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少女的祈祷

*最近在单循的粤语歌,很喜欢的情感。 *一切都是我编的,无逻辑无现实可考究亦无可上升。 *祝健康涨球凯旋,休斯敦愿望圆满。 °吻过刻有你名字的球拍,算不算吻过你。 一点莎头。 (1)祈祷 “祈祷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同怜悯罪人。” 王曼昱第一次听这首歌时是在KTV包房,彼时陈梦快要结婚,又正好赶上球队马上要飞往布里斯班参加集训,梦姐便带头攒了这个局。来的人论资历往上数有大满贯的宁队,往下数有刚从二队升到一队的小妹妹,大家热热闹闹地凑成一团,灯光不停地变换着颜色,晃得人眼晕,王曼昱手里捏着一瓶罐装黄啤,躲在角落里,听着十六七岁的妹妹们故作愁容地唱这首很老的粤语歌。 陈梦被众人围在中间,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脸上挂着幸福羞涩的笑,本来同妹妹们说着过两日婚礼的流程,忽然不知被谁扯了一个弯扯到了她和爱人的故事,王曼昱便凑过去静静地听,听她讲和爱人的相遇相知,一颗小白球到一只篮球的距离,原来可以只有咫尺之厘。
后来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说不知道男队打篮球好的有谁,大家闹闹哄哄地说了许多名字,执教多年的邱贻可陈玘王皓,退了役的三剑客,于是便有人顺从地接上话茬,还有我们八一大商呢。 年少不经事的小妹妹嘴快,说了一句她见过周恺哥年轻时打篮球的照片,真的好帅。 气氛忽然就像落进了冰窖一般冷下去,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之间都有些尴尬。陈梦倒没说什么,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往嘴边送,王曼昱却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连同漂亮的钻戒都有些发颤。 最后还是丁宁出来打圆场,说周恺那也就是假把式,当年跟林高远王楚钦徐瑛彬他们一对一battle,结果被弟弟们摁在地上摩擦。于是话题又很轻易地被引到林高远他们身上去。 你看,大家都知道,在陈梦面前周恺这个名字明晃晃地标着忌讳,而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当她们在谈论林高远时,在场也有一个人,对于她而言,这三个字亦是悬在头顶上的不可言说。

那一晚,十六岁的妹妹唱,“谁愿眷顾这种信徒,用两手遮掩双眼专心倾诉”。 王曼昱阖上双眼,感觉有湿润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她的脑内走马观花,静默地放映了有那个人存在的十几年老旧影片。 真奇怪,明明从未听过这首歌,为什么却像同歌中女主角共情完了一生。 这场局进行一半时孙颖莎才冒冒失失地推开门闯进来,一屁股坐在王曼昱身边,大咧咧地同姐姐妹妹们拱了拱手说今天迟到所以她买单,然后又自罚了一杯,结果队友们可没打算放过她,一人一句缠着她拐弯抹角地问了许多问题,最后孙颖莎招架不住,只得老老实实承认来得晚是因为和她家头哥dating去了。 于是又是一轮新的起哄,王曼昱看着身边因脸颊肉逐渐消下去而显得愈发成熟的孙颖莎,忽然就想到了十一年前他们四个人在休斯敦打混双决赛的那个晚上。 发球抢攻,交叉攻两角,相持,对拉,反手拧拉.....小白球与球拍相撞的那些瞬间似乎簇开了蓬勃的鲜花,她的眼前不再是金牌与赫杜塞克杯,而是三个字,这三个字毫不吝啬地贯穿了她少女时代的所有浪漫主义。
蓝色球桌一侧,她的身边是林高远急促的呼吸,两块林A在球台的同一侧交错生辉,像是张着翅膀的蝴蝶,带她飞过一重又一重的山和海洋。 比赛结束后她没有和队友一起离开,而是找了个借口留了下来,场馆内的人群渐渐散去,灯光也逐渐暗下去,她沉默着望向林高远和王楚钦一同往外走的背影,慢慢滑下去,坐在刚结束比赛的球台一侧,双手捧起林A,在拍面上虔诚留下一吻。 她的吻太深情用力,连带着眼泪一同滚烫着落下去,在不再崭新的拍面上留下痕迹,似乎想要把自己的魂魄也印在林高远的拍面上。 是的,这块拍不是王曼昱的。 是她趁林高远不注意偷偷掉了包的。 所以这是林高远的林A。 那一晚二十二岁的王曼昱还很年轻,年轻到觉得偷来一个球拍的吻就能偷来心上人的后半生。 彼时的王曼昱亦很天真,天真到以为那晚她偷偷把林A还回去的时候,就是同样也把自己交了过去。

