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萧】醉拥美人腰（十二）故人登门

三十二佛国是天外天与外界唯一连接所在。
也是天外天势力铺排最为规整严密的所在。
萧瑟与无心多次探讨，最终以三十二佛国为基，铺就一张大网。
萧瑟再也没有想到，第一个入网的，是雷无桀。
他被白发仙与紫衣侯合力擒获，但因他身份特殊，没法真的把他当囚犯对待，没有无心指令之前，只有供着。
是以萧瑟与无心赶到的时候，他正对着满桌子酒肉大快朵颐，毫无形象。
雷无桀看到两人后，艰难吞下口里食物，哈哈笑道：“我说你们两个，在这么好的所在，享受这么好吃的食物，却不叫上我，不够意思了啊。”
萧瑟翻个白眼，有些无奈，心里却是暖的，“你这夯货，如何会到这里来？”
雷无桀道：“自然是找你啊。”
完全没有歧义的答案。
雷无桀道：“你不知道，我为了找你费了多大的劲，你可倒好，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光彩照人精神焕发的很呢。”
他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萧瑟猛然顿住步子，脸色一变。
无心转头看一眼萧瑟，萧瑟精神状态其实十分不好，药物折磨下寝食难安，加之心理上的负担，让他整个人形销骨立，但萧瑟脸上，有一股奇异的风采，若非是雷无桀提到，因为日日见到，无心尚且未觉。

一旦注意到，便会发觉，这股神采，异常夺目，让他整个人如发光一般。
而这，只可能因为一种缘故。
萧瑟抿紧唇，视线微微垂落，下巴收紧，面上闪过一抹隐红，是在极力克制。
无心视线一转，注意到白发仙盯着萧瑟的视线，那视线内，充满鄙夷与不忿。
无心心下明了，那日清晨，白发仙闯入廊寰福地，是有紧急事没错，也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而虽是惊鸿一瞥，以他的修为，必是看出了他与萧瑟同卧的状态，有些事，他虽捂得严实，难保不被白发仙、紫衣侯等察觉出什么。
他虽不认为自己对萧瑟的感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对白发仙把罪责推到萧瑟身上的举动也极为不满，但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一挥手，“我们三个难得聚齐，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当浮一大白，你们两个，出去。”
最后这句，是对白发仙与紫衣侯说的。
白发仙面上一怒，被紫衣侯拉了一把，两人出门。
也便分次坐下。
雷无桀对萧瑟竟然坐在无心的另一边而不是靠近他有些不满，但这显然不是重要的事。
雷无桀开门见山，“喝酒可以，我有话不吐不快。”

无心为他斟酒，“边喝边说。”
雷无桀道：“我需要一个解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吧？”
萧瑟暗自叹口气，今日只怕是不能善终了，“是。”
雷无桀道：“你这人聪明，做什么事必定有自己的缘故，你无缘无故与千落师姐退亲，无缘无故退出雪月城，从江湖上消失，却又悄没声息的来到天外天，我信你有自己的缘由，可作为好朋友，你该给我个解释吧？”
萧瑟拿出早想好的说辞，“我与千落退亲是两方情愿，也因此在雪月城待下去终归不美，便四处走走，便走到了天外天，倒没什么大的缘故。”
雷无桀道：“两方情愿……”
他端起酒来，一饮而尽，蓦然瞪起眼睛，眼中几乎冒出火来，“狗屁两方情愿，你不知千落师姐哭的有多惨，我都被你连累着被打了好多回你知道吗？要不是你真的伤了她的心，以千落师姐的性情，怎么可能同意比武招亲这种事？”
萧瑟一脸惊讶，“怎么会？当时明明……”
当时明明讲好了的，虽未提及美人醉这淫物，但该说的话都是讲清的，司空千落当时情绪崩溃过，但最终都是说通了的，按理说，不该如此啊。

