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私奔

*现背5.6k *不要上升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有这个念头了，也许是休斯顿夺冠的那个夜晚，又或许是新加坡输给陈梦的那场比赛，可能还是在飞布达佩斯之前的机场，看到林高远隔着重重的人潮望进自己的眼底。 戴着口罩和墨镜拉着林高远的手坐进十分钟前约好的电召的士时，王曼昱的头发还是半干的状态。悬着一口气直到车开出两百米的距离之后，王曼昱才松开一直紧紧握住林高远的右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地噉算唔算私奔呀？”林高远身子往下缩，把脑袋靠在王曼昱的肩膀上，摘下和对方情侣款的棕色毛线帽，从背包里翻出干净的粉色毛巾，又直起身来把它盖在王曼昱的头上，嘴巴贴近她的耳朵小声讲。 “算。”王曼昱也跟着笑，她身上那根弦崩得太久太紧，终于在此刻得以松开，于是她垂下眼睛，安静乖顺地任凭林高远缓慢细致地给她擦头发。 “你地系嚟澳门旅游呀？
”司机师傅的余光瞥了一眼后视镜，在看到王曼昱那个带了一点荧光绿的背包后好奇开口。 “唔系，我哋系嚟出差。”林高远强忍着笑，“我哋系同事。” “哦呦，噉算唔算公费拍拖？”几分戏谑的语气。 “只拍拖，唔公费。”王曼昱义正言辞地搭话，虽然是回答司机师傅，但目光却一直盯着林高远在她眼前晃动的手臂，那根挂在他右手腕上的红线时不时闯进她的视线，让她无端想起不过二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 王曼昱拿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刚好看到林高远抱着手机刷抖音，她从旁边走过去找吹风机，却不小心瞥见了屏幕上的那些言论。 心口涌上来一阵揪心的疼，她闭上眼睛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记忆从脑海里甩出去，却是徒劳无功。 插上吹风机的电源，手指拨弄两下调到最大功率，小型家电发出的轰鸣声暂时隔绝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柔软的暖风贴过头皮，顺着发根沿发丝伸展，逐渐流向她的指尖。

下一秒却有个更宽厚的手掌捉住她的手，又小心掰开她的手指，此刻她感觉到手中一空，心里却霎时被填满。 于是王曼昱安心仰起脸，亮晶晶的眸子去盯林高远唇边刚冒出一点头的青色胡茬。感觉到周遭潮湿的水汽逐渐削薄，王曼昱伸出手去摸他的唇角，手指尖轻轻扫过去，柔和得几近不可察。 林高远却猝不及防地弯起眼睛笑，他的右手还在左右摇摆着吹风机，左手却伸进王曼昱的发隙，像哄小孩一样摁了摁她的发旋。 就在此时，林高远突然感觉到手里震动的吹风机断了电，他低头一看，王曼昱手里正握着电源线，歪过头狡黠地冲着他笑。 “林高远，不如我们私奔吧？” 赛场上进攻型的暴力美学选手，在生活中自然也不肯屈居人后，王曼昱哪里会给林高远任何反驳的机会。 “喂喂等下，”林高远慌乱地把毛线帽扣在王曼昱的脑袋上，又随便从椅子背上扯了一条干毛巾塞进包里，脾气一贯好的人在此时突然多了几分急切的担忧，“能不能吹干头发再走啊？
” “来不及了！约的车已经到酒店门口了！”林高远堪堪甩掉拖鞋把脚塞进运动鞋里，王曼昱就迫不及待地关上了房间门。 “准备好了吗？” 电梯里并没有其他人，从十三层开始稳稳往下落，眼看着红色的数字逐渐变小，王曼昱拉着林高远的手也开始冒冷汗，她嗓音有点紧，但还是强撑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林高远，你想好了吗？” “编号950319，准备完毕！”林高远笑着低下头，用 右手把口罩往上拉了两公分，又把本就小的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编号990209，准备完毕！”