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苏眉〔6〕

*本篇3.7k *完结篇 “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林睿恐怕没那么好打发掉。” 王曼昱给林高远沏了杯茶，言辞诚恳地对他道谢。 “可是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谢谢。”林高远捉住王曼昱想要收回的手腕，目光几近哀求，“阿嵩是我的儿子，我想给你们娘俩一个家。” “高远兄，我真的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些，”王曼昱收回右手，垂下眼皮不去看他的脸，语气淡淡，“但这几年没有你，我和阿嵩过得也很好，这种宁静的生活，我暂时不想打破。” “我还是会让阿嵩去省队训练，他也可以改口喊你叫爸爸。我们也可以扮一对人前夫妻，但是这只是权宜之计，等过段时间舆论平息，我会发一份离婚声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到时候我带阿嵩去北京生活。当然你要是想看孩子，随时都可以来看，我不会干涉你们父子俩的关系。” 林高远失魂落魄地走在哈尔滨的街道上，冷冽的寒风切割着空气，手里的酒瓶也早就不剩半点。
他脑子里回想着王曼昱对他说的那些话，这一天时间，他仿佛经历了一场过山车一样的大起大落，起是因为王曼昱告诉他阿嵩是他俩的孩子，落是因为唾手可得的幸福在一瞬间飞向遥远。 他心里悔恨交织，却又不得解法。 鹅毛大雪飘在泼墨一般的夜色里，王曼昱拉开窗帘，看着楼下拿着酒瓶乱晃的男人，不知不觉间竟有两行泪悄然无声地流下，她伸手捏了捏挂在脖子里的双环项链，在一瞬间的心软前又想到那些通话记录和那个亲昵的称呼。 是啊，她也是一样心痛如绞，也是一样仓皇无助。 她又如何不知道自己有多爱他，但林高远说的话，她终归是不敢再信的。 凭什么他说开始就开始，又凭什么他说结束就结束，在他林高远的眼里，自己就是这么无足轻重，是可以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王曼昱恨透了他，所以她报复性地躲起来，躲到林高远寻不到的地方去。 可王曼昱又爱惨了他，所以她满怀憧憬地生下他和她的孩子，在林羽嵩的七年人生里，林高远的影子充斥着每个角落。

她绝口不提和林高远的情愫，可提起那人时她眉眼里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一次次地出卖了她，明明早已不是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可她的情态却总是如怀春少女一般生动娇艳。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像饶是再轻的春风吹过湖面，也总有波纹涟漪留痕。 “喂，小胖哥，我过段时间去北京，还要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队里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对，没问题的话应该是长期。” “嗯好，到了北京请你吃饭哈，谢谢樊队！” “你是不是真疯了？” 周启豪看着眼前醉成一滩烂泥的男人，瞪大眼睛忍不住爆粗口，“哎我草.....林高远你是真没脑子还是装没脑子？” “脑子？我要那玩意干嘛？我只想要王曼昱......” 林高远口齿不清地接话，手里开啤酒瓶的动作倒是没停下一刻。 “王曼昱要是不喜欢你了干嘛还要生下林羽嵩，还一个人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啊？
”周启豪窝了一肚子火，他真心觉得这要不是公众场合，自个儿可能就抡起酒瓶子往林高远脑袋上敲，非要给他敲清醒不行。 “刚小胖在群里发消息，说王曼昱拜托他在队里给她留意一下合适的职位，还是长期的，你瞅瞅，你还搁这坐以待毙呐？”周启豪被急得东北话都冒了出来。他也不敢信在这几年往返黑龙江和广东的日子里，一个血统纯正的粤仔竟然都能说出带着大碴子味的广普。 林高远听到这话，神智忽然像是被冰水淋了个透彻一样突然清醒，一把夺过周启豪的手机。 “那咋办，你就说我还能咋办？”在看清那两行字之后，林高远的脸很快又耷拉下去，“我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羽嵩啊，我就不信你这个当爹的还拿捏不了你亲儿子。” “就这，就这？还想收买我？”林羽嵩一脸不屑地看着桌上成堆的零食大礼包还有飞机模具汽车模型等等小男孩可能会喜欢的玩意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一整个大漏特漏的表情。

“那你想要啥？”林高远索性摊牌，“只要你跟我说你妈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我气，你想要啥我都给你，你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挂脖子里当金牌我也去给你弄。”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小孩毕竟还是小孩，林羽嵩的心气儿并没有沉得住，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生爸爸的气，所以竹筒倒豆子一般给他说了好多他和王曼昱在一起发生过的事。 比如王曼昱第一次煎双面蛋的时候把火开大了结果差点造成消防事故；比如他有一次发现家里的衣柜最下层整整齐齐叠着许多女孩的小衣服，一问才知道原来王曼昱一直以为自己怀的是个姑娘；比如有个美国的叔叔追求王曼昱，结果最后硬生生混成了哥们...... 林高远一开始听的时候还跟着林羽嵩大笑，结果越听越不是滋味。虽然林羽嵩并不提那些苦日子，但林高远还是感觉到了王曼昱的辛苦，这几年，他实在是太对不起她。
“所以我才会在你问我妈咪有没有提起过你时否认，毕竟当时我真的有一点恨你，”林羽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然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但是我能看出来你让我妈咪不开心了。” “你做得对。”林高远伸出拳头和林羽嵩碰了一下，笑得坦荡又欣慰，“男子汉就要勇敢保护自己爱的人。” “不过，你要是说我妈咪有什么事有点反常，那还真有一件。”林羽嵩左手撑着下巴，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我记得去年妈咪过生日，小车阿姨来新加坡陪她，两个人喝酒喝到半夜，到最后她哭着说什么通话记录、别的女人，什么晓晓之类的，还说那个人骗她，说他无情无义。”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失态，”林羽嵩叹了口气，同情地看了林高远一眼，“现在想来那个人可能就是指的你吧。” “什么....晓晓？通话记录？别的女的？” 林高远的思路突然被这几个关键词串联，他火速翻出手机通讯录，果不其然有个叫晓晓的联系人赫然在目。

