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圆

1.4w|双视角|时空操作|真破镜重圆|有点苦|圆满 “所以即便我们跨过一万次时间的荒谬,也一定能在第一万零一次踏入爱上彼此的河流。” 01往事追 九月的巴黎温度已经开始走低,雨连绵地下了好些天,整座城市湿漉漉得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王曼昱撑了一把灰色的格子伞走在街道上,看着这座城市张牙舞爪的英文广告标语和道路两边涌着金浪的法桐,心里无端地生出些许闷气。 奥运会结束后她心里悬空了好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年轻的小将们有惊无险地守住了冠亚军的宝座,一时间五花八门的奖项和络绎不绝的称赞似潮水一般向她涌来,赞她当之无愧是国乒最年轻的功勋教练。这场景一如她还在做球员时拿下大满贯那一年的盛世,当时年纪轻,听到这些赞扬之词难免有些飘然,而如今再听,却只觉得有如万钧。 她没有同大部队回北京,而是请了一个月的假,独自一人飞往巴黎,美其名曰放松一下心情。
布奥之后她退役留队任教,四年的奥运周期像一座大山把她压得快要喘不过气,当教练并不比当球员轻松多少,越来越不容忽视的外协实力和教练组愈发严厉的审视让她感觉每天都在如履薄冰,繁重的工作导致空余时间寥寥无几,而身在男队执教的林高远亦是如此。 严重匮乏的沟通与陪伴,终于让她和林高远的婚姻开始出现裂缝,在经历了几次不欢而散的交流之后,她终于做了一个倘若放在十年前她想都不会想的决定。 离婚是她提的,协议也是她准备的。 林高远看到那张薄纸时沉默了十分钟,而后点了头。 他们这一段感情的破碎并没有大多数狗血剧里夫妻离婚时那种歇斯底里,而是就像他们爱情的开始一样简单平淡,水到渠成。 考虑到种种因素,他们商议等奥运会结束回国之后去民政局走流程,但王曼昱却鬼使神差地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后办了请假手续,把电话卡扣出来装进背包的夹层,微信也卸载,只身一人轻装上阵,改了飞往巴黎的航班。

没想到就算是到了巴黎也还是逃不过有关林高远的消息,她去私人球馆打球都能听到周围的小孩在悄悄谈论林高远最新的花边新闻。 其实不难理解,他俩的婚姻并没有对外公布,只有队里比较亲密的几个朋友知道。所以在外人看来林高远是年过四十依然帅气逼人的黄金单身汉,与她顶多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而林高远本身就生得好看,年轻时就吸引了一大批球迷前呼后拥地追随,巴黎混双夺冠之后他的人气更是水涨船高,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在迷倒万千少女的康庄大道上不回头。她刚同他拍拖那阵还没少为此吃醋,闹脾气时林高远便宠溺地摸她的头发,说阿鱼不如我们公开可好? 结果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说没必要在乎这些,他们是球员,不是明星,没必要为这些风言风语费神。 而那会讲这话的时她却万万没想到,苍茫云海转瞬过,如今在香榭丽舍街道上的一家私人球馆,她竟为那时的果断暗自生了许多泛着酸水的悔恨来。
“你看了吗?昨晚林指被拍到和一个女孩一块回酒店了。”模样是亚洲人的女孩操着一口熟练的汉语同旁边的队友讲小话。 “这种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你也信?”另一个女孩拿着球在自己的衣角上擦了一下,“何况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他都四十多了,哪天说他有个十三的闺女我都不意外。” 王曼昱捏着球拍的手开始发紧,而后绵密的汗从掌心溢出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却实在是招架不住铺天盖地的难过与绝望。 爱吗?当然爱,但是爱并不意味着就要在一起。 繁冗的工作让他们在北京那个家整日整夜的没有人气,一周仅一次的见面也总是以沉默收场,他们都不是欢脱的性子,聊天的话题总是干巴巴,两句离不开训练和比赛,年纪长了之后更不如热恋期会哄对方开心,婚姻就像是被捆在他们身上的枷锁,沉重得让两人难以支撑,多走一步都是煎熬。 其实也不是没有努力改善过这段越来越难经营的感情,王曼昱曾经想过要个孩子,但是却被林高远以工作太忙没时间带孩子为理由拒绝了。