如今不再年轻的她坐在老队员之间再听她们提及往事,而当时的对手以闺中密友的身份坐在身边同她讲小话,这一刻她忽然就很想再吻一次林A。 “祈祷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同怜悯罪人。” 那王曼昱,你自己,到底还想不想见他一面呢? 王曼昱手指敲着锡罐,听它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在一下一下敲问自己的内心。 虽然在时间的打磨下她早已遍体鳞伤,对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也并无太多奢望,但她依然总觉得自己这些年眼前的月亮缺了一口,不知用何种方式才可补全。 “对了,王曼,头哥跟我说这周六梦姐婚礼,男队那些人应该都能赶过来。”孙颖莎犹豫着说出口,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见王曼昱反应如常,又试探着补了一句,“林高远,应该也来。” 林高远,会来。 那一刻王曼昱实在是听不到周围女孩们喧闹的嘈杂声,也听不到唱歌的妹妹们又切了什么新的歌曲,只能听见从孙颖莎口里说出来的五个字,林高远,会来。
林高远,会来。 是以什么身份呢? 前国家队队员,还是粤队执教总教练? 那我们,该如何见面呢? (2)洪流 婚礼那天比想象中还要热闹,作为她们这一代唯二没结婚的人,王曼昱和孙颖莎当仁不让地做了陈梦的伴娘。 伴娘服是先前定制好的,孙颖莎是淡蓝色的短裙,刚好到膝盖,考虑到家里那个天天爱吃醋的家伙,小姑娘瘪着嘴跟陈梦说上半身一定要严实一点。而王曼昱的则是淡蓝色的曳地纱裙,抹胸式,露出纤细的胳臂和漂亮的肩颈线,后背一条银色的拉链藏在纱里,又有高挑的身材加持,更衬得她婉约灵动。她头发长了些,放下来可以留到肩膀,三十岁之后就没有染过头发,加上有意识地保养,她现在的头发正是乌黑发亮。 林高远坐在宾客席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王曼昱。 她和孙颖莎跟在新娘子的身后从红毯的一边走过来,明明不是主角,却好似天生有聚焦他注意力的魔力。

他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黑发落肩一袭蓝裙的王曼昱,竟感觉到身边的人群和哄闹声都在逐渐消隐,只有王曼昱独自一人踩着红毯向他走来,走过他的前半生,在他的青葱年华和而立之年声势浩大地留下烙印,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只留他一个人对着逝去的光阴黯然神伤,好像那年没说出口的勇气,到现在也只剩一纸叹息。 王曼昱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和男队队员坐在一起,黑色的西装打了深蓝色的领带,头发还是一成不变的锡纸烫,明明快要四十岁,看起来却和二十七八岁无异,端着酒杯和王楚钦樊振东他们说话,坐在那竟也有些潇洒贵公子的气质。 林高远一直都是好看的。 王曼昱一直都知道。 只是没想到过去四年再重逢,他依然可以轻易地在她心口那根弦上拨出声响,于她而言是经久不息的回音。 那些年在逾矩边缘试探的暧昧到底算不算真,其实王曼昱也说不清。 她唯一确定的是林高远对她来说和别人不一样,无论是输球之后第一时间想同他讨一个安慰,还是拿了冠军之后想听他亲口夸赞一句“阿鱼真棒”,那都是被暴露在她眼前藏无可藏的事实,容不得她否认和驳斥,于是她把没法说出口的委屈吞下,坦然接受自己对林高远的爱。

可林高远的心思,她也着实捉摸不透。 那人总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温和得像是永远不会有怒气。队里的妹妹有时央他帮忙配混双打练习,他总是一一应下,有二队的弟弟眼馋林A,他便联系蝴蝶那边定了两副送过去,打球时对手输球不和他握手,他也丝毫不介意,淡然一笑摆手而过。 那时候大家都开玩笑说男队的永远年轻永远打球冒火,只有她一个人在反驳,说才不是,林高远就永远不会生气。 孙颖莎就放声大笑,说王曼你是不是对林高远有意思啊这么护着他,然后引来女孩们善意的哄笑,她在这样的起哄声中憋了大红脸,接连否认,才不是,才不是。 她声音也很大,说我怎么可能喜欢林高远,他只是我哥哥而已,我喜欢弟弟,弟弟多好,年轻有活力,不和他似的老气横秋,虽然顶着张弟弟的脸但天天端着保温杯泡枸杞,那架势好像明天就要退休和刘主席一块约高尔夫了。
那时候她扯谎,靠着大声否认来虚张声势,生怕自己秘不可言的秘密被人窥了去,只能把自己最真实的心事层层压下,却不知道在说这话时林高远正在她身后的转角处,捏瘪了手里的水瓶,悄悄把所有的声音收进了耳朵里。 所以王曼昱就在那一天晚上队内的训练赛里亲眼看到自己当时的混双搭档,一个02年的弟弟,被同样左横的林高远打了个毫不留情的4:0。 那是她第一次见林高远面色不虞,其实竞技场上本就是实力说话,但那天的林高远,气压属实太低。 她搞不懂为什么,比赛结束之后她拿着水去送给林高远,却被人拒掉,说你还是先去安慰一下弟弟吧。 王曼昱有些莫名其妙,去问弟弟才知道原林高远在比赛结束后对他说了一句话,说他今天在混双训练赛的时候带不起情绪,全依仗王曼昱吊着,在赛场上这样是大忌。 弟弟在最后郑重其事地说,这场比赛算是林高远哥哥给自己上的一课。

