的一所教堂，坐落在群山围成的碗中。天上的云在飞快地流动，朱红色的山脉从山尖走入光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许多年前，我也曾在这里拍过婚纱照。
我坐在角落里，仔细观察一番，才确信这里连一个用来定格新人甜蜜瞬间的长焦镜头都不存在。于是开始细细打量他：轮廓上的变化并不明显，更多的是气质的由浅入深。我不想管这叫世故，姑且称这种转变为沉淀，因为在我心里，他始终是那个相信“前面苦一点后面就会甜”、固执的有些可爱的男孩。
尽管岁月不饶人，一晃眼，他已经要成为别人的老公了。
我还是希望他幸福快乐的。
03
别误会，我不是什么圈中大咖，只是一个普通人。
唯一一次进入这个圈子的机会也被我亲手扼杀在摇篮里。当时我只是一个普通一本新传的大四生，靠着足够漂亮的成绩单和实习经历，找到了一份双微运营的工作。几十万粉丝，除掉四分之一的僵尸粉，剩下的影响力不算小也不算大。每天稳定增长一万粉，月末我就能拿到不错的奖金，是一份颇令人艳羡的工作。

直到我发了那篇，我人生中转发和阅读量最高的头条文章。
从高中开始做“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的新闻梦，到我这一代，纸媒的消亡和娱乐至死的现状，我还是毅然决然选择了这行。我想人大抵是要撞一撞南墙才会成长，于是提笔开撰，哪怕年华如云烟易逝，写就了那篇字字有血迹、名为《流量原罪》的文章。
结果理所当然是丢了饭碗，转行，灰头土脸回老家接受父母的安排，过一眼看到头的下半生。
临走之前，我用大学期间的追星号发了一篇澄清，和官博断清了干系。我是利用了它的影响力，却也把它从几十万粉的号养到了几百万，勉强两清吧。
我以为经此一役，我的人生再也不会和这个圈子有任何联系。
04
那是三个月前。
转行之后，我该恋爱恋爱，该结婚结婚，为人妻为人母，一刻没停。我原生家庭不算特别富裕，但从小顺风顺水，嫁了人以后夫妻感情一直不错，孩子也健康快乐。后来我先生投资成功，算是迈上了一个阶层，出游只坐头等舱的日子，是我始料未及的。

每年去一次冰岛，是我的习惯。
我没想到会在同一班机上碰到他。
鬼使神差的，我登上了那个十多年没上过的小号。好友圈掉了一半，粉丝剩的挺多，但大部分都是强塞的僵尸粉。首页活跃的身影换了一波又一波，当年的初中生业已毕业工作，不变的是对他的喜欢，或浅或淡：
半个月前，柏林提了熊，而后金棕榈囊中取物，风头一时无量。
我也在关注着，毕竟这是值得载入中国影史的大事，无关风月。
“你好，”他偏过头同我说话，彬彬有礼一如当年，“方便拉下遮光板吗？”
我照做了，他道了谢：
“谢谢，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华人。”
我朝着四字打头的年纪奔去，他也不再年轻，即将突破三十大关。可说这话的时候，神态轻松惬意的像个孩子。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大学时隔世一般的年月，放肆的笑与真情实感的泪，都是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情。

我想起来，他曾经是我的偶像。
是我的光。
05
“谢谢。”
这个账号私信列表里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形似僵尸号的未关注人。
我不确定是不是他，因为我向来不愿过多打扰他们私下的生活。明星本来就是一个难得喘息的职业：无孔不入的私生，以爱之名的道德绑架。我背不过“用户”后一串乱码一样的数字，失业带给我的打击挺大，也没心情在卷铺盖滚回老家前拿出年轻时侦探一般的热情了。
我用余光打量他的动作，越看越值得怀疑。
“去旅游吗？”第二次了，他主动开口和我讲话。
我点点头。于是他露出一个很神秘、很难以描述的笑容，非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像一条美餐鲱鱼宴后餍足的老猫，说：“我去结婚。”
我：？？？！！！

或许是我一张大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笑得前仰后合，撒娇肉、猫纹、磨平了棱角的虎牙一样不落，“算一算，今年我也二十八了。”
“晚了三年呢，”他喃喃，“三天后，来参加吗？”
我第一反应是拒绝：“抱歉...”
“没有其他人，只有我和我爱人，你认识的。”
我没猜错，那个“未关注”就是他。
不知道他这算鼓励还是什么，居然令我奇迹般勇气顿生。于是召唤出角落里发了十多年霉的那个成日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一副恶婆婆的架势：
“好，大后天见。”
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是那个小妖精有这个能耐。
06
落座之后，我退堂鼓敲得震天响。
他没找神父，随性的令我以为他是走个形式交差。新郎自己举着话筒出来主持婚礼，像他的传奇人生，洒脱、别具一格。