二十八岁那一年她曾在齐齐哈尔的大雪地里用干木枝写过四个字: 越难越爱。 那是怎样痛苦却又幸福的日子呢?林高远带队飞去日本封训,她留在国内为来年的洛杉矶奥运会进行专项训练,要整整大半年时间见不到面,跨国电话不知道拨了多少通,无数次夜里被噩梦惊醒,眼泪沾湿林高远送她的印着兔子和鱼的图案的枕巾,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窗向外望时却只只能看到一轮孤寂的月亮悬在高空。 过年时她在家乡的冰天雪地里同他视频,说也要让他看看自己故乡的雪。 那人隔着屏幕望着她被冻得通红的眉眼,心疼地说你快回屋,结果她就是不肯,执拗地把镜头对准在夜空里下不停的鹅毛大雪,说远哥你快看,东北的雪真的很美。 林高远笑着看了她几秒钟,最后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等下一次下雪的时候,我们就结婚吧。 语气一如往昨,却硬生生让王曼昱在雪地里愣了三分钟的神,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链拉上去盖住整张脸,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戴着毛绒手套的爪子在半空胡乱扑腾,似乎在捉雪花,林高远在屏幕那头的异乡瞧着她笨拙可爱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啊。” 而如今她在太平洋彼岸的街头隔着将近十年的时间长河回望那一个萧冷却又难忘的雪夜,不知道是在怀念那个有勇气写下“越难越爱”的自己,还是在怀念那个顶着拖把头隔着屏幕眯起眼睛冲她笑的林高远。 在巴黎停留半月之后,她决定回国。 电话卡被重新安了回去,微信又下载回来,一点开那个绿色软件,随即而来是铺天盖地的消息——皆是积压了半月之久。 机翼穿透云层,她望向窗外,只见朝霞漫天,陆地上的景物逐渐缩成歪曲的线和不规整的点,好像在和她逐一道别。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和林高远去看过巴黎铁塔。 2024年她还没和林高远在一起,在巴黎打完比赛后陈梦拿胳膊杵她,神神叨叨地说赶紧和林高远去一次。她那时候害羞,红着脸说我和他还只是朋友,结果被一旁的孙颖莎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家朋友天天给你排队打红烧排骨嘘寒问暖的和个老妈子似的啊?
她攥着胸前那块玉佩——结婚之前林高远拉她去飞来峰上的灵隐寺求的,当时他本意是给王曼昱求事业。她是不信这些,但林高远却心诚得紧,说玉有灵气,和她名字里的“昱”相衬,一定能保佑她平安顺利的。王曼昱点了头,去到却烧了一把让人咋舌的香火钱,直接和住持说要求姻缘,一对儿的那种,于是在林高远讶异的目光里她把其中一块玉拴了红绳挂在林高远的脖子里,把另一块塞在他手里要他帮自己戴上。 后来他们也换过好几对钻戒,但脖子里这两块玉却始终没摘下来过。 她叹口气,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想把玉解下来,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忽然覆上整架飞机,她只感觉到眼前一片眩晕,好像正前方突然打开一扇门,门里是他们还在打球时北京的训练场馆,林高远就站在球桌一旁热身,那是二十三四岁模样的林高远,穿着深蓝色的球服,留着锡纸烫,左手挥着林A,好像在看她,又好像不是在看她。

她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往前走,直至走进那片白光里。 “高远哥,跟你说个事,你先别着急......王曼坐的那班飞机在起飞五十分钟之后忽然失联…怎么也监测不到航班信息…” 哐当。 02再相逢 2016年的暑夏,里约奥运会如火如荼地进行,以张继科马龙为代表的中国乒乓球队在全国掀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国球热,这张小小的方桌和弹力十足的小白球的一时风头无两。 但这一切对于十七岁的王曼昱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 要说唯一有影响的,那便是在她刚升入一队没几个月时,队里顺着里约奥运会余温尚未散去的浪潮,聘请了新一批教练,其中一个刚好被分配到来带自己和其他几个女队员。 此时北京已经转秋,训练馆门口的两排法桐被染上一层金黄色,叶片都变得薄脆,被风一吹就要碎掉,晚霞毫不吝啬地泼下来,把这方小小的天地渲成一片灿烂。 王曼昱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拎着运动饮料往食堂方向走时,正好看到这幅秋日景图,于是她几乎没有多想,拿着手机对准前方的蜿蜒小道,刚按下快门时,却看到一个人从旁边的岔路拐进她的镜头。

那人很年轻,约摸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立领的卡其色风衣,头发是当下比较时髦的锡纸烫。风一吹,他的刘海微微掀起,露出清俊的眉眼,唇角一颗痣生动漂亮,眼波含情,明明在拿着手机打电话,但是却好像对着王曼昱笑了一下,这一下竟看得她有些痴,也便忘了生气他破坏了自己拍照的构图。 他可真好看。 在那之前王曼昱对帅并没有太多概念,偶尔上网看到球迷们夸张继科马龙多好看时心下也不以为意,直到这个人随着秋天的风一同闯入她的世界,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竟有男人可以生得如此好看。 “大家好,我叫林高远,是你们新的主管教练。” 非常普通的开场白。 ——原来他就是我们的新主管教练啊。 王曼昱听着他的声音,却没来由地生出些熟悉感:虽然他说自己是广东人,但王曼昱分明听出了东北味。 林高远穿了队里发的教练服,黑色运动套装和白色球鞋,衬得他挺拔的身姿加年轻。
要不是他自己亲口说今年他已经二十八了,恐怕说他二十岁也没人怀疑。 王曼昱在听完他的自我介绍之后用力鼓起掌,眼皮抬起来,目光清亮地注视着林高远。 林高远在看到她这幅模样时心里涌起难言的情绪,却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同她握了手,说你叫王曼昱对吗? 王曼昱托着腮帮子一幅小女孩的天真作态,说是呀。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鱼吗?” 王曼昱眨眨眼,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林高远在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了许多男队队员,换句话说,是他所熟悉的那些人。 光着膀子抱着足球和许昕插诨打科的方博,手里拿着鸡蛋灌饼追着樊振东跑的周雨,戴着耳机跑步的闫安,和薛飞勾肩搭背往食堂走的梁靖崑,还有个子没蹿出来脸上尚带着婴儿肥的王楚钦。 他们都冲他点头打招呼,面上带着礼貌疏离的笑,林高远笑容僵在脸上,看着那一张张无比熟悉却年轻太多的脸说不出一句话。

