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世界这么大还是遇见你

过界的暧昧期到戳破窗户纸。 王曼昱实在是难以忘掉那个吻。 ——说是吻，其实若要认真算也根本谈不上。 只是那人的嘴唇无意地擦过她的上唇，留下粗糙的皮质互相摩擦的酥麻感。 酒会冠冕堂皇得像一部荒诞小说，那个曾经被她视为偶像的人正满脸堆笑地举杯和人寒暄，笑容令她熟悉又陌生。聚光灯足够亮堂，却怎么也驱不散她心里的暗霾。 若说心生恨意自然不大可能，但的确有刺骨的冷像汩汩泉水一样从心底慢慢涌上来，逼得她指尖都在生寒。 她和林高远穿着红色的队服站在舞台上，像是没有生命力的提线木偶，被旁人牵引着暗示着下一步的动作，林高远调整得比她快一些，过不多久干咳和呼吸就都带上了人气，而她却依然像被人扯掉辫子的布娃娃一般，游神和放空都是常态。 在她第一万零一次设想如果不被拆开，于他们而言这个夜晚会是什么样时，林高远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飞光，偏过头在她耳边细细低语。
于是在一片嘈杂喧闹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中，她无比清晰地听见林高远问她。 他问她。 “你说，我们像不像穿着大红的喜服，在这万人拥簇的高堂之中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王曼昱突然惊醒，深深地看向他。 于是她在掠过目光的瞬间，看到了在灿烂的金光之中，林高远胸前的拉链像是一枚闪闪发亮的金牌。¹ “开玩笑的，看你放空了，提醒你一下。”林高远轻笑一声，左胳膊像是安抚一般抚上她瘦弱的脊背，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她。 “这下可有不少人都能记住咱俩的名字了。” 林高远的语气很轻快，但是王曼昱还是听到了掩藏在若无其事之下他深深的落寞和遗憾。 王曼昱没吭声，只轻轻点了下头，她试着抓住林高远的手，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在感觉到林高远明显僵硬了一下后也学着他低声开口。 “勇敢分你一半。” 林高远终于笑了。 这大概是王曼昱今晚见到的挂在他脸上的最真实的笑，即便是隔着口罩，那双弯弯的眉眼也还是出卖了他的笑容。

“好哦。”林高远反抓住她的手，让这个十指相扣的动作更紧了一些。 走过场的酒会很快结束，在进行短暂的休整之后他们立刻投入了紧张的训练中。 因为Lily多少会些中文，所以林高远和她交流并不是特别费劲儿，训练过程也比想象中顺利一些，一个下午过后他们已经商量出了一些基本的战术配合。 而旁边的王曼昱则没有那么幸运。 卡纳克的实力本身就有点拉垮，加上两人语言不通，别说商量战术了，就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成问题，肖指导站在旁边一边当教练一边当翻译，愁得他锃亮的脑门都开始冒油。晚上的训练结束之后王曼昱叹口气拍了拍卡纳克的肩膀背上包往外走，却被人从门口堵了个正着。 “走，出去散散心。”林高远一把拉过堪堪挂在她肩膀上的包背在自己身上，塞给她一瓶水，“喝点水，看你嘴唇干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王曼昱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撒哈拉打球。
” 林高远依然露出他那个不值钱的笑，像揉猫毛一样在她柔软的短发上呼噜了一下，“去趟便利店。” 说完拆开一个新口罩，二话不说就往她脸上怼。林高远的手指有些糙，尤其是左手，顺着她耳后细腻的肌肤往下滑时王曼昱忍不住打了个颤栗，刚想伸手说要不我自己来吧，他却突然隔着一层口罩捏了捏她的脸。 “你怎么又瘦了。” 不是疑问句，也不是反问句，林高远笃定地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又瘦了。” 便利店的人比想象中多，林高远看见好几对外国的运动员情侣挽着胳膊在货架前挑挑拣拣，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挑雪糕的王曼昱，心思百转千回，把口罩往下一拉喘口气，又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要什么口味的？”王曼昱摘下口罩指着包装袋上一溜儿的英文，“原味牛乳还是黑白半巧？” “你认得英文？”林高远嘴比脑子快，问出这句话后才感觉到后背发凉。

果不其然，王曼昱关上柜门就眯了眯眼把林高远往身后的货架上逼，她只比他矮几公分，不说话冷着一张脸时显得有些凶。现在王曼昱正在用这样一副表情对着林高远，一张鼓起腮的小脸微微仰起，“你再说一遍？”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林高远慌忙解释，“认的这么多英语单词真的很棒。” “看来你欣赏会说英文的啊，那正好，Lily英文多流利，你跟着她好好学呗。”王曼昱眼皮子一翻就要转身。 “哎，不是，你等下。”林高远有些着急，伸手抓住王曼昱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边拽，结果没想到劲儿过了头直接把王曼昱直接拽进了他的怀里。 而在王曼昱抬头嗔怒时他又恰好低下头，于是——两片唇瓣的摩擦一闪而过，却像有一股电流把他们的灵魂双双烙穿，带来经久不息的颤动。 于是他们保持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对视动作静止了好几秒。 “你在说什么鬼话哦。
”到最后还是林高远率先反应过来，他轻轻松开抓着王曼昱的手，暗自庆幸自己的肤色让脸上的绯红不那么明显，“小脑袋瓜一天到晚的不知道在瞎想什么。”说完还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口罩戴好，我要黑白半巧的。” 走出便利店时王曼昱终于深刻体会到原来休斯顿的冬夜竟一点都不逊色于她的家乡齐齐哈尔。 甜腻的冰淇淋在她舌尖融化，连带着冷气扑在她的唇舌之间，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林高远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王曼昱身上，“今晚特殊情况，就只许你破例这一次，以后不会再带你买冰淇淋了。” “哦。”语调很明显有些往下跌，王曼昱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她本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同龄人正是被父母和男朋友捧在手心的娇滴滴的小公主，而她却要飞过大半个地球跑到疫情尚不稳定的异国打比赛，还要承受着荒唐可笑的“外交责任”。