王曼昱听完后只觉得好笑,她后来去拉林高远的袖子撒娇,说凡事都有过程嘛,当年我不也是这样被吊上来的。 林高远却叹了口气说,阿鱼,你不懂,你不一样。 的确是不一样。 在洛杉矶她拿下女单冠军的那一瞬间才真正懂林高远这句话的意思。 王曼昱是不需要别人带动的,她自己就能打出一片天地来。 而那时她嘴里咬着金色的奖牌望向观众席,目光掠过浩瀚的人海,他们脸上带着一样的喜色和激动的神采,只是那些面庞都不是王曼昱最熟悉的那张脸。 是,是,那些年他带给自己的心动都是真,亦或许那时他的情意也是真。 可真的他离自己而去,也真的四年没有联系,过往那几年的亲密就像掷进宽阔海底没有回音的石子,四年的风再吹过去,海面上仅有的微弱涟漪也早已消失不见,让王曼昱一度以为那只是途径她被汗水和眼泪浸透的少女时代的一场梦。 没错,林高远退役了,就在洛奥集训之前。
他走得也很是潇洒,王曼昱不知道他是怎么和男队告别的,只知道他简单跟自己发了条微信说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了。 她结束晚训才看到留言,刚想冲出去打车赶往机场,却被孙颖莎扯住衣袖,她循着孙颖莎的目光外面看去,只见空中大雨瓢泼,似乎连老天爷也在同她作对。 那一晚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再等到林高远的微信或者电话。 想来也是,她都没有给人回消息,又怎么可以奢望人家再巴巴地给自己发消息。 索性便没再联系。只是思念有如野草疯长,并不会因当事人刻意的搁置而结束自己的开疆拓土,如今却是饶是再如何不想见也不得不见了。 事实证明,岂是大梦一场。 (3)阵痛 婚礼基本的流程结束之后她被孙颖莎拉着去找地方吃饭,最后不出所料地落座在林高远王楚钦这一桌。 桌上都是老熟人,男队的樊振东林高远王楚钦刘丁硕,女队的陈幸同王艺迪齐菲何卓佳。

见伴娘团拖着裙子往这边来,男队立马识趣地让开一道口子,正好在王楚钦和林高远中间。 孙颖莎和王楚钦在谈婚论嫁,因而自然而然地坐在王楚钦旁边,于是留给王曼昱的便只剩林高远旁边的位置,孙颖莎有些犹豫地和王曼昱商量,说要不然咱俩换一下吧,结果被她弹了一下脑门,想什么呢,你姐我是那么不大气的人吗? 两人双双落座,孙颖莎却紧张得连手里的筷子都拿不稳。 虽然他俩有四年没联系,但这件事周围的人除了孙颖莎之外都不知道,于是为了做掩饰,王曼昱主动抬起手和林高远打了个招呼。 “嗨,高远兄。” 不动声色,却又惊涛骇浪。 对方则点头一笑,客客气气地回礼,你今天很漂亮。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寒暄,在桌上的其他人看来却哪哪都不对劲。 樊振东左看看右看看,捅咕捅咕王楚钦,他俩咋了? 王楚钦深吸一口气,讳莫如深地看了一眼樊振东,咱也不晓得啊。
要不,你匀两个鸡蛋灌饼给我? 樊振东却好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连忙把刚从周恺那桌搜刮过来的鸡蛋饼往怀里一揣,不了不了,我不玩这个。 王曼昱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身旁那一桌。 和自己这边的的谈笑风生不一样,他们那里气氛是明显有些压抑。 周启豪好像在低声安慰着周恺什么,薛飞把手搭在周恺肩膀上一言不发。 周恺脸上不挂喜色,整个人有些木然呆滞,周启豪说什么他就点点头,目光却一直随着什么东西转。 王曼昱循着看过去,哦,新娘子在和新郎一起挨桌敬酒。 “恺哥可真是个狠人。”王曼昱感叹出声,“但他当年要是再勇敢一点呢,哪怕是多一点点勇敢呢。” “再勇敢一点,结局会不一样吗?” “当然.....”意识到接她话的是林高远而不是孙颖莎,王昱立刻刹住车,“我也不知道。” “我又不是梦姐。” “那你呢,是说如果发生在你身上,会不一样吗?

”林高远定定地看着她,不知怎么,这一刻王曼昱竟有些晃神,好像这束目光从几年前那个她送水被拒绝的夜晚穿越时空刺破眼前无止境的黑暗,直指她的内心,温和但尖锐地出击。 问她,如果呢。 这个眼神太熟悉,她分明在自己身上见到过。 就在这一瞬间,王曼昱似乎终于明白了经年前那晚林高远有些不虞的脸色和看向自己的眼神。 原来自己的猜测不是假,原来你也和我一样。 可惜啊,好像一切都太晚了。 的确是太晚了,晚到岁月苍茫向不可逆转的洪流奔去,晚到身边一个个熟识的朋友都要结婚生子,晚到王曼昱已经竖起了坚硬的外壳把自己包裹,同时连同那颗滚烫的少年心也锁在匣屉里不肯曝于阳光下。 是啊,这时候该说什么呢,该怨自己发现得太迟,还是该怨林高远隐藏得太严? 王曼昱不知道,她只感到无奈的悲凉从上而下把自己淋了个透,她自然是有些怨恨的,怨恨老天爷喜好玩弄普通人的命运,又怨恨林高远太惯会隐藏和缄默。
可她更怨自己,她怨恨林高远缺少勇气的时候,不也清楚地明白自己也一样胆怯懦弱吗? 人都是本能地逃避自己的责任,想把所有的恶果推给另一方,却不知自己的言辞本身也是划出这道血口的另一把刀子。 “人生没有如果。”王曼昱淡然一笑,端起酒杯冲林高远示意,“每一步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实在是不能再待下去了,林高远的眼神温度太高,裹挟着浓重的热浪,好像一把就能把她烧透,然后把那颗透明赤诚的心脏挖出来供人观赏,几近炫耀地说你看王曼昱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不也爱得卑微又毫无尊严吗。 “我失陪一下。” 王曼昱歉意一笑,同席间好友打了招呼,拿起包匆匆离开了宴会厅,跑回了换衣间。 脊背上的拉链太难拉,她想换掉衣服,奈何自己实在是操作不便,于是发了个微信给孙颖莎,要她来帮自己换衣服。 不消一会就听到敲门声,她以为是孙颖莎,冲着门口喊道,门没关直接进来就好。