他试着喊住王楚钦,支吾半天想问什么,却在那人纯挚而懵懂的眼神里泄气,摆摆手说你快去训练吧。 他在宿舍找到一本当年的《乒乓世界》杂志,一字一句地翻完了全本,却没找到林高远的任何相关,从网上搜2015年乒超联赛的相关,也没看到自己和队友的任何合照。 他也曾偷偷潜入秦指办公室,在各种文件里翻了一圈,自然始终没找到关于自己的任何参赛资料。 是了,这是一个没有乒乓球运动员林高远的时空。 和自己所经历的那个时空没有任何区别,除了没有效力于广东省乒乓球队和中国乒乓球队的运动员林高远。 那天下午他在地铁上醒来,一片茫然之际在手机上看到十分钟之前的通知信息,要他去训练基地报道,公文包里的资料显示他是国家队外聘的教练,最近刚从日本回国。 2016年,林高远应该21岁。可他现在28岁。 2016年,王曼昱17岁。
林高远躺在木板床上,打量着这间尚显得破败的单人宿舍:蛛网挂在墙角随风飘荡,电水壶嗡嗡响了两声就沉寂下去,甚至连瓷板上的水珠都没有凝成形。 他叹口气,准备先打扫一下卫生。海绵拖把泡了十分钟才泛软,电水壶的充电线被他重新接上,蛛网要踩着凳子才能扫干净。忙完这一切后,林高远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北京时间2016年9月2日19时23分。 他准备去训练馆看一眼。 虽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时空的王曼昱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忆,但他还是忍不住去看看她,哪怕是多一分一秒的相处也好。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发带被绑在额头,纤长有力的胳膊正在挥动着球拍,橙色的T恤已经被汗浸透,红胶地板上散了一地的小白球。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但也着实距他太遥远,毕竟,他已经好些年没见过这样的王曼昱了。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就像无数次他们练习混双时他指导她练球时那样。

他轻轻箍住她的手腕,沿着她的手指摸到球拍,直到摸到那个拍子边缘时他才如梦方醒——这不是她的林A,也不是自己的林A。 林高远登时像触了电一样向后退了几步,对上王曼昱疑惑的双眼时投以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是不是冒犯到你了?” 王曼昱摇了摇头,放下球拍把发带扎得更紧了一点,“小林指导,其实说出来你可能不大信,很奇怪,刚才那个动作…我感觉很熟悉…但咱们之前没见过呀。” 林高远在听到这话后沉默了许久,半晌才哑着嗓子盯着王曼昱的眼睛开口:“许是梦里我们早就见过面了呢。” “其实我觉得你很熟悉,你信不信?”林高远深深地看了王曼昱一眼,递给她一瓶水,“在日本时我经常会做一个梦,梦里有一尾鱼在海边游,不过和别的鱼不一样,她鱼尾上嵌着一枚玉…” “等下——”林高远突然逼近一步,仔细地盯着王曼昱脖颈里那根红绳,“我可以看一下你戴的这块玉吗?
” “唔,给你。”王曼昱把那块玉从脖子里取出来捏着它往林高远眼前凑,“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林高远的手指小心摩挲过那块玉,感受到王曼昱残留的体温,喃喃自语,“怎么一模一样呢?” 女孩清甜的体香扰乱林高远的嗅觉神经,他把玉放回去,定定地看着王曼昱的眼睛,几近压不住心里汹涌的暗流:“你...你这块玉是谁送的?” 王曼昱把手举起来往后伸,摁了摁肩膀上的肌肉贴,“这是进省队之前我妈带我去灵隐寺求的,住持说这块玉可以护事业运。” 林高远点头,而后熟稔地绕到王曼昱身后,小心拉开一点衣领,帮她把肌肉贴按实,又隔着薄薄的布料帮她按摩肩膀,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早已重复过百万遍一般——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王曼昱却好似被定在了原地一般僵硬不动,良久之后她才慢慢转过头,一双晶亮的眼睛看向林高远,“小林指导,你以前也经常这么帮队员按摩吗?

