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苏眉〔4〕

*本篇3.5k “是不是对我儿子贼心不死啊？” 听到这句话，林高远陡然提起来的心终于慢慢落地，但心底那似有若无的失望却还在提醒他，这不是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啊，是...是啊，我可惦记阿嵩了，怎么样，要不要把他送我这里来？”磕磕绊绊接上王曼昱的话，林高远只觉得心里那股酸涩劲愈发汹涌。 其实王曼昱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她这次回黑龙江就没打算再回新加坡，自己也一直把林羽嵩当成专业的乒乓球运动员培养，虽然现在阿嵩看起来被她教导得很好，但是随着小孩年纪和体能的增长，以她一个人的能力条件是没法保障阿嵩的训练质量的，所以她在和学校老师商量之后拍了板。 “没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去走手续？” 这下是轮到林高远有些震惊，“怎么……怎么这么爽快，孩子爸爸是同意了吗？” “你管那么多呢，我说行就行。” 此时恰好到了王曼昱下榻的酒店，她礼貌道谢后作势要脱下西服还给林高远，不料却被他拒绝，“穿着吧，这还有段路呢，等上去之后给我发个微信，上次在你家加了好友的。

” 落地窗被染成的黑色愈发浓重，王曼昱卸妆后躺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那一张合照，被她用了好些年去拒绝别人的搭讪或者追求的合照。 在天坛公寓的门口，他们一行几人站成一排，背后是他们生活了好多年的地方，前面是被架好的摄像机，当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站在她身边的林高远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她惊诧地别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朝气蓬勃又年轻英俊的侧脸，而这张脸的主人正揽着她看向前方大笑。 彼时灿烂年华，春光好，少年正风发。 后来她把照片裁剪，只留下他和她，照片洗出来放在不常用的钱包卡包里，换了很多次手机，只是这张照片却一直存着。 一周后。 听说有个天才少年被自家教练挖来，队里的小孩一个两个的都凑到一起想看个新鲜，但没想到却是王曼昱领着一个小孩进了训练馆。 他们如何不认得王曼昱，对方可是黑龙江省队有史以来最响当当的人物，直到现在她世锦赛三连冠的事迹还在队里广为流传，基地的名人坊里她的照片都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领着的小孩虽然还很青涩，但不难看出模样和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下半张脸。 有两个小姑娘拍了照片偷偷比画，倘若遮住鼻子以上的部分，那简直就是王曼昱的缩小版，而若是遮住下半张脸……十五六岁的姑娘们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word天，这也太巧了吧！ 怎么可以这么像？ 但是看林指那架势，并不像和小天才很相熟的样子，而小天才的确是操着脆生生的音调喊王曼昱叫妈咪，喊林高远，叫.....叔叔。 这个世界太幻灭了。 王曼昱在队里并没停留许久，把林羽嵩安顿好后就准备离开，林高远送她时看到驱车前来接她的人，是林睿。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里，他依然穿着羊毛大衣，脚上蹬着皮靴，特别绅士地下车给王曼昱开车门，即便是在天寒地冻里也显得风度翩翩。 和自己那的确是天差地别。 林高远酸溜溜地想。 每日统一的训练赛照常进行，林羽嵩和高他两头的队员对打也丝毫不落下风，球风凛冽又细腻，让队里的小孩都大呼精彩，但林高远却越看越眉头紧皱。

“谁教你的这种打法？” 比赛结束后，林高远递给林羽嵩一瓶矿泉水，“不是你妈妈吧？” 林羽嵩在他突然变得严厉的目光里涨红了脸，眼神飘忽起来，最终支支吾吾地点头，“是睿叔叔。” “睿叔叔？” 林高远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些，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和王曼昱相熟的人名，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你是说，林睿？” 林羽嵩点头。 “他不是你爸爸吗？”林高远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宕机，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小孩。 “当然不是啦，我从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林羽嵩说这话时神色淡然，并没有任何委屈或者愤怒的情绪，但林高远却看得心头一疼，好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在他的心脏上划了一下，让他几近喘不过气。 “所以，阿昱.....也就是你妈咪，现在还是单身对吗？”林高远问这句话时感觉到自己的嗓子从来没有这么沙哑，自己的心跳也从没有这么快过。
他太紧张了。 “应该，算是吧，平日里只有我和妈咪一起生活。”林羽嵩喝了口水眨眨眼睛，“不过追我妈咪的人倒是不少，睿叔叔是最长情的一个，林叔叔你的压力可不小哦。” “小鬼，不许胡说，谁跟你说的我想追你妈咪？”林高远失笑，在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间，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感到开心或者如释重负，而是感觉到疼，这种疼还带着浸骨的寒意，冷得他浑身打哆嗦。 “真不知道这几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个男的又是谁？让我知道了非得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不行”“按时间算，阿嵩应该就是阿昱出国前后有的....会不会...不对，怎么可能啊，当时都做好安全措施了，何况要是有了的话，以阿昱的性格不会瞒着我的！” 一时间林高远的脑子乱得像是有万千只蜜蜂在嗡嗡地叫，他想挣脱开喘口气却始终不得，思绪混杂得快要让他窒息。 “男人，不可以口是心非哦。