王曼昱侧过脸，只能看到林高远露出的两只漂亮眼睛，那颗疯狂跳动的心就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电梯门如时缓缓打开，他们相视而笑，在三两路人不解的眼神里拉着手跑过了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测温器的声音被远远抛在身后，夜色浓重如墨，晚间的风却清凉胜梦。打开蓝色的车门时，王曼昱才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时间被拨正到此刻，感觉到王曼昱的头发干得差不多，林高远准备收起毛巾。但是他把搭在她头上的粉色毛巾往上掀开时，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平心而论，林高远见过很多漂亮的年轻女孩，她们或许眉毛秀长，眼眸弯弯，爱穿各式各样的花裙，粉色绸缎像腾云的雾，橘色短衫藏少女的记忆，但在他眼里，都不及王曼昱的万分之一。 蓝色T恤是大海写的情诗，短裤有别具一格的俏丽，蝴蝶骨背后的秘密仅他可知，额间的发带告诉他美有千万种定义。 “你怎么愣神儿了？”王曼昱蹙眉，拿手在林高远眼前晃了晃。 “曼昱，我们不去大三巴手信街了吧。”林高远难得在王曼昱面前有如此强硬的一面，这倒让她有些好奇，于是她点头，“好啊，车是我约的，地点你定好了。 林高远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司机师傅说了两句王曼昱没听懂的粤语，师傅笑得一脸讳莫如深，比了个OK的手势，瞬间切换到普通话模式:“小姑娘，你是北方人吧？
” “您怎么知道？” “感觉你粤语讲得不如这个小伙子地道。” “那肯定啦，他是广东人。” “那你嘞？” “我啊？我东北的。” “啧，天南地北，这异地恋可不好谈啊。” “没关系，因为是他，所以没关系。” “我们和别的异地恋情侣不一样，”林高远趁司机低头摆弄导航时飞速地在王曼昱额头上亲了一口，在对方怨怼的眼神里闷笑着收好毛巾，又对着司机继续说，“我们认识很多很多年了，从十几岁就在一块，没分开过。” “那你们是校园恋爱修成正果喽？”司机师傅似乎有些惊讶，“这年头从十几岁早恋到二十多岁还能在一起的可不多。” “我们，我们也不是早恋啦。”王曼昱有些羞涩，“我们是三年前才在一起的。” “那你们……不会是网上很火的那种，多年暗恋成真吧？” “您冲浪速度还挺快，”林高远拉过王曼昱的手，看着那枚只有在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被戴上的小银戒，“但我们不大一样。

” 王曼昱看着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抿嘴轻笑，难得畅快舒然地歪头靠在了林高远的肩膀上，橘子味的沐浴露香气仍有残留，王曼昱近乎贪婪地呼吸着他周边的空气，却听到对方一声打破沉默的抱歉。 “曼昱，对不起啊，今天没去你想去的地方。” 王曼昱奇怪地扭过头，夜晚的风仍旧平静地敲打着车窗，她再三确认，林高远脸上的愧意并不是她的幻觉，也并非他的佯装。 她几乎在霎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年轻的小姑娘主动伸出手抚上他的眉心，问，“你知道月亮代表什么吗？” “月亮？很亮。”林高远实在是文化水平有限，不懂风月也难行浪漫，只能干干巴巴从嘴里憋出两个字，涨红了脸的模样却让王曼昱更觉得心软。 这国家队群雄逐鹿，能被看到的不过万万一，队里早时盛兴论资排辈，年纪小的总要给年纪大的打饭洗衣，到了她们这批时好了很多，只是林高远早先总是给人打饭的那一类，如今却也享受不到后辈的洗衣服务。
看似光荣的工作其实日日劳累琐碎，还要承受许多莫须有的污蔑和压力，王曼昱叹气又叹气，只好又点了点林高远的鼻尖，“你知道吗？月亮离我们太远了，很少有人能摸到它，但是没关系。” “因为你是林高远，所以没关系。” 离我们很远也好，摸不到也好，像太阳但不是太阳也好，靠近会被灼伤也好，都没有关系，因为你是林高远，所以没关系。 因为王曼昱只喜欢林高远，因为喜欢他才希望他抓住月亮，不是因为他抓住月亮才喜欢他。 时间分秒流逝，好在身边的肩膀依然峥嵘宽厚，带给她长足的安全感，以至于沉进梦乡时都不自知。车在目的地稳稳停下时，林高远轻轻把她摇醒，用手挡住车门顶护着王曼昱下了车，最后把头伸进去，对着司机笑着说，“别人是校服到婚纱，我们可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王曼昱好奇询问。 “我们是——队服到婚纱，国旗到国旗。