” 林高远手里的动作渐缓,他伸手把王曼昱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低低地笑了一下,“没有,我只给一个人按过。” “那,你们关系很好吗?”王曼昱忍不住八卦的心思,凑得更近了些,林高远甚至能感觉到她翘起来的头发丝都快要蹭到自己的下巴。 “是,我们后来结婚了。” 03是圆的 王曼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在听到林高远那句话之后心里没来由地失落,像是有人轻飘飘地带走了她一片魂魄,可明明那才是她们见面的第一天晚上而已。 自从那天之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林高远。 身为他的队员,自然免不了日日打照面,因此王曼昱只好想尽办法减少两个人的私下单独接触,而林高远当然也发现了她的异常之处。 于是在一个结束训练的夜晚,他单独留下了王曼昱,对其他队员的解释是要纠正一下王曼昱的技术问题,而王曼昱则暗自在心里啧了一声,早在白天强调了一万次落点问题,还需要单独再说一遍吗?
果不其然,林高远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给她开小灶,反而站在球台旁边往半空抛了一颗乒乓球,而后用拍子把它精准无误地击向王曼昱的方向,“来,打一局。” 王曼昱甚至没来得及多思考,手里的拍子就先一步应上了林高远打过来的球。 而林高远在看见王曼昱的起身反应动作之后,微微眯起了眼睛。 十七岁的王曼昱体内已经有足够的能量,虽然技术不够完善,但是敢打敢拼,杀气腾腾的样子竟让林高远有一瞬间的恍然。在他放了一半的水之后二人竟然也能打到第七局。 打到最后一个相持球的时候,林高远回球不上台。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举起球拍,冲着王曼昱比了个大拇指,一幅心服口服的模样,“曼昱妹妹,我输啦,你真的很厉害哦。” 王曼昱也不同他矫情,伸手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高远兄,承让承让。” “哪有,我可是诚心诚意夸赞你的。”林高远俯下身把球拍装回盒子,却在看到王曼昱的盒子时愣了下神,“等下,阿鱼,你刚喊我什么?

” “小林指导啊,”王曼昱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我们的指导教练吗?” “是吗?”林高远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王曼昱,但那人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让林高远不由得怀疑那句“高远兄”只是他的幻听。 “你是不是太累了?”王曼昱把发带摘下来塞进背包,“快点回去休息吧,放松放松神经。” “好,”林高远答应得干脆,“我送你回宿舍。” 十点来钟的秋夜已有一些凉意,风把树叶摇得沙沙作响,王曼昱只穿着短袖短裤,同旁边拉链拉到最上边的林高远对比鲜明。 两人静默无言地走了大半的路程,林高远见王曼昱有些发抖,便脱下外套披在王曼昱身上,容不得她拒绝,兀自打破了沉默,“其实那天的话我没有说完。” 王曼昱停下脚步,微微抬头看向比她高了半头的男人。 “我和她结婚了,但最后,我们还是分开了。”林高远的语气听起来只是淡淡的惋惜和伤感,但王曼昱却分明能感受到被他掩饰得极好的情绪之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不好意思啊。”王曼昱是真的有些抱歉。 “没什么的,”林高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要想太多,好好打球。” “我可是会占卜,”林高远语气听起来很轻快,“我能用星盘推出你以后的路呢。” “是什么样的啊?” “阿鱼啊,会拿很多冠军,会拿到大满贯,会在最艰难的境况之中杀出血路,一条只属于王曼昱的路。”林高远笃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王曼昱选手可是赛场上最强的王者。” 天色黑得透彻,月光也亮得清明,到了宿舍楼下王曼昱想把外套还给林高远,后者却摆摆手说上楼还有一段路呢,明天再还也来得及。 王曼昱低下头像是在包里翻着什么,半晌才从背包里的最底层拿出一只笔,她不由分说地把林高远的左手拉过来,在他的手腕内侧画了一个圆。 “喏,你看,乒乓球是圆的。”王曼昱只说了这一句话,林高远却盯着那个圆愣了半天,感觉到有一股电流从王曼昱刚触碰过他的那块皮肤开始,顺着全身的血管在他体内翻涌,震得他头皮发麻,震得他灵魂发抖。