”林羽嵩故作高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球拍又跑到了球台前，还不忘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你今晚有空吗？请你们娘俩吃个饭。 ——好👌🏻。 王曼昱把地点定在了距离训练基地只有两三百米的烧烤大排档。 林羽嵩显然是没见过这场面，向左瞟瞟他妈，看到的还是那张冷得像是千年冰花的脸，向右看看他叔，对方紧张得像是刚早恋就被教导主任抓包的愣头青。 “那个林睿，我觉得，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林高远倒了三杯蓝莓汁，端了一杯放到王曼昱面前，择了一个他觉得还算委婉的说法。 “为什么？”王曼昱皱眉，显然十分疑惑。 “阿嵩啊，你去前台再要两瓶蓝莓汁，跟小姐姐说要冰镇的，现在这个点可能没有现成的，所以你多等一会昂。”林高远看着林羽嵩一蹦一跳地走远后，才沉吟着开口，“你有多长时间没看林羽嵩打球了？” “最近这几个月一直忙工作调动的事，就没顾得上阿嵩....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王曼昱一颗心吊在了嗓子眼里，紧张地看向林高远。 “林睿，我看他和阿嵩走得挺近的，他以前也是乒乓球运动员吗？” 林高远并没有接她的问话，而是递给王曼昱一根烤鱿鱼。 “好像是，但是在省队呆了半年就退了，后来去留学，我们就认识了。他是学的商科。” 鱿鱼串上洒着孜然粉，在寒冷的哈尔滨冬夜里散发出一股诱人心弦的香气，王曼昱纤细的手指捏着铁串，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愁绪看向对面两鬓渐白的男人。 “林羽嵩现在的打法有点走歪路。”林高远重重地叹口气，又继续说，“我知道你肯定给他看过我打球的视频，也和他分析过我的技术，呃.......你不要多想昂，毕竟我这个左手打法，当年也是蛮先进的。 所以我能看出来他既有你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也有我当年打近台的摆速优势，看得出来你教给他的是刚柔并济，这都是很好的，相当于中远台和近台都没有短板。

” “这也是那天在挑战赛上他和非职业选手对打时我看出来的，但是，昨天他和队里的小孩打的时候，我却在他身上看出了第三个人的影子。” “你是说，有人教他那些不干不净的小动作了？”毕竟是和他配了那么多年混双，王曼昱很快领悟到林高远的话中深意。 林高远点头，“具体的你回去和他打一局就明白了。短时间内，这些小把戏可能会帮助他赢球，但是会落下基本功不扎实的病根，长此以往......其中的坏处你应该比我更懂。” “阿嵩呀，以后林睿叔叔带你出去玩的话，咱们少去好吗？”王曼昱试探着开口，其实她也不确定林羽嵩是否能理解自己，毕竟林睿这几年和林羽嵩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后座的林羽嵩摆弄着林高远送他的乐高，好像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意外，“是不是林叔叔说要追你了？” “你这孩子，哪有的事！”王曼昱嗔怒，“我和你林叔叔可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了的队友情。
” “妈咪，你说实话，林高远是不是就是我爸。”林羽嵩放下手里的东西，忽然抬头。 “吱——” 白色法拉利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靠边停了下来。 “谁跟你说的这些话？是不是林高远？”王曼昱感觉到自己发问的声音都在紧张得颤抖，她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儿子。 “不是，真不是。”林羽嵩无奈举手作投降状，声音也开始委屈起来，“是队里的姐姐们问我林指是不是我爹地。她们拿着我的照片和林叔叔小时候的照片对比，遮住下半张脸，光看上面简直就是和他一模一样。” “罢了，你早晚要知道的。”王曼昱闭上眼睛，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告诉你吧。” “林高远的确是你爸爸，但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这一点，是妈咪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不该瞒着他把你生下来，让你从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王曼昱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林羽嵩虽然不是很懂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凄楚又坚毅，但还是凑上前去亲了亲她的额头。

王曼昱感受到林羽嵩温热细腻的唇瓣吻过自己的肌肤，睁开眼，湿润的液体已经顺着眼角流进了脖颈。 车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大雪，她听到呼呼的冷风撞在车身上，而此时脑内一直盘旋着的，是林羽嵩拿着蓝莓汁回去之前，林高远对她说的那些话。 “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试一下。阿昱，我可以重新追求你吗？” 没有诘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也没有追着她问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去了新加坡却还一直躲着他，更没有问有关阿嵩的身世问题。 “我很喜欢阿嵩，他也很喜欢我，我相信你能看得出来，他和我很投缘，”林高远显然是有些局促，他本想掏出打火机点根烟，但又看了一眼王曼昱，还是选择放下，犹豫着往下说，“阿嵩说他一出生就没有爸爸，如果，如果你可以接受我的话，我就是林羽嵩的亲爸爸，正好他也姓林，我们爷俩，这不就命定的父子情吗。” 她当时怎么回的他来着？
“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