来人一言不发,步履轻得也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冰凉的指节落到她后背的皮肤,刺激得她浑身一震,自然是很顺利地拉下来了。 只不过裙子的设计比较巧,即便是拉下拉链也不会走光。 王曼昱双手捂着胸口转过身去道谢,结果笑意还没达到眼底就被那人的脸震惊得愣在原地。 “你先换,我出去。” 似乎是感觉到王曼昱的尴尬,林高远顺从地转身,他面色如常,甚至眼角还勾着她最熟悉的笑容,丝毫没有冒犯到她的歉疚感。 “孙颖莎和王楚钦出去有点事,只告诉我你有需要帮忙的,叫我替她过来,但我没想到是要帮忙拉拉链。”在王曼昱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自己的裙子的时候,林高远关上门站在门口自顾自地解释,也不管王曼昱听没听见。 事实当然是,门隔音不好,王曼昱把这些话都悉数听了去。 “走吧。我还得帮忙招待客人呢,你也回去吃饭吧。” 王曼昱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语气平稳地同林高远说完这些话,却没先行离开,看样是想等林高远一起走。
林高远挑眉,有些讶异,却也没有拒绝,点点头跟上了王曼昱的步伐。 一路虽不算相谈甚欢,但也确实算不上相顾无言。 多年混双搭档的默契就是,即便这么多年不联系,但是再见面时两人都非常不约合同地不再提及这四年未联系的原因。 他不说,她不问。她不问,他不说。 他讲了一些粤队小队员训练的趣事,她则夸赞了一番那几个从粤队升上来的好苗子。 兜兜转转,他们因乒乓球相识,因乒乓球相知,因乒乓球离散,如今又因乒乓球重逢。 宴席散了之后,王楚钦非拉着他们这一伙和周恺那一桌留下,说什么好不容易聚齐,一定要续个摊。 林高远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下,举起来对着其他人晃了晃,说KTV订好了,不来白不来,这局他买单。 众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粤队总教练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其实王曼昱本不大想去的,反正人也见到了,看到他过得也挺好,这样点到为止就已是足够。

要是再多一步,她怕自己好不容易砌起来的外壳会在瞬间破碎,也害怕自己贪心不足地想去拥有更多,结果却连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也都像泡沫一样散去。 但实在是拗不过孙颖莎的央求。 这次她格外注意,进了包房后拉着孙颖莎坐到了角落的位置,企图让自己隐身。 但是玩游戏这种事,墨菲定律永远时刻在线。 上一秒她刚在心里吐槽完男队这群人一大把年纪了还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幼稚游戏,下一秒转盘指针就指向了自己。 王楚钦看了一眼卡片,不怀好意地笑出声,问,鳗鱼你的初恋在多少岁? “没有。”回答得干脆利落。 “哎呀,暗恋也行,说说嘛。”陈幸同眨着眼对她撒娇。 初恋吗......暗恋吗? 王曼昱的心绪又开始乱飞,飞过数十年的远阔长河,把过往的彩色印记都幻化成烟,最终只轻飘飘地勾住休斯敦的那块偷来的林A。 “二十二岁。” “是暗恋吗?
是暗恋吗?”王艺迪凑上来一脸八卦。 “那是下一个问题了宝贝。”王曼昱作无奈状摊手,“来来来 ,我开始转了哈。” 嗯,是谁说,墨菲定律永远能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感来着。 指针左右摇摆,最终停在了林高远的面前。 “呃....” 王曼昱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卡片,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是这样一个问题。 虽然问题本身没什么毛病,但是若被她问出来就实在有点不对味的感觉在里面。 “有过无疾而终的暗恋吗?” 看到王曼昱一脸尴尬,最后还是孙颖莎过来解围,装作不经意间把问题念出来。 “有。” 林高远回答得很坚定而且毫不犹豫,说这话时虽然看着对面六七个人,但其实王曼昱很清楚,他只在看自己。 此时此刻王曼昱觉得那把火又开始烧起来,从她脚下的地板开始往上蹿,烫得她快要招架不住,她想迫不及待地逃开,结果却逃无可逃。

后来大家又乐此不疲地玩了几轮,王曼昱也不幸中了几次招,要么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要么选择罚酒,幸好她酒量不错,不至于三杯就倒。 散场的时候王曼昱拖着醉了的孙颖莎把人往王楚钦身边一推,借着酒意晕晕乎乎地开口,王大头你可要对我妹好点啊。 “那你咋走啊?我帮你叫个车?”王楚钦掏出手机。 “我送她。”林高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硬是把王楚钦的手机摁灭,拍拍他的肩膀,对方立刻福至心灵,“那你们注意安全哈!” (4)此归 送,怎么送? 他从广东坐飞机来,在北京这边也没有车,刚想打个车,不料王曼昱却一下子扑过来把他的手机夺走,“不打车,走,走着回家。” 林高远失笑,好,走着回家。 他是知道王曼昱家在哪的,离这里不远,走着十五分钟就能到。 谁料他还是低估了王曼昱喝酒的后劲儿。 她走了两步就开始喊累,嚷嚷着高跟鞋累死个人,说罢蹲下身就要脱鞋,林高远连忙制止她,“不能脱鞋,地上有石子硌伤脚怎么办,还要打球呢。
” 林高远的声音依然细致温和,像是哄小孩一样温声细语,王曼昱似乎是被他说服了,仰起头傻傻一笑,“对,还要打球,还要打球,拿冠军,拿到冠军林高远就能看到我了。” 林高远的心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瞬间的疼痛竟让他有些四肢发麻,于是他也蹲下身,目光和王曼昱持平。 “是暗恋吗?” 这句话在这个情境中实在是有些没头没脑,但林高远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很想问出来。 而且他也莫名地笃定王曼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啊?是。” 王曼昱用手拼命拍了拍脸,又摇了摇头,撅起嘴自顾自地回答,“也不是。” “?” “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王曼昱勾勾手,眼神有些涣散,但里面的甜蜜情绪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嘿嘿,我亲它了,”王曼昱神神秘秘地伸出左手食指在林高远眼前晃了晃,“它都没有拒绝,你说是不是也不算暗恋啊?