他抬头冲王曼昱一笑,“谢谢你。” 林高远记得刚和王曼昱确定恋爱关系那会,对方不知怎么地疯狂地爱上了青春校园剧,她还学着耿耿在余淮胳膊上画勾那样,也煞有其事地在他的左手腕上画圆,还美其名曰这是命运的牵引。 那时他嘲笑她幼稚,却得了王曼昱更肆无忌惮的进攻,她拿着水彩颜料在他本就稀疏的眉毛上涂涂画画,两个人在狭小的单人公寓里闹成一团,五颜六色的颜料把床单染脏,最后还是他拿到洗衣店洗的。 即便是过去了好些好些年,即便是他们都到了不再年少意气的年纪,林高远也清晰地记得那天他站在料理台前切菜时王曼昱从身后拥住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因为乒乓球是圆的啊。” 傍晚阳光温热,缓慢而柔和地从明净的窗子透进来,罩在他们的身上,恬静美好得恍如梦境。 所以无论奔波过多少山河万里,所以无论经历过多少岁月苍茫,我们都一定会在这颗星球的某点重逢。
即便是已经跨过一万次时间的荒谬,我们也一定会在第一万零一次重新踏入这条爱上彼此的河流。 因为爱的形状,本就是一个圆。 04见过冬 北京的冬天来得突然,一场雪下得来势汹汹,直把气温骤然往下拉了将近十度。王曼昱裹着棉大衣走进训练馆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林高远。 她随手拽住一个队员,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见小林指导了吗?” “小林指导好像感冒了,今天请了病假。” 生病?感冒? 王曼昱实在是难以把这两个词同平日里生龙活虎只会弯着一双眼睛笑的林高远联系在一起。 虽然她这么想着,但还是在结束上午的训练后拎着保温壶去了林高远的宿舍,路上还顺便去医务室开了些感冒药。 宿舍门是虚掩的,但出于礼貌,她还在门口敲了半分钟的门。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请进”之后她才推开门走进去,结果一进门才感觉到原来里面的温度和室外也差不了多少。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水壶被她哐当一下摔在桌上,一大包药稀里哗啦地在沙发上散了一摊。王曼昱没理会床上林高远讶异的神色,面无表情地从柜子里搜罗出空调遥控器,随着“滴”的一声,空调启动的嗡鸣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林高远才轻咳一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不开空调?”王曼昱根本不打算回答他的废话问题,开门见山地抛出自己的怒意,她此刻裹着厚重的羽绒服,一张小脸埋在毛绒领子里冻得通红,但是看向林高远的目光里却带着不由分说的清明和怨怒。 林高远偏过头,把手捂在嘴边重重地咳嗽了两下,而后才回答,“我这不是.....找不到遥控器吗。” 王曼昱简直被他气笑了,“所以你也不问,生病感冒也不烧水吃药,”她随手提起桌上空荡荡的电水壶晃了一下,“林高远,听旁的小姑娘喊你男神还真就把自己当神仙了?” “我没有......” 王曼昱根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先是雷厉风行地把保温壶里的水倒进玻璃杯里冲了一包冲剂递给林高远,然后按照说明书的用量把一堆花花绿绿的胶囊药丸塞进他手心里,逼着他咽下去。

在亲眼看着林高远吃完药之后,她才走进小厨房系上围裙准备洗米煮粥。 而林高远的表情几乎可以是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刚认识王曼昱那会,对方还只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练球,好像她的人生里除了乒乓球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别的东西。 而此刻,那个小女孩正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竟有些,竟有些,十几年后他们结了婚的感觉。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瞬间就被他立刻摇头否认掉了。 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是同他结过婚的王曼昱呢。 粥还在锅里热着,王曼昱趁这个间隙走到林高远床边,丝毫不见外地把手搭在他的脑门上摸了摸,嘴里嘟嘟囔囔,“还是有点热,估计药效还没上来,裹好被子睡一觉,粥好了我喊你。” 人在生病时总是脆弱的,绕是林高远身体素质再怎么好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来势汹汹的困意,不消一会儿便慢慢沉入了梦乡。
王曼昱伸手把被角帮他掖好,又把空调温度上调了两度,才长叹一口气回到厨房。 从这个角度看向窗外,被一场雪盖住的楼顶隐约露出点红色的瓦,但饱和度却下降许多,天色有些暗沉,枯枝败叶零散地落了一地,有些还被雪压住一半。电煮锅里小米粥整咕嘟地翻滚着热气,王曼昱望了一眼木板床的方向,把开关摁到保温上,想着让他再多睡会。 但林高远的睡眠确实有些浅,他很快就转醒,然后在王曼昱的勒令逼迫下喝完了整整一碗粥。 王曼昱满意地拿着碗转身,却被林高远冷不丁地勾住了衣角。 她回过头去,那人的眼睛软成化开冻的春水,波光闪闪地看向自己,眼尾里揉开了些委屈,嗓音还带着些闷潮的喑哑,“你别走。” 看着这副模样的林高远,王曼昱不由得想起一句形容。 被雨淋湿的小狗。 在王曼昱的记忆里,林高远鲜少有如此脆弱的瞬间,于是她也止不住地心软,把碗放在桌上,慢慢坐了下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小林指导,你怎么这么黏人呢?