” “可我还没穿过婚纱……”王曼昱嘴巴比脑子快，话刚出口就觉出了不对劲，“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走吧，别想太多。”林高远促狭地笑起来，拉着她的手走进了眼前看起来不算太繁华的街道，又在七拐八拐之后去敲一家很隐蔽的店门。 “等下，澳门不是那什么地儿吗？你不会……”王曼昱联想到电影里经常出现的澳门片段，惊恐地阻止他敲门的动作，“大哥，不至于，咱不就是输了一场球吗？” “你这小脑袋瓜子想啥呢？”林高远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他小心收着力在她头上轻拍了两下，“进去就知道了。” “哎呦，你别拍我脑袋——” 王曼昱瞪了林高远一眼，身后的道路两侧落着梧桐树不算丰茂的剪影，夜里的月辉如水，却好似无论如何都亮不过眼前人的眼睛。 下一秒开门时店内的灯光却骤然刺目，让王曼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曼昱，醒醒！
” 身边似乎有人在轻声喊她的名字，王曼昱皱着眉头，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晨时的阳光还算温和，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打在柔软的床被上，带给她久违的充足安全感。 只是却在看到身边人的脸时着实被唬了一大跳。 “我去……”一句国骂还没说出口就被她死死咽进了肚子里，在环视四周半刻钟之后，她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早已不是2022年十月底的澳门，而是十一年后的深圳。 时间:公元2033年十月二十日。 地点:中国深圳。 人物:林高远，王曼昱。 “我跟你说，我做了一个很玄乎的梦……”王曼昱随手拿过放在床头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压压惊，“我梦到22年澳门那场冠军赛，咱俩一轮游了之后私奔了。” “嗯，是不是你约的车，我定的地儿，粉红毛巾给你擦头发，司机还问咱俩是不是公费拍拖？”林高远把刚收好的衣服叠起来放进衣柜，也没耽误和王曼昱的侃天侃地。

“哎哟，你咋知道的？”王曼昱大惊，她从床上跳下来，没顾得上穿拖鞋就凑到林高远身边，“不是，你住我脑子里了？” “我确实住你脑子里了，”林高远无奈摁了摁眉心，低下头刚好看见王曼昱那双裸露在空气里的白嫩脚丫子，一口气快要叹进地底，二话不说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王曼昱选手，在问那之前，能不能先把袜子穿上。” 于是任劳任怨的老林同志又充当了王曼昱的个人保姆，拿着蓝色袜边的袜子往她脚上套，“这不是梦，你好好想想，那是真的。” “是吗……”王曼昱将信将疑，“我咋不记得了？我光记得梦里你带我去一家什么店，店门一开，那光也太亮了，扎得我眼疼，我闭上眼睛就啥也不知道了，再醒来就是现在。” “那倒没有，当时咱俩去的大三巴手信街，”林高远拿手开始比划，“你买了好多小吃，葡挞烤串猪扒包，凤凰卷虫仔饼……” “我想起来了，”王曼昱垂下脑袋，有些丧气地摇摇头，“走的时候还给七号和同同他们带了钜记家的牛肉柳和杏仁片。
” “但是我为什么会梦到……”王曼昱这次长了记性，在那两个词快要从嘴巴里脱出时及时收住了声，有些心虚地去摆弄床上的睡梦保障后备军。 “梦到啥？”林高远却被她陡然勾起好奇心，“给我说说呗。” “没什么，我们一会要去干嘛？这么早把我喊起来？” “没啥，一会跟我去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当穿着宽松版运动服的王曼昱打开车门站到这家看起来和今天的自己格格不入的婚纱店门口时，她实在是又被噎了一下。 “我说我做梦怎么会梦到婚纱呢？合着你在这捣鼓啊？” “啊？原来你梦到的是婚纱呀？”林高远笑嘻嘻地拉住她的手腕，“走吧，那只能说明咱俩心有灵犀。” 试纱的过程是真的痛苦和幸福并存，出门纱，主婚纱，迎宾服，敬酒服，还有送客服……王曼昱机械麻木地任凭工作人员给她摆弄着身上的衣裙，“结婚可真是累死人了。” “我好累，可以不结婚吗？