” “???” 这下可是轮到林高远不淡定了,不对啊,这和自己的预想不一样啊,她哪里亲过自己? 北京的四月倒是没有前几月那样肃杀,白日里气候也算温和,但夜幕垂落的时候总有停不下来的冷风吹,王曼昱只穿着单薄的长裙,蹲在地上忍不住地打了寒颤,林高远见她这幅样子,便也顾不得追问那段隔了十几年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匆忙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给王曼昱披上,又转过身,拍拍自己的背,“我背你,你这样走到天亮也走不到家。” 王曼昱体重很轻,纤细的胳膊搭在林高远的脖子上,手肘处的骨头触碰到他的锁骨时带来清晰的压迫感,他向左看了一眼繁华的街道,北京城里车水马龙点灯火辉煌,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离开这里四年了。 此时的北京城四处蹿着柔和的凉意,前几日的雨在城里下了个透,路边的积水隐约反射着城市街道的残影,人来人往,可沿着这条路走着的只有他和她。
林高远不很喜欢北方的天气和吃食,他虽然在北方生活训练了许多年,但生活习性一直是标准的广东人。他喜欢十一月还可以穿着短袖短裤在公园晨跑的日子,想念休息时间时带着小队员到陶然轩吃早茶时桌上皮薄肉滑的烧麦,这些会给他稳足的安全感,但这一切和自己现在背上的这个人相比,实在是都太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他深深叹了口气,也不管王曼昱是否还清醒着,说,好像猪肉大葱的饺子和锅包肉我也挺爱吃,但是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了。 林高远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背上的女孩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路后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后脖颈里多了冰凉的金属感,隐隐约约是项链的形状,想来是王曼昱原先塞在领子里的项链被晃了出来。 王曼昱的家门被换了密码锁,他尝试了几次无果,问王曼昱结果那人也只会痴着笑,实在是醉得过了头。他扶额叹气,忽然想到了一串数字,试探着去按,果然对了。

990319。 她出生的年份,他的生日。 明明白白这么多九,可没换来他们这几年的永久。 21年世乒赛开赛之前他送给她一个专门定制的钥匙扣,上面刻着她的生日。而她则在繁忙的训练之中抽了时间编了一个中国结给自己,只不过图样是“远”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并不算很精致,但即便如此也还被他如视珍宝般栓了红绳挂在车里当挂饰,这么些年褪色严重他也舍不得摘下,省队的小队员搭他车的时候总忍不住想帮他换掉,几个亭亭之年的小姑娘也含羞带怯地送给过他自己编的绳儿,结果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了。 此刻三十多岁的林高远背着在自己生命的重量里一次又一次加码的心上人,忽然就有些想哭,他恨自己前几分钟还在路上怀疑王曼昱对他是否有过真心,如今最坦荡的事实就被铺在自己的眼前,让他想起休斯敦混双决赛之前王曼昱突然去抓自己的左手手腕,她的体温隔着黑色护腕压在自己的皮肤上,说,高远兄,我信你。
王曼昱的房间并不大,屋内陈设亦是简单,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行李箱都被规矩地摆在玄关处,好像随时随地都能抽身离开,与其说这是一个家,不如说这是一个酒店。 唯一看起来有点人情味的是卧室里面摆满了一柜子的奖杯和合影,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从幼齿的脸蛋到愈发成熟干练的气场,王曼昱的人生轨迹就这样在林高远眼前铺成一条闪亮的河,小白球几乎贯穿了她的全部人生,不是知己密友,却更似亲密爱人。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在洛杉矶夺冠的那张照片。 女孩眼睛明亮,手里的金牌闪闪发光,他忍不住抬手去触摸照片上那人纤细的发丝,却在刚出手时被一个声音打断: “对洛奥这么有兴趣,当年为什么走了?” (5)岁年 他慌乱转头,正好对上王曼昱熟悉的双目,只是此刻低沉的气压正在从她的眉目往下延,他印象里那个温和可爱的阿鱼妹妹在这时变得有些冷戾。

