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金菠萝

一点乒超决赛之前的现背，没有逻辑，短打。 唯求与他车厢中可抵达未来，到车毁都不放开。 “结束了？” “嗯，结束了。”林高远低下头扯出一点苦笑，“明天的航班，飞深圳。” “高远兄，你……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王曼昱犹豫着开口，像是怕对方不相信一般，着急地补充，“真的，我是说真的，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厉害的。” 林高把肩膀上搭着的毛巾拿下来，擦了擦脸，伸出左手拍了拍王曼昱的肩膀，“没事，我真没事。” “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比赛呢。” “嗯…好。” 正当王曼昱转身准备去摁电梯时，酒店走廊的灯却“啪”地一声断掉，四周陷入了沉寂的黑暗。 这里是十九层，是林高远房间所在的楼层，而王曼昱的在四层。 “……” “怎么停电了…等下我打电话问问前台。”林高远小声嘟囔着摁开了手机屏幕。 “阿鱼，前台说酒店的控电线路断了，整座楼都是。
而且太晚了，师傅们要到明天才能来修，可能一时半会来不了电了。”林高远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你说说你，在楼下待着好好的，干嘛跑上来，这下回不去了吧。” “我…我那是来找王楚钦要球拍，”王曼昱一说谎就会夸大肢体动作，林高远是知道的，而此时的阿鱼正甩着双臂，即使在黑暗里，林高远也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蔓开的绯色，他心尖上的妹妹正是一幅极力否认着什么的样子，“我真没其他事。” “什么球拍？”林高远微微眯了眯眼睛，“林a吗？”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往前逼近了一点，王曼昱敏锐地捕捉到眼前人身上越来越危险的气息，只好乖乖回答，“不是，也是，今天上午训练完，肖指找我有点事，我就把包交给莎莎保管，让她帮我带回酒店，结果我这不到现在才回来吗，洗完澡才发现莎莎没把包带回我房间，我找不到她，手机也没电了，就想上来找王楚钦问问莎莎在哪，结果他也不在。

” 难得听到王曼昱一大串不打磕巴的话，林高远没忍住偷偷别过脸把拳头攥紧放在嘴边笑了一下。 他这个妹妹呀，就算到了二十多，也还是和十七岁那般好骗。 察觉到林高远身上的戾气逐渐散去，王曼昱才重重地松了口气，“顺路来看看你。” “哦？所以我只是顺路？”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王曼昱越着急就越说不清，索性转移话题，“林高远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闲的样子？你不回去收拾东西吗？明天要赶早班机吧？” “不急。”林高远走近一步，把毛巾罩在王曼昱的头上，用力揉了两把，“你头发都还没干。” 女孩纤细的发丝像柔软的风一样擦过林高远的手指，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随着断电，酒店的暖气骤然消失，王曼昱只穿了薄的短T和短裤，她一开口都觉得有冷风往齿缝里钻，“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你早点休息。” “等下，你怎么回去啊？
”林高远捏住小姑娘细细的手腕，她真是太瘦了，林高远两根指头绕过去，只能感觉到女孩清晰的骨头和细腻的皮肤肌理，“太黑了，楼层也太高了，你又没有手电，总不能我把你送下去再上来吧，你是想累死你哥吗？” “今晚在我这住吧。” “？？？！！！” “我睡沙发，你睡床。”像是看到妹妹突然放大的瞳孔，林高远几乎笑出气声，“想什么呢？”说完又拍了拍王曼昱的头，“走吧。” “桌子上那个保温杯里有存的热水，你要渴了就喝，我去刷个牙。”林高远打开房门，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外套递给王曼昱，“先把衣服穿上。”想了想又把手机递给王曼昱，“要是怕黑就打开手电筒，密码你知道。充电宝在放右边床头柜的第一层。” 王曼昱接过外套和手机乖乖点头，“那，你睡沙发真没事吗？” “我能有啥事儿啊，”林高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我又没有比赛，倒是你，得好好睡一觉。