”到最后王曼昱累得瘫在沙发上，主婚纱的鱼尾设计把她的身材包裹出曼妙的弧度，腕上的手钏是林妈妈送她的新婚礼物，胸前的项链依旧亮闪闪，像极了林高远第一次见她时的那双眼睛。 “要是真累那咱就不结婚了。”林高远轻缓地按着王曼昱搭在自己腿上的小腿，似乎在认真考虑这条建议的可行性。 “哎呦你别生气，”王曼昱有些慌了神，“我跟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不结婚呢？” “不是，你要是真觉得婚姻是负担，很累，那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没必要勉强。” “噗——”看到林高远一脸认真的神色，王曼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啦，怎么可能不想和你结婚。” 不会觉得心有负累，不会觉得勉强，因为是你是林高远。 “原谅我呗，”王曼昱弓起身子去蹭林高远的肩膀，猫咪的尾音怯怯又骄矜，“对不起嘛，我刚那就是一时口嗨。” “我没生气，我是真的在考虑，”林高远如释重负地深呼吸吐气，“但说实话，刚才心里是真的有点小难过。
” “对不起……”王曼昱是真的有点慌，她很少看到林高远这幅受伤的脆弱模样，上一次还是求婚，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酝酿出眼泪，结果他刚给她戴上钻戒自己就哭得不行。 “但是——因为你是王曼昱，所以没关系，所以不需要道歉。” 看着林高远狡黠眨眼，王曼昱突然愣在了原地。 “因为是林高远，所以没关系。” “因为是王曼昱，所以没关系。” 她知道他回答的不仅是当下的这句话，还有私奔的梦里，又或者说是十一年前真实存在过的那一晚，那一晚的最后他们藏匿在街道汹涌的人潮里，感受到摩肩擦踵的层层压力，而他抓紧的她的手却是一秒都没有放下过，也有路人似乎认出他们俩，拿着手机相机悄悄躲在旁边拍照，但他总是先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留给她一个宽厚的后背。 她记得就在他站在自己身前的那一瞬间，她的鼻尖抵住他的后背，于是她垂下眼睫闷声开口，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道歉，为今日的发挥，为遗憾的目标，为不尽如人意的赛场，还是为躲在观众席的角落偷偷看她的林高远。 她不知道。 在说完那句话后她跑了起来，沿着狭窄瘦弱的街道，淋着不算光灿的月色，连带着绷紧的弦，球场失意的困苦，不被人理解的委屈埋怨，一同抛在了身后，没有听见林高远在她身后说出的那句话。 好吧。 王曼昱选手破涕而笑。 这是他的回答。 拿不了金牌也没关系，输给不算强劲的对手也没关系，偶尔失神失意也没关系，累了也没关系，一切都没有关系，因为你是王曼昱，所以没关系。 因为林高远只喜欢王曼昱，不是因为拿金牌才喜欢她，是因为喜欢王曼昱所以才希望她拿金牌。 所以啊，只要她想，只要往后靠一靠，总有他的肩膀为她撑起一方不算宽大但足够安全的天地。 他总会承托住她的降落，一如她总会愈合他的伤口。
所以，一切都没有关系。 “私奔十一周年快乐。” 王曼昱欺身上前，在林高远的唇角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或许更该说，新婚快乐。”林高远吻住王曼昱手指上的钻戒，“林太太。” 彩蛋 林高远第一次幻想王曼昱穿婚纱的模样，就是在澳门私奔的那个晚上，他揭开盖在王曼昱头上的粉色毛巾时，感觉自己像掀开了新娘的红盖头。 女孩眉目清淡，神色从容，与他对视的那一眼好像用尽一生的地老天荒，如果爱情可以具象化，那么在文化水平有限的林高远眼里，一定就是2022年十月份在澳门的那个晚上，王曼昱在出租车里靠着他睡着时，眼睫毛上被月亮照亮的那颗泪珠。 是他毕生所爱，一生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