雷无桀道：“你这一走不要紧，雪月城群龙无首，几个长老镇不住场面，整日里乱糟糟的，看着都烦心，要是三师尊或你在，雪月城怎么会被人欺辱？”
萧瑟神色严肃起来，“师父他……怎么了？”
雷无桀道：“自你走了之后不久就声称闭关，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人。”
萧瑟道：“如何……又被欺辱了？被谁欺辱了？”
雷无桀再喝一杯，“也说不上是被欺辱，就那比武招亲，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竟然夺魁，我和大师兄我们都赢不了他，当时真的是丢人丢到家了。”
萧瑟与无心对视一眼，“慕容桓？”
雷无桀再饮一杯，闷闷不乐，“是他，幸好他人品不坏，心眼也不错，要不然可委屈死千落师姐了啊。”
这话说的……
萧瑟沉吟一会，眯起眼睛来，“千落……与那慕容桓定亲了？”
雷无桀瞪他，“你可别说你后悔了，来不及啦，慕容桓已经在雪月城住了半个月啦，两人关系依我看，好得不得了。”
萧瑟觉得有些不对，“当下雪月城是谁在主事？”
雷无桀道：“说起这个就气闷，跟以前一样啊，只是你那个执事的位子给了慕容桓而已，我瞧着实在糟心，就出来走走，顺便找你。”

萧瑟道：“你如何知道我在天外天的？”
雷无桀道：“千落师姐告诉我的，想来……她还是放不下你，暗地里偷偷查你了吧。”
萧瑟思索一会，对上无心询问视线，他缓缓摇头，司空千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她绝不会偷偷找个千光刹那样的帮派来调查萧瑟。
就算她调查了，也绝不会发出把永安王带回这样的指令。
那么，是谁告诉千落他萧瑟的下落呢？
这就耐人寻味了。
雷无桀道：“还有，无心，你我算是有交情的吧？我多说句话，不会被你……”他抬手做了个动作，“被你就地格杀吧？”
无心眉头一挑，“这话说的，我无心是那种嗜杀的人吗？你想说什么？”
雷无桀道：“我来的路上，听说魔教，似乎要有大动作？”
无心眼珠一转，“哦？”
雷无桀道：“我瞧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没必要东征中原、在江湖上刷存在感吧？”
无心手指搓着下巴，眼珠转来转去，沉吟一会，道：“你还听说什么？”
雷无桀看一眼萧瑟，“我还听说，永安王萧楚河与魔教……”
他停顿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了。

雷无桀看向萧瑟，“所以，不管真相到底怎么样，萧瑟，江湖上的风声对你很不利啊，趁着还来得及，你跟我走。”
萧瑟明显吃了一惊，他坐在那里，没有丝毫动的迹象。
雷无桀跳起身来，探手去抓萧瑟手腕，尚未碰到，中途便被一只手给阻了。
无心手指虚虚按上他手背，笑道：“慌什么，酒都还没喝一会呢，有什么事喝了这顿酒再说。”
雷无桀便收回手来，看向他，“无心，虽说你是魔教教主，自古正邪不两立，但你是个好人，我还是希望你……怎么说呢，念在佛家慈悲为怀，不要妄动杀戒。”
无心笑一声，“雷兄弟这教诲，我记下了。”
他这样顺从，倒让雷无桀有些无所适从。
他自斟自饮三杯酒，有些烦躁，“你们两个……我总觉得好奇怪，感觉我浑身气力打在棉花上一样，我是没有你们聪明，可也不是傻子。”
这气氛，是够怪异的。
萧瑟让自己笑出来，他捏起酒杯来，“夯货别瞎想，咱们三个凑在一块喝酒，似乎是许多年前的事了，今日借无心的宝地，咱们满饮一杯。”
雷无桀干了此杯，道：“萧瑟，我还是觉得你有什么话要说，若是不方便的话，可单独说给我……”