如今就连吃口冰淇淋都要被他喝止——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到这，林高远心下有些愧疚，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王曼昱截了胡:“我想再去打半小时球，你能陪我吗？” 从便利店到训练馆要走大约十分钟的路。 道路两边的树已经几近干枯，枯败的枝叶摇摇欲坠，有风阵阵吹来，晃得本就各怀心事的俩人更加心思不定。 王曼昱实在是难以忘掉那个吻。 ——说是吻，其实若要认真算也根本谈不上。 只是那人的嘴唇无意地擦过她的上唇，留下粗糙的皮质互相摩擦的酥麻感。 林高远则是在想，一会该怎么和王曼昱道歉。 林高远的状态有所回升，台内控制比以往好了许多，前三板的质量很明显提高，王曼昱一边回球一边暗自感叹今天的林高远倒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 打完两局后王曼昱摆手说太晚了，该回去睡觉了。于是林高远就顺从地把球拍放在桌上，当王曼昱以为他要去收拾背包时，他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走到她面前，双手摁在球桌上，把她死死地困在自己和球桌之间。
训练馆的灯只开了一两盏，烘衬得此刻的氛围更有些暧昧，王曼昱被他困得有些发窘，想要挣开却完全徒劳无功——这一刻她才知晓原来男女力量悬殊可以如此之大。 “我没有喜欢英文说得好的人，”林高远的语气夹杂了浓重的委屈，“我也不会喜欢Lily。” “哦，”王曼昱心虚地瞟了眼地面，“那关我啥事？” “管她会多少英文，我又听不懂，”林高远嘴角一撇，“反正在我听来都和鸟语一个样。” 王曼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是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但是继而立马正色，严肃地纠正他，“但你不能这么说人家。” “好啦， 我知道了。”林高远乖乖点头，又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王曼昱的嘴唇，“你想不想尝尝黑白半巧味的中街1946？” “啊？不是吃完了吗？”王曼昱疑惑。 “只要你想吃，随时都有。” 还没等王曼昱反应过来，林高远就直起身把手伸到她的腋下，随着她一声低声惊呼，林高远直接把她举了起来又把放到球桌上让她坐下。

整一套的动作所用时间不过三秒钟。 “阿鱼，”林高远双手虚抱着王曼昱的腰，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惊恐但却有些羞涩的表情，“你也喜欢我，对吗？” “我....我哪有.....”王曼昱自然是不敢去看林高远的眼睛，只能往四周的地面上找落点。 “你在吃Lily的醋。”林高远却没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人不大醋劲儿还不小呢。” “我那是...我那是气你嘲笑我！”明显底气不足。 “哦？是吗？”林高远眼睛眯起来，“那是谁在看到我和Lily凑在一起研究战术时把水瓶都捏瘪......” “是是是！”王曼昱彻底炸毛，“我是吃她的醋，醋她能和你配混双，醋她可以靠你那么近，醋她能跟着你学打球，那又怎么样！”女孩怒目圆睁，脸上的绯色却衬得她更加可爱。 “不怎么样，”林高远笑得牙不见眼，低下头去找王曼昱的嘴唇，“让我尝尝这个醋味和便利店卖的食醋有区别没。
” 醋味倒是没有，王曼昱却感觉到残留在林高远嘴巴里的雪糕甜味慢慢入侵了自己的味觉。林高远的吻克制又温柔，像是一捧清泉缓缓流入小溪，被两边的野花浸染了些许甜香，让她留恋难返，即便是再三沉沦也甘之如饴。 “没关系的，阿鱼，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林高远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我们尽力而为就好了。” 王曼昱的抽噎声终于是再难遮掩，她的眼泪几乎打湿了林高远的T恤，“可....为什么啊？为什么是我和你啊？” “阿鱼，毕竟，人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没法由我们自己操控的。”林高远思忖几秒，还是叹了口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但是，无论怎样，都还有我在呢。 你说要分我的一半勇敢，我用它来守护我最爱的玫瑰。 这世界赠我们太多苦难，但与命运的斡旋却让我把爱变灿烂。 因和你并肩，我就能无畏所有的明天。 “你放心，我永远陪着你，”林高远低下头去细细地吻王曼昱的眼泪，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唇边。

他的唇瓣一寸寸地游走在王曼昱的面庞，像是郑重其事地把这份盛大的爱意私有，又像是虔诚的心愿被他许在异乡的夜晚，与窗外一轮明月遥相呼应。 于是此心昭昭，于是此爱滔滔。 “可能有太多事情没法控制，但是在我力所能及范围之内，一定会保护你平安顺遂。”最后一个吻被他烙在王曼昱的眉心，像是山河水墨画上庄重的最后一笔，“阿鱼，你要相信，即便是有太多阻隔，但飞鸟也会和鱼相爱。” 而这海天相接茫茫，便也是万里红妆灼灼。 因为这世界这么大，而我还是遇到了你啊。 “阿鱼，你喜不喜欢我啊？”林高远揽着王曼昱的肩膀坐在球桌上，看向另一边并排放置的林A。 “像。” 半晌，王曼昱擦掉眼里的泪花，握紧林高远的手回答。 ——“你说，我们像不像穿着大红的喜服，在这万人拥簇的高堂之中完成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像。” ¹是我从微博上评论看到的比喻TT，真的很美，但是那篇微博和评论我找不到了，欢迎大家告诉我出处，我会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