“阿嵩啊，”林高远一脸呆滞地看向自家儿子，“我可能，办了件我人生里最蠢的一件事。” “姐，算我求你了行不，真的，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林高远用了他平生最卑微恳切的语气给对面人发微信，备注是晓晓姐的人给他连着发了十个炸弹表情包以示愤怒。 “合着你小子还给我整了这么一出，还得叫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呐？” “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吗，解铃还需系铃人啊姐！” “当年你找我安排那事的时候咋不说清楚，还鬼鬼祟祟的，生怕人曼昱不起疑是不？” “计划照旧计划照旧，我知道姐你肯定会帮我的，这样，我姐夫不是新开了家乒乓球俱乐部吗？我给他签一百个拍子暖场，行不？” “行，这就算你小子欠我的人情了哈。” “您好，请问您是肖女士吗？” 王曼昱走到三号桌，看到桌边已经坐下了一个蓄着长发的中年女人。 “没错，是我，不好意思这么冒昧地约你出来，希望没打扰到你。
”肖晓赶忙起身请王曼昱坐下，“我听高远说你爱喝甜的，所以自作主张给你点了卡布奇诺，应该喝得惯吧？” “我都可以的，谢谢您了。”王曼昱客客气气地回话，只是在听到那两个字时身形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 “不用跟我客气，也不要紧张，我是替我家那口子还林高远的人情，何况这事也确实因我而起，理应我来跟你解释一下。”肖晓歉意一笑，递上去自己的名片，“我在一家经纪公司工作，平时负责对接明星演唱会生日会livehouse啥的工作，你有需要的也可以随时跟我说。” 片刻之后。 “您是说，当时林高远是和您通的电话？他当时是想和我求婚，所以是一直在和您筹划这个事？”听了肖晓的解释后，王曼昱一脸不可置信，“可当时，我们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啊。” “当时我和我先生还在做婚庆，我负责对外宣传，所以和林高远有联系。那时候，他其实是想先和你结束呃...那段关系，然后正式对你提出交往申请，再求婚。

”肖晓笑得有些无奈，叹口气继续说，“他真的心思缜密且眼光长远，但没想到造化弄人，怪就怪他这张嘴也太笨。而且他当时给我打备注的时候纯粹是图省事，晓晓一拼就拼出来了，其实我本名是肖晓，肖像的肖，春晓的晓。” 王曼昱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苍凉， 而后是无力的悲伤。 她不知道是该感叹命运弄人，让她和他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该感谢上苍仍有余情，终究是让他们再相逢，再相逢。 “小胖哥，我打算去北京工作的事，暂时先不着急了，等我有需要会再联系你的，麻烦啦。” 挂掉电话后，她点了一支烟，烟味有些呛鼻，呛得她猛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积在眼眶里，把脆薄的皮肤染成红色。 视线里一片朦胧的模糊，她只能看得到林高远笑着冲她挥拍，说，“阿昱，我今日又新学了一个发球方法，你看要不要跟我学一学？” 那一瞬间，林a在她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一个不可方物的绚丽美梦。
林高远在第二天早上敲了她的家门，问她去北京是不是需要帮忙搬行李，或者需不需要送她去机场。 王曼昱吸了口气，抬起脸时又扬起一个漂亮的笑容，“林高远，你看我今天化的妆好看吗？” 林高远一愣，盯着她艳红的唇瓣和细腻的光滑皮肤，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点头，磕磕巴巴地回答，“好...好看。” “那你看我这件裙子好看不，托晓曦姐从香港买来的，最流行的款式。” 王曼昱在林高远眼前转了个圈，又捏起一点裙摆，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他。 “好看...阿昱，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林高远垂下头不去看她，目光一直躲闪。 “喂，林高远，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王曼昱佯装恶狠狠地抓住林高远的领带往自己身上怼，伸出右手手指去抚摸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别让我看不起你啊林高远。” 价值不菲的真丝连衣裙被撕破扔在地上，蓝色的领带和黑色的胸衣纠缠在一起，空气的温度骤然升高，房间里升腾起暧昧不清的因子。

林羽嵩从书房里走出来，悄悄把门关紧，又捡起林高远丢在门口的手表戴在自己的手上，摇了摇头，“阿爸，我就说男人不要口是心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