无心莞尔，雷无桀这是撵人呢，他看一眼萧瑟，轻拍他手背，“我出门一趟，你们慢聊。”
无心出门，雷无桀迫不及待朝萧瑟靠过去，萧瑟暗自戒备，或许是他肢体语言太明显，雷无桀一副受伤表情，“我来找你，你不高兴吗？萧瑟，我是担心你。”
萧瑟目光柔和下来，“雷无桀，我……在我身上发生了件大事，只有无心能帮我，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雷无桀满目怀疑，“有什么事是他做得我做不得的？他武功是挺好的，可我们天启四守护也不差啊，况且，他显然有图谋，这对你很不利。”
萧瑟有些无奈，“他不是那种人，你我与他相交极早，该知道他人品的。”
雷无桀道：“他是魔教教主啊，并且，江湖上传言言之凿凿，我从三十二佛国一路走到这，不知道跟多少波人打过架了，我没法不怀疑。”
萧瑟不语，因许多话没法跟雷无桀说，许多事也都是猜测，多说无益，只有不语。
雷无桀蓦然探手来抓萧瑟手腕，萧瑟吓了一跳，身形疾退，堪堪避过了。
雷无桀十分震惊，十分受伤，不甘心的欺身而上，萧瑟再躲，他欲言又止，但真的是没法跟雷无桀解释。

雷无桀站住不动，视线冷淡下来，“还是说，真的像江湖传言那样，永安王萧楚河与魔教勾结，意欲图谋不轨？萧瑟，我以为你不是那种权势熏心的人呢。”
萧瑟一咬牙，让自己狠下心来，“不论你怎么想，便如我刚才所说，我必须留在此地，与无心共进退，你，走吧。”
雷无桀往后退去，“好，我走。”
萧瑟狠心的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雷无桀为他决绝背影所惊，脚下不再迟疑，快速出门，夺路便走。
无心与白发仙、紫衣侯都在门外。
无心难得一脸冷凝，白发仙正一脸不忿，在陈说萧瑟去留之利害，无心甩袖，尚未说什么，便见雷无桀出门，大步而走。
无心盯着雷无桀背影，道：“跟上去。”
白发仙压制一下，道：“我去安排。”
无心转身看他，一挑眉，“怎么，你这左护法，我指使不动了？”
白发仙怒气骤然腾起。
紫衣侯有些无奈，“还是我……”
白发仙冷哼一声，“不必，我去。”
看他带着周身冷意大步离开，紫衣侯很无奈，“宗主，你这是……何必？”
无心神色也放松下来，伸展手臂，伸了个懒腰，“我只是不想听他说教。”

接话的，是萧瑟。
萧瑟缓缓道：“不想听说教，不妨找些更像样的理由，逼人干活跑腿的，可是任性了。”
无心观察他神色，倒未发觉有什么不对，“比如说？”
萧瑟视线落在远处，“比如说，我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留在天外天，比如说，魔教如何就，图谋不轨了？”
无心眼波一转，“以你来看，什么身份合适？”
萧瑟道：“宫廷呢有种身份叫客卿，是对那些身份特殊又无法授于官职的人的一种敬称，就不知天外天……”
无心道：“那么，你便做我天外天的客卿吧，紫衣侯听令。”
紫衣侯俯首应是。
无心道：“自即日起，所有人见到萧瑟都要敬称一声‘萧先生’，见他如见我。”
紫衣侯吃惊看他，萧瑟也十分吃惊。
无心解释下去，“我与萧瑟是什么关系，不关旁人的事，但你刚才也听到了，江湖上有传言，把永安王与我教连在一起宣扬流言，当此时刻，谁也脱不了干系。这话，你原封不动的转述给白发，再多话，可不是跑腿的事了。”
紫衣侯看一眼萧瑟，十分乖觉的不再多说，“流言出处，我会去查。”

无心看向萧瑟，萧瑟正瞬也不瞬的盯着他。
萧瑟道：“我嗅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味道。”
无心道：“这股味道的来源，多半是天启城。”
萧瑟没有否认，把永安王与魔教联系起来，可不像是江湖人的手笔。
而人言可畏，若想把这事说清，是要下大功夫的，诚如无心所说，当此时刻，谁也脱不了干系，萧瑟就是想离开，也已经晚了。
无心看向雷无桀离开的方向，“白发是可靠的人，若有蛛丝马迹，逃不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