” 林高远忽然就愣了一下。 他想起还没同王曼昱拍拖那阵,自己总爱跟在王曼昱身后,走的时候帮她把水瓶塞包里,要先跑两步把她的行李箱拎下车,大合影时总要想尽一切办法挤到王曼昱侧后方......有一次在饭堂里他排了半天队打了对方爱吃的红烧排骨,一股脑儿地倒进了王曼昱的餐盘里,结果她眼睛睁得老大,嘴里的米饭把腮帮子鼓得很高,开口含糊不清:“林高远你怎么这么黏人啊?”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说的是,“我就是....作为哥哥要对妹妹好点的嘛。” 然后王曼昱低下头继续扒饭,闷闷地答了一声 ,”噢。” 他在心里长呼一口气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王曼昱吃完饭之后用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一双亮晶晶地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自己,问了一句,“林高远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然后,然后。 然后他一直空荡荡的鱼缸里就养了第一条漂亮灵动的小鱼。
——作为女朋友的那种。 晚上还收到了一个薄荷味的晚安吻作礼物。 想到这,林高远忍不住低笑了一声,也抬头对上王曼昱的眼睛,温和却笃定地回答:“我只黏你的,阿鱼。” 05梦一场 雪融化的时候温度降得更甚,羊毛衫和羽绒服都盖不住这扑天的寒气,王曼昱端着一筐球走进训练馆时,正瞧见几个队友窃窃地笑成一团往她这边跑来。 “哎呦王曼,说说吧,最近有啥情况了?”陈梦拿胳膊杵了杵王曼昱,嘴巴往球台旁边的长椅上努。 她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粉色的信封。 上面写着“王曼昱亲启”。 避开队友们的打趣,王曼昱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小心把信拆开,发现里面只有短短两行字,大意是想请她去看一场电影,还附带着一张周六的电影票。 是一部日本动漫电影。 她听旁人说过这部电影正好刚在国内上映没几天。好像还蛮火的。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署名是林高远。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和林高远单独说话了。那天听到林高远说完那句暧昧不清的话后,她的耳朵和脸颊很快就烧起来,于是只含糊地搪塞了一句自己还要去训练就逃也似的跑出了门,她不是感觉不到林高远的情意,也不是认为自己对他没有感觉,只是自己还没有想好。 到底,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一段感情。 自那之后他们俩的氛围多少就有一些尴尬。 所以有意无意地,她总是避开林高远,而林高远也好像把那件事和之前的逾界行为抛诸脑后一般,言行举止并无异常。 但终究要说开的,横亘在他俩之间的这道坎,是不得不迈过去的。 周六刚好赶上难得的休息日,王曼昱决定赴约。 电影院旁边的肯德基,门店上挂着的还是李宇春的海报,王曼昱从旁边走过,伸手摸了摸海报的一角,轻叹一口气,拐身进了店。 电影是林高远请她看的,有来有往,她理应请他吃点东西。
不欠人东西,也不欠人情,这是王曼昱行事作风的一贯准则。 两杯可乐不加冰,双人套餐拎起来还挺重,王曼昱有些踉跄地走出门,刚好和提前十五分钟到的林高远打上照面。 对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礼貌绅士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问她怎么想起来买吃的。 “这个点不正好是饭点吗?”王曼昱白了他一眼,“走吧,快检票了。” “你知道这个电影讲的什么吗?”王曼昱小口嘬着吸管,看着屏幕上变幻不停的色彩,有些云里雾里。 “讲的是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梦里互换生活,逐渐相爱,但是在现实相遇时却把对方遗忘的故事。” 林高远把头侧过来一点,压低了声音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就像他们初见时那个傍晚的秋风。 “怪不得我看不大懂,” 王曼昱咬了一口鳕鱼堡,半晌才反应过来,“等下,你是已经看完了?” “是啊。”林高远眯起眼睛笑,“我觉得你们女生应该挺爱看这类纯爱电影,就想着约你出来再看一次。

” “所以,重点是,约我?”王曼昱这下终于连上了反射弧,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林高远。 “是。 ”林高远丝毫没有害羞的意思,拿出纸巾作势要去擦王曼昱的嘴角,对方却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抓他的手腕,“你.....” “阿鱼,今天我们好好看电影,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林高远苦笑一下收回纸巾,“等看完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等到电影看完了,观众也都散场了,林高远才不疾不徐地起身,示意王曼昱跟上。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那个男主角,在梦里爱上了一个人。” 北京的冬夜像是裹挟了刺骨的冰刃,扎得王曼昱脸颊有些发痛,她低头踢着小石子走在林高远身边,听他讲着那个所谓的故事。 “我和她真正熟起来是在她的十八岁,那时候我二十二,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林高远停下脚步,把脖子里灰白条纹的围巾摘下来,没经过王曼昱同意就把它挂在了她的脖子里,还无比认真地扎了个结。
王曼昱盯着在昏黄的路灯下他唇边的那颗痣,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想哭。 “我们一开始是队里给配的混双搭档,她那时候不爱说话,个子高高的,经常躲在队伍的最后一排,但是打起球来却相当凌厉,有一次和二队的男队员打对抗赛,还把人家打哭了,”说到这林高远轻笑了一声,“就是那一次,我开始想了解一下这个女孩。” “后来我们打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比赛,一轮游也有,也拿过冠军,就这样我俩越来越熟。她状态越来越好,而我却好像陷进了瓶颈,”林高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后来我们经历了太多,从她拿到P卡而我无缘奥运,到世乒赛混双被拆,再到下届奥运重新配混双并且夺金,再到,” “再到我俩拍拖。” “结婚。” “分开。” 林高远说这些话时无比惊讶地发现,那些徘徊在遗忘边缘的琐事竟逐一清晰起来。比如王曼昱给他煮的第一碗汤面,没有放香菜和辣椒,荷包蛋都没滚熟,盐放成了糖,但是他还是站在队里的小厨房门口,就着呼啸的风把面扒了个精光。