白天里在酒局上被两人默契地掩掉不提的痛点最终还是被拉扯出来,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直接的方式,甚至没有一点犹豫和铺垫。 是了,总该要问出口的。他们两个人,总该要面对的。 还能有什么缘由?无非是怯弱和自卑而已。 但是这两点就足够摧毁一切了。 林高远手指摩挲着那张漂亮的相片,目光沉静如水,却不发一言。 “好,你不说,我便替你说。”王曼昱声音虽足够冷静,但林高远还是听到了其中的颤抖与脆弱。 “怕感情耽误我打球,也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所以你就跑了,我说得没错吧?”王曼昱甚至带了点笑,“林高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能耐了?” 听到这林高远才确定王曼昱不是装醉而是真的醉了。 她的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一把扯下自己脖颈里的项链攥扔向林高远,“当年钥匙扣上的数字图案,我找人仿着做了一个类似的挂在项链上,只不过是你的生日而已。
” “林高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啊?” 怎么会,怎么会。林高远捡起地上那根链子,听着女孩在一旁抽泣,他只觉得自己的腿上似有万千斤重,又像是有一把钝了许多年的小刀正在慢慢地刺穿自己的心脏,带来的疼痛并不是一瞬间,而是像这经年累月独自一人捱过的孤独和离她而去的悔恨一同在刀尖上卷了几圈变成更细密的锐针,再慢慢扎入心脏一样百般折磨。 KTV那几杯酒的后遗症此刻终于气势汹汹地袭来,不似先前在街上那般温和,王曼昱的气息很快乱起来,她面色酡红,有些站立不稳,腿一软就要往下跌。林高远见状忙不迭去扶她,连哄带骗地把人扶上床,给人盖好被后又走到厨房打算给她熬点醒酒茶和小米粥。 可是,一到厨房他才发现这哪里是厨房。冰箱里只有干巴巴的几根青菜和一些快要过期的酸奶,油盐酱醋的那些调料盒都空空如也——更别提去哪搜刮点小米了。

林高远扶额,决计去24h便利店买点能开火的原料。 虽然退役之前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只会炒鸡蛋的厨房小白,但是自从回到广东队做了教练要事无巨细地处理照料小队员们之后他便慢慢学会了做饭,因此采购这件事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回到王曼昱的家里打开门时,却正好看到那人正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裹着毛毯坐在地板上盯着门口。 他愣了愣,刚想放下东西过去看看,王曼昱却嘴角往下一撇,眼泪从眼眶里打了个转儿便开始掉个不停,女孩从毯子下伸出一根手指着他,音调慢慢往下拉,她说: 林高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林高远,你怎么又不要我了。 林高远心头一紧,顾不得把东西塞进冰箱,随手一扔便小跑过去蹲下身抱住她,我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去买了点东西,一会做饭给你吃。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刚下过雨的湿润气流,慢慢把王曼昱包裹安抚,在林高远怀里她终于渐渐停止了身体的颤栗。
林高远西装外套上的纽扣被她解开,把脸靠近他的身体,隔着一层白色衬衣能隐约感觉到从腹肌上传过来的温度,是那么真实却又不切实际。 她仰头去看林高远,吊顶灯的暖黄色落在她的瞳孔,林高远唇边那颗痣正在她眼里放大升温。 就当是借着酒意撒次野吧,在梦里总该是我做主。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时想。 没想到却被林高远捉住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王曼昱在那时仿佛有种幻觉,好像自己又回到了22岁那一年的休斯顿,她偷来林高远的林A献上初吻,对着昏落下去的灯光双手祷告。 少女的祈祷像一首茉莉情诗,字里行间萦绕的浅淡香味就像她不算肆意热烈的年轻岁月,却因为有了眼前这个人的存在而独一无二。 “梦里果然是好的,什么都是好的。梦里的林高远永远不会抛下我。” 王曼昱小声念叨着,她双手攀上林高远的脖子,眼神有些涣散。林高远被她这样亲密地抱着,心里却一刻欢愉都不曾有,王曼昱在意识不清的情态下越依赖他,他便越痛苦,因为他知道只有在这种情况下王曼昱才会表现出对自己的真心实意。

“阿鱼乖,我们去床上躺着,地板上太冷了。” 林高远把手伸进她的腿弯,很轻松地便把人打横抱起。 (6)风动 窗外的风把丝绒帘吹得鼓起来,连带着一旁的兰草也簌簌作响,林高远端着刚熬出锅的米粥走进王曼昱的房间。 她应该是彻底清醒了,看着他的目光不似昨夜那样百转千回地依恋,而是又恢复了在宴席上寒暄时的疏离和淡然。 —“昨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跟我你还客气。” —“我一会还要去队里训练,今天怕是没时间招待你了。” 得,合着这是在赶自己走。 林高远挑眉,却不接她的话,像是丝毫不见外一般端着小米粥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又送到王曼昱嘴边,“你先喝点粥垫垫肚子,昨晚喝了酒,今早不能吃太油的东西。” —“喂,林高远我跟你说话呢。” —“知道啊,你先喝了粥再说嘛。” 又是这样,王曼昱永远拒绝不了用一双委屈的狗狗眼盯着自己的林高远。
先前配混双时就是这样,输了球之后自己总是爱生闷气的那一个,也不想吃饭,每每这时林高远就会轻轻拉着她的衣角,眉眼含笑地说,阿鱼妹妹,球输了还可以再赢,身子饿坏了可不好补,走嘛走嘛,一起去吃饭,你想吃啥哥请你。 王曼昱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止不住地埋怨自己:看吧看吧,你就是对他心软。 —“好吧,那我自己喝。” —“没问题,别烫着啊,小心一点。” —“我喝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不急不急,你不是还要去训练吗,我送你。” —“怎么几年没见你还学会死缠烂打了?” —“脸皮越厚活得越长嘛。” 王曼昱此时此刻深深地怀疑眼前这个林高远被掉了包,放在以前他怎么可能这样对自己。想到这她忍不住问出了口,“你真的是林高远吗?真不是林高远的什么孪生兄弟?” “你小脑袋瓜一天到晚想什么呢?”林高远被她逗笑了,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你换衣服吧,我在楼下等你。

