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春天的熊

*现背5.8k，一个莫名冷战又莫名和好的故事。 *半夜即兴速打，不要上升 路过距离街角五十米处刚开业的那家奶茶店时，樊振东转过身停下了脚步。他背朝着林高远，白色卫衣上橙色的大笑脸在肃杀的冷风中透出几分荒诞的人气，唬得林高远心头一凛。夜色朦胧，樊振东指了指门口用木架支起来的广告板，上面的颜料花花绿绿地扭成几行字，闪烁的塑料彩灯绕成一圈围过去，在此刻干枯的气氛里显示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活泼和新鲜。 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樊振东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高远。 “你……你要喝就喝，看我干嘛？”林高远低头，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他用手绞着羽绒服的拉链，刻意装作看不懂樊振东眼神里的暗示。 “两杯，第二杯半价。”樊局言简意赅，语毕后大手一挥，直接大踏步地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奶茶店，大有你爱买不买我不稀得管你的架势。林高远无奈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周启豪，叹口气又下巴一扬，示意进店。
直到走出奶茶店时扑面而来的冷风嗖嗖地灌进衣领，林高远都不明白说好的买两杯怎么成了四杯，还都是他掏的钱。好像是那店员兴致昂扬地给他们推荐新品和优惠活动，什么买两杯第二杯半价，三杯第三杯三折，四杯就第四杯免费啥的，反正他也听不明白，边上还有个煽风点火的樊振东和周启豪，再加上那奶茶的包装看起来的确精致漂亮，他就多买了两杯，丝毫没考虑到这两杯的去处。 算了，也不差这十几二十块的。 林高远回头看了一眼樊振东和周启豪，俩人一人一杯奶茶捧在手里，又头对头地凑一块嘀嘀咕咕着什么，估计没憋啥好屁，不然为啥樊振东那厮大小眼都快笑出来了。林高远也懒得管这俩人，苦恼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两杯包装精美的奶茶，纸质杯壁上绘着头戴花环的小熊，两个杯子贴在一起，两只小熊也借势依偎在了一起，旁边是正在开花的树和飞舞的蝴蝶，整个画面都洋溢着春天的暖意。

林高远把手背贴上去还能感觉到一阵滚烫，要是搁在以前他早就撇下后面俩人撒丫子跑去找王曼昱了，但是现在—— 他只能慢吞吞地提着袋子往前走，还得盘算着这奶茶到底是让周启豪托陈幸同带给王曼昱，还是在门口拦住一个外卖小哥让他帮忙给王曼昱打电话。 没办法，谁让他俩冷战了呢。 自打他们谈恋爱以来，冷战的次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至于原因，也就是翻过来覆过去的那些芝麻大点的小事，无外乎按时定点的视频电话没接起来，二队有个王曼昱的小迷弟三天两头地来找她探讨技术问题还恰巧次次都被林高远撞上，轮到林高远搞家务的时候他溜得飞快以至于脏衣篓都快摞成山……总归不是些原则性的问题，但俩人都太年轻，脾气犟起来也都爱较真，较着真就容易上纲上线，遂二话不说开始冷战。不过他俩倒是有分寸，冷战期间都会进行缜密且严格的自我反思——没办法，在国家队这个群雄逐鹿的大集体里讨生活，自我反思那简直就是听到哨声就集合一样刻在骨头里的习惯。
过错方反思完了就知趣地给另一方发个微信或者买束花，所以冷战持续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二小时。 但是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其实起因可以说是非常狗血且无聊。 下午的时候他风尘仆仆落地在威海下榻的酒店，为了给王曼昱一个惊喜就没提前告诉她，办完入住后刚想发微信套一下她的房间号，但是一拉开窗帘就看见楼下晃荡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中一个自然是他大半个月没见面的女朋友，但是另一个。 呵，不是平日里训练总爱黏着王曼昱的二队那小子还能是谁。 他所在的酒店是第六层，其实站在窗户往下看多少都有些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确认那两个模糊的人影的身份，至于他们具体的动作根本看不清楚。林高远眉头一跳，手先脑子一步拨通了王曼昱的微信电话。 蓝色的指示牌挺直地立在地下停车场的入口，王曼昱和二队那个小孩就站在指示牌的后面十米处，此时威海的天空已透出大片的淡青，金色的法桐摇摇晃晃，和天色相接时晕染出几道橘粉色的晖光。