比如他陪她去看的第一次海是在青岛,太阳从海面上升起,王曼昱的发丝缠在帽子上的锁扣,长裙掠过岸边的沙砾贝壳,她在发咸的空气里对他说了一句我爱你。 再比如,王曼昱提出要生个孩子时他心里的欣喜和感动,却再三考量,因为怕这个孩子会牵制住她的事业而找了个理由拒绝,或者是,王曼昱把一纸离婚协议书丢在他眼前时,刺骨穿心的疼痛和麻木无觉的感官。 原来,我是这样爱你。 “那你就没想过挽回吗?”一直保持沉默的王曼昱忽然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比刀子还要锋利。 “我当然舍不得她,可我更怕牵制住她。”林高远苦笑一声,“我太爱她了,爱到小心翼翼,爱到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不是,你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王曼昱忽然停下,对上林高远的眼睛,一字一句神色认真。 “是,”林高远有些错愕,但还是接上了话茬,“我的确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尤其是结婚之后,她做教练也是一路顺风顺水,事业处处开花。
所以我爱得更如履薄冰,也更加克制自己,我不敢像二十几岁那样不知轻重地说喜欢和爱,怕影响她的事业,怕耽误她在更高的地方发光发热。” “所以你们话题越来越少,所以感情的裂痕越来越大。” 王曼昱冷静地接上去,“所以,最后,不得不,分开。” “对,现在我想起来,就觉得这一段感情好似一场荒诞却华丽的美梦,在梦里我同她过完了寂寥却喧哗的一生,只是和片中男主角不一样的是,我忘不了她。” “梦境也好,现实也罢,我没法忘记她。” 这一晚的谈话漏洞太多,也不知道王曼昱是否察觉到异常。 06天欲雪 第二场雪终于姗姗来迟。 相比第一场雪的隐忍克制,这一场可谓是酣畅淋漓,整个北京城都被包裹进了白茫茫的银色里,空气冷得发干,队里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都把自己裹成了南极企鹅。王曼昱穿着妈妈给她寄来的长过小腿的羽绒服,觉得走路都开始费劲。

队里的训练一刻也不敢松懈,不论是教练还是球员都在为来年的世乒赛做准备,王曼昱抱着暖水袋站在场地的最边缘,看着绑着头发的姐姐们紧锣密鼓地训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高远就在这时突然冒出来,“怎么,羡慕啊?” 他依然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只是比起九月份刚来队里那会,脖子里那根红色颜色却消减了许多。 “说不羡慕是假的。”王曼昱撇了撇嘴,把暖水袋塞到林高远怀里,“来吧,陪我练练球。” 林高远站在球台一角,往王曼昱所在的方向发球时,脑子里却不停回想着看完电影那晚,王曼昱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你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这从头到尾只是你的想法而已。” 是啊,我为什么不去问问她呢。 练完球后,王曼昱身上冒起了汗珠,但不是热得出汗,而是虚汗。她隐隐感觉小腹发痛,算一算日子,果然,快到时候了。
她摘下发带随手拿起毛巾擦了一下脸,刚想去接一杯热水,眼前却出现了一个保温杯。 “喝点吧,”林高远皱着眉给她拧开瓶盖,红糖泡着红枣枸杞的甜味登时扑面而来。 她红着脸说了句谢谢,接过杯子灌了几口,“想不到你还挺细心。” “那可不是,关于你,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林高远颇有些自得,晃了晃脑袋,长长的锡纸烫也跟着摆动起来,王曼昱忍不住笑他,“不知道这边师傅的手法有没有休斯敦的Tony好,赶紧把你头剃剃。” 话说出口才发现不对,此时的王曼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林高远自然也是发现了。空气里一瞬间变得沉寂得诡异起来。 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他沉默了半晌,刚想开口时王曼昱却放下杯子裹上羽绒服跑了出去,那速度堪比博尔特附体。 王曼昱在雪地里跑了半天,地上留下一连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是一道道刻在岁月石碑上的痕迹,萧瑟更甚秋风落叶,等到肚子开始止不住地疼起来时她才停下。

大口喘的气扑在脸上带来一瞬的温热感,她把脖子里被红线拴着的玉取出来,盯着上面雕出来的小鱼纹样,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她没看是谁就接了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哭腔,“喂。” “我是想问问你,等到下一次下雪就结婚的约定,还算数吗?”林高远富有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那头和身后一起传来,王曼昱呆呆地转过身,正好和站在他身后十米处的男人四目相对。 “你忘了,我可是一万米只跑三十七分钟的人,”林高远把手机放进口袋,眼睛里依然含着笑,“和我比速度,阿鱼可还是太嫩了些。” 啪嗒。 王曼昱的手机掉在雪地里。 她飞奔起来,耳边飞过呼啸凛冽的寒风,雪花擦过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带来清凉却灼热的触觉,连带着身上的羽绒服和厚马甲都变得轻盈,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她却好像重活了半生。 扑进林高远温暖的怀抱,感受到他强有力的熟悉心跳时,王曼昱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高远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声音有些发闷。 “从,从你把我留下开小灶那天晚上,挥起球拍冲我击球的那个瞬间。”王曼昱抱得更紧了些,仔细听还有些委屈,“身体本能比脑子快,接到球后我的记忆突然变得嘈杂,还好我脑子好使,打了会球就把事情捋顺了。” “所以你才能反应这么快,而且接球的动作神态和几年后一模一样。”林高远失笑,“说来也巧,那时我就有些怀疑了,那个神色和动作不应该出现在十七岁的阿鱼身上。” 王曼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挣开林高远的怀抱,把他的左边羽绒服的袖子撸上去,又把护腕解开,果不其然看到了那个印记淡了许多的圆。 “前晚上我加训结束,你正好躺在长椅上睡着了,我就走过去画了这个圆。”王曼昱笑得狡黠,“因为,乒乓球是圆的呀。” 是,是,是。 所以我们一万次跨过时间的荒谬,也能在第一万零一次重新踏入爱上彼此的河流。