还好，说的是一口流利的美音，和领奖词一样，早已经听不出川普的痕迹。
聊了两句，充当宾客的老外自觉起立鼓掌。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是说要放一段两个人相识、相知、相守的VCR，终于上了主菜：
我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秒一个镜头，显微镜都没我高清。
“今天，”画面里的他正当年华，“是我送他去机场的日子。”
他一边走路一边讲话，气不是很匀：“为什么会想起来拍这个呢？我也不是很明白。总觉得时空上的距离一旦拉开，不做点什么，有一天跟不上的话，也没办法叫他停下来等等我。”
“前两天读了一句诗：‘我比你活得更久，这已足够，足够我，在远方苦苦思念你’。”
“我觉得很应景。”转眼间，他已经走到了车库。
我顿时明白过来他要送什么人、踏上哪一段旅程、结局是什么。

可画面里的他看上去还那样年轻，并未被离情别绪入侵，甚至还自嘲般吐槽自己原声语音包的车载导航总是害人绕路。摄像头被他藏在了一个隐秘的位置，确保小爱人不会发现，为了掩饰紧张放了一曲《爱情废柴》。
“为你封麦，只唱你爱。”
受不了这个。我庆幸今天离开宾馆前在手包里塞了一卷抽纸。
没办法像在场的老外看电影似的看得津津有味，因为这一段时光我不仅参与了，且正是爱的最用力的时节。他真的是个很会运用镜头语言讲故事的电影人，是的，我已知晓，正如所有人都承认他的另一半是一位优秀的音乐人。我猜测这段八分钟的爱情叙事是处女座的处女作，尽管拍摄手法略显生涩，却像对待初恋一样用心。
我摘掉了隐形，换上了框架镜。几秒钟的功夫，另一个“他”已经坐到了专属的位置：

“抱一下。”
老外们发出惊艳的吸气声。倒不是同性恋人在这个国家有多么罕见，而是这副迷人的东方面孔，曾备受西方音乐界的荣宠，远比台上这位年轻的影帝在此地的知名度高得多。
“Roy！”在座有人想起了他的名字。
一半海浪一半森林，这里的人们习惯于让泪腺和毛孔为每一首熟悉的旋律而收缩。
他们拥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车库里，像一对蚯蚓相互依偎，旁若无人地接吻。
“十九岁的时差，”下一个镜头是他站在登机口，挥着挥不完的手，“从这一刻开始。”
07
那一年，波士顿雨季的战线拉的很长。
“我该把它藏在哪里？”出门在外，少说要有五六个人围着他团团转，这种单人的未公开行程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彻底打乱，“伞下吗？总觉得不太可靠......”

镜头上挂了一串斜斜的雨珠，晃动得很厉害。
“导航说还有五分钟...该死的...这些路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努力在记忆宫殿里搜寻：隐约记得那是Roy出国三个月后，他赴美参加联合国的某个与动物相关的大会，航班延误逗留了半日。天公总有不作美的时候，守到半夜没能等到他落地的机场照，就去睡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扶额。所以其实一切巧合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浪漫？
“他应该快下课了。”他少见的有些紧张。
盲目猜测这是一场有关“惊喜”的会面。
不巧的是，Performance Center有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而对此惊喜一无所知的小爱人早早报了名。我开始幸灾乐祸，为镜头前他露出久违的孩子气的懊恼。雨越下越大，怕被认出招致不必要的麻烦，导航的目的地被改换成了公寓楼下：

“嗯，我已经落地了，就在三分钟前。”
“Charlie Parker的作品吗？你们教授演奏？”
“那很不错，是值得一听。”
“一定会度过一个幸福的夜晚。”
爵士钢琴成为这通电话的背景音，他催促对方收起手机，专心欣赏艺术：
“圣诞节吧，圣诞节一定过来陪你。”
“北京也在下雨吗？”Jazz的合奏炸裂极了，会场里既听不到倾盆暴雨泼天而下的嘈杂，厚重的窗帘亦阻隔了的密织的雨幕，“波士顿也是呢，这儿，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雨。”
“我很想你。”Roy小声说。
“他其实比我想象的聪明多了。只用了十分钟就发现了事情的原委，剩下二十分钟一路狂奔回公寓，把自己搞成了一只落汤鸡。”
“哈，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这一点又很傻。”