” 太超过了。 王曼昱裹着林高远的外套坐在床边想。 他们这算什么呢？ 没拉过手，没接过吻，也没有说过我爱你。最亲密的动作是递球时碰到一起的指尖和掌心，或者是他的两根手指触碰到过自己的手腕——如果算上刚刚那一幕的话。 可林高远的一切都好像已经把她划分到自己的领地里，譬如手机密码是1929，正好是他们俩的生日，虽然她从没戳破，林高远也从不掩饰，甚至直接把密码告诉了她。 手机屏幕闪了闪，好像是微信消息提醒。 王曼昱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了锁，正好看到王楚钦发过来的消息: —远哥，鳗鱼在你那吗？她手机关机了，莎莎和我去给她送包，她房间门也没开。 王曼昱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没事，让莎莎暂时拿着吧，明天早上再给她。 —？所以鳗鱼在不在你这？ 王曼昱叹气，决计不再理会王楚钦，回了一个“睡了”就退出了微信。
正当她准备熄灭手机屏幕时却不小心点进了备忘录，她慌张之际想要退出来，目光却被一整列标题为“金菠萝”的清单吸引住了。 道德感和良好的教养拉扯着她退出，可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却逼着她不由自主地忍着负罪感去点开一条有一条的备忘录。 -她今天洗了头发，洗发水应分系柠檬香草味嘅，很好闻。 -谁啊，我咋没闻到过有女队员用柠檬香味的洗发水？莎莎用的是玫瑰花，梦姐用的是薰衣草，枣姐一般用茉莉香.....难不成是二队的妹妹？ -乐璇有个嘅细路仔今天去揾她讲话，唔开心。 -咋，连有人来和她讲话你都盯着，林高远你挺闲啊？ -今天下训时她躺喺长椅上瞓着眼，我俾佢盖上了毯子，场馆里暗色嘅光打喺她嘅睫毛上，很好样。 -林高远看不出来你是个闷骚型的啊....... 王曼昱越看越气，又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一方面本能地抗拒在脑子里搜寻有关那个“金菠萝”的蛛丝马迹，另一方面又因为林高远对别人这样柔软的语气和关心而吃味。

她试着说服自己，明明和林高远顶破天也只是个熟识的混双搭档，哦，还是前的，所以林高远喜欢谁关心谁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吗？ 想到这王曼昱因那人拉自己手腕时生出的半点旖旎心思也消散干净，苦涩逐渐在她心里围成一道墙，隔开了这些天一直绕在四周的晦暗不明，好像是冬天里一道肃杀的冷风在皮肤上划开锋利的血口，疼痛与冰冷一同将她淹没，把那颗晃荡又迷乱的心拉回半刻清醒。 她退出了备忘录，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刚想起身离开这里，走到门口时却被人堵了个正着。 “怎么，又想走了？” “呃，就是，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 “不合适？” “对…” “你是不是看我手机了？”林高远蹙着眉毛往床头柜方向看了一眼，“是不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 “？！没…”王曼昱惊慌地摆手否认，纤细的腕子又在黑暗里乱晃，林高远能隐隐看到一条红色的细绳在自己眼前跳舞，他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口水。
“说吧，是看到王楚钦睡觉流口水的黑照还是看到樊振东拽着周雨袖子撒娇要鸡蛋灌饼的视频了？” “啊——真没有，”王曼昱垂下头有些丧气地承认，“好吧，是看到不该看的了。” “那个，金菠萝，就是…金菠萝那个备忘录里的女孩，是谁呀？” 林高远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你真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还来问你？”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激，王曼昱立刻放软了语调，把目光投向桌子上的保温杯，“热水是给她烧好的吗？” “是啊。” 虽然打十八岁起王曼昱就在心里演绎亲耳听到林高远对自己说他有喜欢的人时的情景，但当这一刻来临时她却还是感到有蚂蚁噬咬一般的疼痛从心脏往四肢百骸处蔓延，她低下头捏了捏眼皮，再抬眼的时候已是一幅波澜无惊的模样，笑得得体又大方，“那她是谁哇，也是我们球队的吗？” “你想听听她吗？”林高远眉眼一弯，避开她的询问，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王曼昱犹疑着看了林高远一眼，最终还是点头，“想。” “她是我们球队的。”林高远拉着她的手腕往床边走，“坐下吧，我慢慢说 。” “她这人吧，性子蛮倔的，球场上和平日里几乎是俩人。”林高远蹲下身从柜子里翻出一盏电池款的小台灯，“幸好打包带来了。” 温黄的光从林高远的手里蔓开，把那人本就柔和的眉眼衬得更加细腻，王曼昱盯着林高远唇角那颗痣，一时竟有些失神。 “她很爱乒乓球，从我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在打球，对自己特别狠，有好几次晚上加训完累得在场馆的椅子上躺着睡过去了都不知道，还是我给她盖上毯子打电话让她队友来接她。” “虽然她不知道吧。”林高远低下头摆弄着小台灯上的商标，“不过那没什么关系的，本来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 林高远似乎是把自己浸入了有关甜蜜瞬间的回忆里，可一旁的王曼昱却有别的心思： “加练？
对自己狠？整个队里就没有对自己不狠的吧？我们都去过球馆里喊人，这也看不出来是谁啊？” “那...那她漂亮不？” “当然漂亮，”林高远笑得牙不见眼，“她是我见过的最坚韧最有气质的女孩。” -漂亮？是钱天一？ -坚韧？难道是孙颖莎？ 想到林高远可能对王大头刚拱的白菜有意思，王曼昱几乎是惊呼出声，“不行！” “？” “高远兄，你喜欢谁都行，唯独莎莎不行啊！你清醒一点，她有男朋友！” 林高远实在是没想到这小姑娘竟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他无奈扶额，没忍住给王曼昱弹了个脑瓜崩，“想什么呢你？” “我们一起配过混双，”林高远把小台灯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地往下说，“她球风很飒，是我很欣赏的打法，小白球在她手里好像有魔力一样，每一个旋转弹跳都蓬勃着生命力。” “那....你们配过多少次？” “很多次。”林高远意味深长地看向王曼昱，“正式的比赛有好几次，私下的训练该有数不清的次数。