林高远背着王曼昱走在雪地里,她的玉佩掉出来,掉进林高远的后脖颈,冰得他身形一抖,后背上的妹妹却乐得快要开花,“林高远,你说你是想留在这个时空,还是想回去呢?” “都行,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都可以。” “好,那就顺其自然。” 只是,好像也没特别顺其自然。 晚上宿舍亮起一盏夜光灯,两个人缩在单人床的被子里,林高远伸出左手细细摩挲着王曼昱的那块玉,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玉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腕上的那个圆,被完整地框了进去,然后就像是长在了林高远的皮肤上一般,怎么分都分不开,周遭涌起一片朦胧的白光,晃得他俩眼晕。 也就是这时,王曼昱发现林高远脖子里的红绳颜色正在逐渐恢复正常,越来越红,当红到和自己脖子里的红绳一个颜色时,她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07 我爱你 “女士,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王曼昱被一个柔和的陌生女声唤醒,睁开眼才发自己还在飞机上,她有些迷茫地望向窗外,果然是她最熟悉的首都机场。 原来是梦啊。 王曼昱撇了撇嘴。 “刚才经历了一点气流颠簸,暂时和地面失联了一会,但是现在已经恢复了。”空乘人员歉意地笑了笑,“带给您的不便请理解一下。” 这个梦真好,能不能不要醒来。 “没事.....要是再来一次就好了......”王曼昱小声咕哝着把毯子收好。 “不好意思,请问您说什么?”空乘人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啥没啥,你们也辛苦啦。”王曼昱嘿嘿一笑,摆摆手起身。 机场出口前来接机的有很多人,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举牌的呼喊的,乌央乌央的让人眼晕,好像是因为这班飞机有几个小明星,总归这些人都不是接她就对了。 王曼昱长叹一口气扶了扶墨镜,推着两个大箱子,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忽然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小姐,请问您是要打车吗?” 王曼昱惊愕地抬头。 只见林高远笑眯眯地走到她身侧接过行李箱,“路费很便宜,帮我煮碗小米粥就行。” 然后补充,“碗我来洗。” “哦对了,这个纸能不能丢了呀?” 林高远无辜眨眼,写着“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的纸就被揉搓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好,但我想喝红糖水,泡着枸杞红枣的那种,”王曼昱眼眶被逼出红色,说话时压抑不住哭腔。 “好。”林高远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还想吃肯德基双人套餐,两杯可乐不加冰,带鳕鱼堡的那种。” “好。”林高远左手揽上她的肩膀,右手推着箱子,笑着承应。 “我还想去看电影,不要看什么梦的现实的,要看喜剧片!”王曼昱揉了揉发红的鼻头,擦了下眼泪。 “好。”林高远简直哭笑不得。 “我还想......” “我还想爱你。”林高远突然出声,打断了正在撒娇耍赖的王曼昱。
于是她停下步子看向林高远。 看向这个在梦里现实里和时空交错里和她相爱了两次的男人。 “好。”这下轮到王曼昱笑起来,她拽过林高远的左手,从口袋掏出一支黑色马克笔,二话不说在林高远的左手腕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你看,乒乓球是圆的。” “我们也是圆的。” 林高远握住王曼昱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认真补充。 “我也爱你。” 王曼昱攀上林高远的脖子,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两枚被红绳拴起来的玉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们再去青岛看一次海吧!” “明年去巴黎铁塔看看!” “你说我们要给孩子取啥名啊?” “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啊?” “我爸说要咱回东北吃顿饭,最近忙着奥运的事,都好久没见了。” “对了,我在巴黎听到的,新闻上那个年轻的女孩是谁啊林高远?” “好,明天带你去逛街买衣服。” “没问题。” “都听你的。

” “只要是和你生的,男孩女孩都好。” “等我回去买点补品,咱下周就回东北。” “冤枉啊阿鱼,她是记者....周到姐的徒弟,来找我俩做采访的,那谁让你不在,酒店是队里统一订的,只是顺道一起回去而已......” ......... 北京的天气好得像是明媚灿烂的水彩画,似乎一伸手就是一轮圆满的春日昭昭。 ——END——
永远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