Roy像一只经历漫长迁徙终于归巢的小雀，准确无误地撞进他的怀里，撞碎一身雨珠。伞也不要了，哪有傻瓜会像他们一样在大雨中满脸是雨地拥抱、亲吻，仿佛今日是世界未末日的倒数最后一天，生命的最后一秒。
“你才傻。”Roy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耳朵灵得很...”他一边擦头一边从背后偷偷接近Roy，拦腰一抱强行把人带到沙发上，朝脸蛋盖章，“后不后悔？”
“什么？音乐会？”
“嗯。”又亲亲湿漉漉的额发，装出一副愧疚又委屈的样子。
我笑了，Roy最吃他这套。
“音乐会，”Roy把两人的毛巾挂回毛巾架上，解开他的领带随手扔进脏衣篓里，转身进了浴室，“有很多场，听不完的。”
“但你，只有一个。”
08

文似看山不喜平。
假如这部短短八分钟的vlog合集尽是些甜蜜的回忆，我也不会一气之下写就那篇文章，不会熄灭爱，像亲手切除一颗明知会病变、却仍放任其生长了八年之久的恶性肿瘤。
画面闪回的很快。国外的空气确实是自由而浪漫：他们一起蹦极，在芬兰的玻璃屋子里数星星，罗马的许愿池里有Roy用一支清脆歌谣换来的银币，美国西海岸长长的公路线上，海浪声是love song可遇不可求的伴奏。
我印象最深的一个镜头，是Roy唯一一次掌镜。站在断崖底部，四周是砖红色嶙峋的石壁，一镜到底去拍爱人难得的窘境——我记得他是怕高的。被演艺事业耽误的运动员难得有不擅长的一项，Roy在镜头后大喊：
“一半了！加油！”
“快！”
“早知道应该你先下来，这一段要快进吗？”

老外们哈哈大笑，他多不服输一男的，激两句速度瞬间加快。
落地的时候，Roy把摄像头别在安全头盔上，空出的手没有第一时间去帮他解绳索。在兜中摸索一番，一颗桃子味道的气泡糖和一个奖励意味的吻，不知道哪个比较甜。
“真棒，我的英雄。”
我已经放弃在片尾时偷偷溜走补妆的念头。
“事实上，我只比他大一岁。”
“但他做freshman，我却即将离开大学校园，文化差异使然，也并不能像从前那样同他分享经验与提供帮助。早两年，对我们来说异地是家常便饭，可一旦加上了时差，很多事情也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不过他在外面念书的这三年，算是最后的乌托邦了。”
是的，Roy只用了三年，便完成了本科阶段高强度的学习任务，并成功收到欧洲几所名校进修的橄榄枝。人前风光无两，个中苦累，我想是如人饮水。

也正是在这一节点，Roy做出人生中第二个重大抉择：回国。
“十八岁那年，”他们躺在一个类似阁楼的地方，一个人躺在另一个的怀里，“我选择了梦想。”
“你一直都是除了爸爸妈妈以外，我最坚强的后盾。”
“你也是我的，”他把Roy略长的额发拨到一边，露出隐隐洇上来水渍的眼睛，“永远都是。”
“所以...”Roy深吸了一口气，有一颗泪珠趁机逃逸，滑落到了腮边，“我是说，歌在哪里都可以写，对不起...”
“这三个字，宝贝，你永远不必。”
我知道Roy想说什么，他比我更懂。
如果你真正爱过一个人，就会知晓，等待是必经的煎熬。但这样的付出向来不必计较得失，因为你们相爱，所以互相体谅、愧疚，最后用一个拥抱或亲吻拨云见日，这也正是爱情令人上瘾的地方。

“你决定好了吗？”他问。
我注意到他指关节小幅度的颤抖，看来也并不像安慰Roy时那样成熟可靠。只不过过早地代入了“哥哥”这个许多人为他设定好的角色，比起恋人，镜头下的他们更多时候像一对兄弟，感情嘛，或许也是在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管教中渐渐变质。系统的表演训练后，他掩饰起情绪来更为谨慎严密，要不是学过微表情，我都差点要被他骗到。
他在紧张。
Roy是一个极为独立、很有思想的灵魂。他知道这样的灵魂无法轻易掌控，只得以一种放风筝的姿态，亦步亦趋，好让他们相交的部分不再随着时间减小。
看到这儿，我不禁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这不是一种牺牲，俊凯。”
“如果我们还想一起走下去，”Roy没再让一滴眼泪落下，“我要你，不是视讯、电话，一条没有温度的讯息。我想抱你的时候一伸手就可以抱到，你想吻我的时候，一低头就可以。”