” 王曼昱下楼时正好看到一辆新款的路虎在门口停着,驾驶座车窗降下来,露出林高远那张漂亮但此刻却无比骚包的脸——他对王曼昱招手的样子实在是太傻了。 王曼昱走过去,林高远正好下车站在副驾驶门口等她,于是她不得不走到右边前门,上车时林高远还非常贴心地伸出手帮她挡了一下。 —“你从哪弄的车?” —“借樊振东的。” —“你还专门借车?” —“你看这不就用上了吗?” 王曼昱不得不承认,要是论嘴皮子功夫,还在打球的自己是绝对不可能超过眼前这个当了几年教练的家伙的,所以她非常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保持沉默。 林高远却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打开了话匣子。 —“模拟赛的签抽出来了吗?” —“都弄好了。” —“记得好好吃饭,训练强度再大也不能垮了身体。” —“知道。” —“放轻松,放开打。” —“会的。” —“可惜啊,过两天我要回去忙省队的事,不能去现场看你比赛了。
” —“那我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一直平稳前行的路虎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王曼昱疑惑转头,正好对上林高远有些讳莫如深的眼睛。 —“阿鱼,说真的,你真的就这么讨厌我吗?” —“.....也...也不是。”王曼昱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从昨晚到现在,借着酒劲儿和清醒之后她对林高远的态度虽然大相径庭,但说到底都是因为拿捏准林高远会忍着她纵容她,所以才无所顾忌,她虽是鱼的记忆但是不至于全部断片,她也隐隐记得昨晚自己怎么同林高远亲密无间,自然也对林高远昨晚的情意了然于心。 但她一直都忘了,再好脾性的人也未必经得起自己这样忽冷忽热的折磨,而此刻,可能就是林高远情绪的爆发点了。 想象中的暴风骤雨没有袭来,林高远只是静静地同她对视了十秒,而后继续发动车子往前开,但是却一路无话。 王曼昱心下有些过意不去。 为了减轻自己的负疚感,她在下车之前邀林高远去队里看看,本只是客套话,谁料林高远却丝毫不按常理出牌。

看着身旁眼睛笑得眯成一道缝,差点在脑袋上竖起两个耳朵屁股上长出一条尾巴摇起来的人,王曼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叫你多话。 没在陈梦婚礼上和林高远打过照面的小妹妹忍不住好奇,一个两个都跑到王曼昱热身场地这边打量林高远。 —“这个哥哥是谁啊?” —“林高远啊,以前也是队里的,前几年退役了。” —“他可真好看,比我搭档帅多了。”一个妹妹捧脸作花痴状。 —“谁不说是呢,我从省队升到这里,这一路上就没见过几个货真价实的帅哥。”另一个妹妹感叹。 —“切,看不出来人家对王曼昱师姐不一般吗?”刚路过的小男孩抱着手臂不屑地瞥了在犯花痴的女孩一眼。 —“那又怎么了,帅哥是全人类的宝贵财富,何况鱼姐现在不是单身吗?那就说明我还有机会。”振振有词。 —“你可拉倒吧,也不看看球打成什么样,还敢谈情说爱,”男孩二话不说拽着女孩就往旁边的球桌走,“走啦,去练球,明年世锦赛你还想不想拿冠军啦。
” “看不出来您老人家虽然年近半百但却风采不减当年啊。”王曼昱一边压腿一边看着往外走的两个身影,幽幽开口。 “怎么,吃醋了?”林高远失笑,他明显感觉到了王曼昱语气里那股似有如无的酸味。 “呵,我?吃醋?怎么可能?”王曼昱狠狠剜了他一眼,“我们快要训练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走吧。” 又下逐客令。 林高远依然笑成一副不值钱的样子,冲王曼昱摆了摆手,“那好哦,你训练加油,拜拜~” 等到林高远真的走了之后,王曼昱才像脱力一般松下来。 这梦幻的二十四小时简直是把她放在糖锅里熬,王曼昱一边忍受着烈火灼烧的痛感,一边又沉溺在这日思夜想的甜蜜中。 她多爱他,她一直都清楚。可她也太害怕了,害怕他的不坚定,害怕自己再被他丢下,害怕他给她希望又落空。 他们都不年轻了,早没了二十岁出头那会对爱情的向往,情爱不是他们生活的必需品,他们也没法再经受一次同挚爱分离的莫大痛苦。

可爱着她的林高远太迷人了,他似乎是被老天爷遗忘的少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是几根银丝,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依然潇洒,他的心亦和经年前一样滚烫。 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被她爱了太多年。 (7)剥落 今年和往常不一样,为了提早适应比赛场地和节奏,局里让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都提前三个月到布里斯班集训。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半个多月,转眼到了四月下旬。这也意味着王曼昱马上就要出国了。 这半个月林高远几乎天天在王曼昱家楼下等她,送她去训练,车子也从借的樊振东的路虎换成新提的玛莎拉蒂,美其名曰这是实习男友该做的事。 王曼昱忍不住吐槽他别异想天开,他可算不得实习男友。又问他怎么这么闲,是不管粤队的事了吗,谁料他二话不说给她看了一份新的红头文件,大意是随着主力队员都去布里斯班,这些省队的小孩就都要来北京集训,他前几天回广东也是为了处理这些事。
听到这王曼昱忍不住扶额叹息,真是孽缘啊。 王曼昱第一次坐新车时还吐槽他和自己师兄一样骚包,说这不适合四十岁的老男人。 没想到林高远听到这句话后又一次炸了毛,把她压在车门上,同她鼻尖相抵,音调突然往下降了八个度,“王曼昱,你就这么喜欢年轻的吗?” 王曼昱这才意识到原来男女的力量可以如此悬殊——她被林高远以一个非常羞耻老土玛丽苏且霸总的姿势压制得动弹不得,反抗无果,涨红了一张脸还得佯装淡定地回嘴,“是啊,年轻弟弟有活力,体力精力都好,还会哄人开心,我干嘛不喜欢哦。” 林高远这时候却活活像极了炸毛的兔子,他和王曼昱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快要亲上去,但是却在女孩紧张地闭上双眼之前轻笑一声,把吻落在了她的发丝上,“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老男人的好。” 训练无疑是枯燥的,但是国家的荣誉感和对胜利的渴望鞭策着她一丝一毫不敢松懈,这种日子她独自一人经历了许多,但是最近好像有个人的陪伴而变得有生趣起来。