” 感觉到林高远越来越深邃的目光，一个大胆却又近乎荒诞的想法在王曼昱的脑海里弹跳起来，就像落在球桌上的乒乓球一样，下坠又上升，她手心绵密地攒出汗，几乎不敢再往林高远的方向看过去。 “阿鱼，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林高远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笑意，却被王曼昱精准地捕捉住了。 “那你……喜欢她多久了？” “很久很久了。” 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喜欢上了她。 那时候他是酷爱日本动漫的中二少年，他喜欢热血漫里绝地反杀的男主形象，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乒乓球就是他征战沙场的利剑和盾牌，他的世界只有白色的球和粘着胶的拍。 可她的出现却打破了一切，他和她并肩在每一个赛场，中场休息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如雨声一般急促，赛场上虽不留时间给他过分遐想，但他亦能敏锐地嗅到女孩的发丝在快速移动的瞬间留在空气里的甜香味，于是他的乒乓宇宙被打碎重组，他所求的早已不仅是叱咤赛场的风云再起，更想抓住手中朝朝暮暮，他想走到有她的未来去。
“她来自北方，我来自南方。” “她给过我很多安慰，也许不怎么擅言辞，但她只要拍拍我的肩膀，我就能有无穷尽的能量。她还教我新的发球方法，板起脸一板一眼的样子还真有些李指的样子。她虽然看起来有些冷，很酷，但其实内心很小女生，她吃了很多苦才走到今天……”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她也有很多个脆弱没有安全感的瞬间，”王曼昱打断了林高远的话，继续往下说，“她也怕输，怕不被认可，可有一个人是她坚强的后盾。那个人啊，一点都不会说话，只会笑，粉丝叫他什么微笑流氓，我看分明就是地主家的二傻子。” “那个人曾是她少女时代的惊鸿一梦，是她拼尽全力也想追逐的光。后来她终于与他比肩，每一个站在同一侧球台的片刻，她都有用心记住。”王曼昱抬起头，眼眶已是微红，“那个人会递给红糖水，也会给她打伞，也经常给她包里塞零食，抓了娃娃会都一股脑儿地塞她房间里。

那个人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林高远有些讶异地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林高远，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问完这句憋在自己心里许久的话，没等林高远回答，王曼昱便坐起来跪在床上，身子向前一倾，吻上了林高远唇边那颗痣。 她的手伏在林高远的肩膀上，牙齿紧紧咬住，只有柔软的唇瓣落在林高远的痣上，轻柔得像是一阵风。 女孩滚烫的眼泪慢慢掉下来，顺着脸颊滑到林高远的嘴边，在他身上烧了一把火。 “林高远，我用的洗发水不是柠檬香草味，这是柑橘味，你可不许再记错。”王曼昱松开唇，同林高远额头相抵，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一如他们打混双比赛中场休息时落在林高远耳畔的雨声。 林高远重重点头，嗓子快要沙哑，“好，我记住了，阿鱼，我记住了。” 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揽住王曼昱的腰，反客为主，毫不犹豫地吻上了王曼昱的唇，他的攻势和他的人一样温和，王曼昱几乎要软在这片温柔的港里。
她逐渐被他放倒在床上 ，纤细的小腿慢慢勾住了他的腰——这实在是一个太危险的动作。 几乎是快要抑制不住本能的最后一秒，他想起王曼昱明天还有比赛。 于是他强迫自己从王曼昱的身上起来，翻身躺在女孩的另一边。 在王曼昱不解的眼神里他抬手关掉了床边的小台灯，于是温黄的光骤然消失，他伸出手揽住王曼昱的腰，“乖，明天还要比赛。” 王曼昱虽有千般不舍但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她转了个身拱进林高远的怀抱里，嘟囔起来，“林高远，你还没告诉我金菠萝是什么意思呢？” “金菠萝啊，在我们广东话里，是指很宠爱的小孩子。” “什么？你还把我当小孩啊？！”王曼昱几乎要愠怒。 “那是当然，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做小孩，不用背负父母教练的期望成为了不起的人，不用成为粉丝口中战无不胜的女英雄，也不用为了太多人战斗拼搏。 在这里，你只是我的小孩，林高远的宝贝。

” “谁…谁要.....当你宝贝了？”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当被别人的宝贝吗？”林高远的手不怀好意地摸向王曼昱的腰部——他知道那是她的敏感地带。 “等下林高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王曼昱拍掉他不安分的手。 “是，喜欢阿鱼。”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阿鱼。 “俺也一样。” 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林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