“就像现在这样。”他用行动补充道。
09
后面的故事，是我所熟知的王俊凯王源的故事。
一切并不如想象中那么顺利。归国后的第二年，两人便被摘掉了共同的前缀，面对镜头偶有一时失神的无措。为了避免过度解读，他们越来越少地在公开场合提及对方的名字，默契地选择沉默。
“对于前队友回国这件事，你怎么看？”
“挺好的。”
挖不到什么，那么多花边小料婚外情第三者亟待发掘，自讨没趣的总是少数。
可粉丝看到的不是这样，大众视野内这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组合也成为一个旷日持久的笑柄。他们不会知道谁身边的私人特助曾是谁的得力干将，也不会知道谁影视作品中所穿插动人心弦的旋律出自谁手。
我也不清楚。
只是天真以为，循着隐秘爱意露出的马脚抽丝剥茧，总归有迹可循。

“我一直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坎儿是跨不过去的。”
新电影的发布会现场，一大群记者闻风而至，像刁食腐肉的秃鹫，丝毫不爱惜所剩无几的羽毛。他们没有一个关心这部由前天团队长出演并投拍的作品，故事是否耐人寻味，制作班底是否精良。抛出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学院奖提名涉嫌抄袭，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改换了迂回战术，长枪短炮的快门声此起彼伏。个个眼放精光，尴尬错愕，更好的是愤怒，他们没有一个不想在王俊凯脸上找寻哪怕一秒表情管理的疏漏——好大做文章，总归不会是什么好话。
“没有。”
“是你的前队友，王源。你觉得...”
工作人员及时制止了这名记者的无礼行为，“请提问电影相关问题，谢谢。”
“他们劈头盖脸地逼问我，确实措手不及。那段日子为了新电影焦头烂额，他也在筹备作品参赛的事项，疏于联系。所以我真的没有撒谎，新闻爆出来只在发布会召开前的一小时，我完全没有时间同他商量对策。”

“但默契的话，谁都会说。”
相对于王俊凯的“没有”，王源的“无可奉告”更直白一些。
这不是最严重的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们都心知肚明。
“俊凯，你相信我吗？”
王俊凯失去了第一时间站队的立场，感情却又使他无法做到完全的客观。他甚至在独白中谈到，有些怀念那个曾经令这段恋情畏手畏脚的头衔，却从不后悔单飞的决定，因为这是把路走宽的唯一方法。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我有没有做过这件事。”
“这太残忍。你要我置身事外吗？”王源越是平静的可怕，我想，王俊凯就越没办法做到不去心疼。
“你没有别的选择。这些年，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东西，只有你，我无法接受你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自私一点去讲，这世界变化太快，我只希望你还是我印象中的你。这样所有的失败我都可以承受，因为哪怕一切真的要从头再来，你都会陪我一起，对吗？”

我直觉王俊凯要流泪。但王源一直都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孩子，他选择用一个拥抱抚平这个男人久违的脆弱，尽管他双肩单薄，却一直都拥有向全世界说“不”的勇气。
“况且，”他面容坚定而平和，“一对一battle的话，我不觉得我会输。”
这段历史实际上是学院奖有史以来一次十分精彩的对决。泼脏水的不是别人，正是王源在国外朝夕相处的同窗Lay。这位同样拥有黑眼睛黄皮肤的美籍华人，却未曾继承祖先诚信为本的优良美德，且妒火中烧——他嫉恨王源拒绝了导师主动预留的研究生名额，并猜测他落选的实际原因是对方从中作梗。
好吧，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一点倒是学了十成十。
事实恰恰相反。尽管存在文化差异，较之德才兼备的选拔条件，国外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王源曾在委婉拒绝导师的邀请后主动推荐过这位同学，是导师的一票否决，对其品行的考察并不达标，才终于错失良机。

这些，世人只看到王源以绝对的实力在复查中取胜，却不知其所以然。
我也是，我觉得自己蠢爆了。我甚至大放厥词地为他说话，写什么《流量原罪》，以为他们真的大难临头各自飞了，玻璃心碎成渣。
配不上那一句“谢谢”，我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他从来不爱夸耀自己的成就，我也是，但我喜欢吹捧他。不，这个词好像不太合适，应该说是无休止的赞美。他最讨厌别人因为喜欢他而喜欢他的作品，但这对我完全不适用。因为早在他第一首作品诞生之前我就喜欢上了他，而他也喜欢我，所以就算我滥用溢美之词，他也生不起气来。”
“这大概，就是爱人之间的特权吧。”
二十九层直入云霄的摩天大楼下，迎着有些刺眼的日光，他张开怀抱。
同数年前波士顿的雨夜一样，一阵疾跑，拥抱凯旋而归的爱人。