王曼昱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外壳正在被慢慢剥落。 登机前一天晚上北京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好巧不巧地,王曼昱忘记带伞,更悲催的训练馆是距离地铁站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眼看着雨越下越大且丝毫没有要停的趋势,王曼昱狠了狠心决计跑着去地铁站。 没想到她刚跑出三米远就被人抓住手臂用力一拉,转而撞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抬头一看,亲密无隙里,林高远正撑着一把格子伞在暴雨倾盆的北京夜里笑着看她。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把领子竖起来,胸膛的心跳强有力而温暖。 他的身后是不息的车流和鸣笛,他的眼睛里满是自己。 王曼昱就这样静静地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就什么也不想管了。她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疯狂大胆的念头,于是她也这样做了—— 如她所料般,林高远的唇温暖而湿润,就像2021年休斯敦那个夜晚自己的眼泪。 她闭着眼睛吻上去的时候脑子里过了许多场景,采访时他说天天见挺好的,夺冠时他和她拿错证书的相视一笑,,被问到什么时候和他再配混双时自己说希望还有机会…
…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她和他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这几天里,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如果固执地停留在那年的痛苦里,在时间的洪流里与他再次擦肩而过,那么自己会后悔吗? 事实上,每一次的答案都是肯定句。 好吧,那就遵循本心,放弃挣扎。 “恭喜你,转正了,男朋友。” (8)落吻 林高远戴着口罩躲在身后的时候被周启豪无情地翻了三个大白眼,“大哥,你人都来了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找她吗?躲观众席上鬼鬼祟祟的干嘛呐?” “你懂啥。”林高远丝毫没有解释的打算,只一动不动地盯着刚从领奖台上下来的那个身影——距他很远,但他看得很清楚。 被扎起的长发,修长的脖颈,脖子里的项链,高挑的身材——不是他的曼曼还能是谁? “来了来了,她过来了!”林高远急切地一把推开,“快,咱俩换个位!” 王曼昱正从观众席下面走过和球迷们击掌,也陆陆续续签了好多名,在球拍上,在乒乓球上,在印着China的球服上。

“阿鱼,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好呀。” 眼前出现了一只乒乓球拍。 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拍子。 林高远.ALC。 王曼昱觉得自己的呼吸又开始抖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抬头,深呼吸乐好多下,才终于看清眼前鸭舌帽檐下那双熟悉的眼睛。 “好。”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去颤抖,落笔时却看到球拍上已经安静地躺好了一个龙飞凤舞却无比意气的名字——看那痕迹,应该是好几年前的。 是了,林高远的林A,陪他在赛场上叱咤多年的林A,陪着他退役的林A,也是.....被自己献上初吻的林A。 几秒之后,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并列着,一起留了名为林高远.ALC的拍子上。 “谢谢阿鱼啦,我喜欢了你好多年,得到你的签名我真的很开心。”林高远笑眼弯弯。 “我也一样。”她轻声说。 等她走远三四十米之后,林高远忽然摘下口罩,站起身对着王曼昱的背影大喊一声,“王——曼——昱——” 这声音嘹亮,却也在嘈杂的人群里被隐没,但王曼昱还是清晰地听见了。
她回头。 于是,她亲眼看着他,隔着人海茫茫,与她上下对视,双手持拍,庄重而虔诚地在签着他们名字的林A上落下一吻。 她想,林高远的眼泪,应该同样滚烫吧。 要不然,为什么她的心,也被那眼泪灼得火烧火燎起来。 是谁在唱,祈祷天父做十分钟好人,赐我他的吻,如同怜悯罪人。 (9)圆满 “你是怎么知道的?”刚收拾完新家,王曼昱瘫在床上懒得动弹,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一些问题。 “你是说关于你初吻其实是给了林A这件事?”林高远把盖着戳的人事调动的文件收进文件夹,顺道给王曼昱泡了杯茶。 “……你还敢嘲笑我?” “哪有哪有,我哪敢啊!”林高远把水递给自己老婆,笑着去摸她的头发,又把手里新鲜出炉的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我在机场偶然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是自从看到北京那晚上咱俩被拍之后,她就怎么都憋不住,想方设法要把这张照片送给我。

” 王曼昱好奇地拆开信封,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灯光昏暗,而她双眼紧闭倚着球桌在亲吻球拍,她面朝的方向正是外出通道,那里,一个红衣背影被抓拍下来,分明印着Lin.G.Y三个大字。 “她说她确实是无意间拍的。因为那时候散场了,她想拍个景儿,喀嚓喀嚓拍了一堆回去清理内存的时候才发现这张图。” “那还挺阴差阳错的。”王曼昱失笑,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在相框里摆进柜子,同从自己那个小公寓搬来的奖杯证书一起,和林高远的整整齐齐码在一处。 “不是阴差阳错,分明是佳偶天成。”
永远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