10
“虽然叫我不要管件事，让我很想把他按在床上狠狠地打一顿。”
“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做了一个此生最为正确的决定：就是这个人，让我又爱又恨的灵魂，说什么也要找个东西把他套住。下半辈子，只能是他的，他也只能是我的。”
“我想要向他求婚。”
那件事不久后，王源收到学院奖某泰斗级评委的热情相邀，去维也纳完成更高阶段的进修。经此一役，我想时空上的阻隔对他们来讲都是小case，尽管异地恋的机票纯粹烧钱。
“对不起哈，又要让你等我了。”
火锅，又是火锅。我有时候都想敲开王源的脑袋瓜看看，里面是不是塞了一大包火锅底料？
这个歉道的很不走心，王俊凯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我开始担心他把钻戒藏在了火锅里，因为他盯着翻滚的红汤发呆的傻样，真的很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次不一样。”
“嗯，是不一样，才两年，可以省一大笔机票钱。”王源一边对鸭肠狼吞虎咽，一边调笑道。
“吃饱了吗？”
“嫌我吃的多啊？”他嘴唇全然艳色，很诱人采撷，“饱了，结账吧。”
“我听说这家餐后酒不错，来点吗？”
王源狐疑地盯着他：“你今天怪怪的？”
我笑喷了。哪有人吃火锅还喝餐后酒，王源估计猜到了，陪他演戏。
最后一顿吃火锅，力排万难，处女座也要完成求婚计划。不过无论王源最后是否答应餐后酒的提议，总归会是Happy Ending——因为这男人紧张到喝完一整瓶柠檬水的样子，确实很令人心动。
“天，你不怕我真的噎到？”钻戒藏在了杯底的柠檬片下，“好老套的求婚方式。”
“可你还是答应我了。”

“我怕你紧张的把柠檬片吃掉。”
柠檬片没吃到。但用一个法式热吻作为欧洲之旅的开端，再合适不过。
11
“爱吸引着我们，是的，但必须是兑现承诺的爱。”
12
婚礼的另一位主角终于出场。
他穿着圣洁高雅的纯白西装，打了俏皮的领结。完完全全地勾勒出上帝杰作的宽肩、腰线，岁月沉淀下，再没有当年偷穿大人衣服的青涩模样。
一番解释后我才知晓，原来这场临时起意的婚礼，实际上可以说是一次迟来的蜜月旅行。对，迟来的，他们早在两年前就在这所国度登记结婚，成为了合法的伴侣。他们都不是拘泥于形式的人，但清单上总有一些未完成的愿望，譬如蹦极极光。正巧王源前段时间和导师确定下电波音乐节的行程，爱不会随着时间而颓靡，浪漫也一样。

所以在机场接到风尘仆仆的王俊凯，王源可能比我还要惊讶。
这是我时隔多年再一次见到小一点的他，五官轮廓有细微的变化，又瘦了。只那双眼，仍旧清澈，如四季变换的风，直要吹到人心里去。
时间都停了。这一刻，他们牵起彼此的手，默念神圣的誓词，我才真真切切生出“光阴一去不复返”的隔世感，感慨良多。
很多人都哭了。尽管国籍、语言，甚至眼睛的颜色都不尽相同，但爱的定律全世界通用，它力量强大，足以撼动每一颗相信奇迹的心灵。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片子，”王源的眼中泛上些可疑的湿润，他应该是不想在如此庄严郑重的时刻失态，“我一直以为只是拍着玩...”
印象里，他名字里虽然带水，却一直是一个坚强的孩子。至少很少在镜头前流露脆弱，仅有的几滴泪是关于疼痛、家人、离别。除此以外，好像所有的委屈都能成为他修炼强大心脏的养分，只要底气还在。

不是的。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每一次都痛过。麻木是一种保护机制，把受过的伤用云淡风轻的口气讲给别人听，是一种被迫的成长。
他们能在一起，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了。
“本来想求婚的时候给你看的，”王俊凯及时地拥抱了热泪盈眶的小爱人，吻了吻对方泪痕蜿蜒的面颊，“你看起来比我还迫不及待。”
不仅王源被逗笑了，在场的其他宾客也露出了由衷祝福的微笑，一群人又哭又笑地完全被共情支配，爱，真的是种令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现场响起自发的此起彼伏的“congratulation”，其中也有我的一份。
13
不枉我们观看爱，阅读爱，想象爱，期待爱。
不枉我们来人间走一趟，看一看太阳。
太阳强烈，水波温柔，而爱，永远珍贵，永远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