初冬的景色不算很美，比起几个月前自己和她告白的夏天更是差了不止一截，但是眼前的场景多少还是有些让林高远心里不舒服。 年轻的男孩手里似乎拎着一个袋子，但是里面放了什么林高远实在是瞧不清。 熟悉的铃声只响了几下便停住，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明天几点到？”还没等林高远开口，王曼昱轻快上扬的语气就先通过电话传到林高远耳边。 “收拾好了，口罩，衣服，球包，iPad，洗漱袋……” 还有给你的玫瑰花。 林高远努力压下不悦的情绪，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无异，“你在干嘛呢？” “我在……”大约是考虑到站在自己对面的小孩，王曼昱迟疑了一下，还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我刚吃完饭，准备去跑步。” 林高远勾唇冷笑，也没急着拆穿她的的谎言，状似不经意般随口问，“这样啊……那你今晚吃的什么？小笼包还是葱油饼？
昨天不是说馋这俩样了吗？” “都没有，吃的烤…烤地瓜，还有和同同分的半个铁板烧。”王曼昱吞了下口水，眼神开始四下地乱瞟——这是她撒谎的习惯，林高远就算闭着眼也能想象到此时她什么表情什么神态。 林高远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看了眼电子钟的时间显示，忽略掉王曼昱语气里不明显的焦急，慢吞吞地关上门，又走到电梯门口摁了下行的按钮。 王曼昱似乎想快点结束这通意外来电，但是林高远却使出他一贯撒娇撒泼的杀手锏同她周旋，一边黏糊糊地问她想自己了没，一边眼神冷冽地瞧着电梯内飞速变小的红色数字。 “嗯嗯，你也注意保暖，威海这边挺冷的，不说了哈，我先去跑……” 王曼昱话音未落，就被眼前突然罩下来的阴影吓了个愣怔。 香槟玫瑰不如红玫瑰张扬，也不比白玫瑰清雅，但是配上戴着碎花渔夫帽穿着粉白渐变色羽绒服的林高远，倒是别有几分生动和恰到好处的温柔。

大半个月不见，他的穿搭风格倒是愈发花枝招展了。 这是王曼昱看见自家男朋友的第一反应。 虽然撒谎被抓这事难免让她心中发慌，但到底还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挂掉电话后对着林高远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你怎么今天就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怎么，没提前告诉你，耽误你和弟弟约会了？”林高远也不客气，讥讽的语气夹枪带棒，旅途的奔波劳累和女朋友的谎言让他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加糟糕。他冷漠地扫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小男孩，余光瞥到了对方纸袋里盛的慕斯蛋糕。 还挺会投其所好。 林高远在心里暗暗讽刺。 王曼昱在听到这句话后不悦地皱起眉头，“你说什么呢林高远？” “你说我说什么呢？”林高远嘴角上扬，但眼睛里丝毫不带笑意，“吃饭？跑步？烤地瓜？铁板烧？陈幸同？” “没看出来你还挺会唬人啊，差点就被你唬过去了。
” “我不是怕你误会吗？所以就能简则简地跟你说了。”王曼昱撇给旁边的小孩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走。 但小孩却置若罔闻，反倒向前一步对上林高远的眼神，语气虽然有些发抖但十分坚定，“高远哥，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我和曼昱姐什么事都没有。” “行了，你跟他说什么，他这会脑子发昏什么都听不进去，快走吧，一会晚了该赶不上高铁了。”王曼昱着急忙慌地把小孩往外面赶，落在林高远眼里自然成了她心虚的表现。 “别在这了，我们回房间说。”王曼昱倒是冷静，送走小孩之后拉着林高远的手就要往酒店大门走，谁料林高远在原地站着一动也不动，目光冰冷地看着她，“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的？他送你的蛋糕怎么没收下？” “林高远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王曼昱脾气也上来了，她实在不想在这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我说一万遍他就是来找我帮忙，那蛋糕是我买给他当晚饭的，人家一小孩挺不容易的…

…好不容易能来乒超当陪练长长见识，结果材料没全，这不又得回去补办手续，眼下这个疫情防控，估计这次乒超他是来不了……” “他来不了，听你这语气，你还挺失望啊？”林高远明白王曼昱不是爱撒谎的人，听她解释了这么些其实心里的气就消了大半，但一想到王曼昱为了他还跟自己撒了谎，他还是有些不爽。 对，就是单纯的不爽。 谁知道林高远这话刚说出去，王曼昱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林高远你要是不想好好说话，那我们可以就此打住。” “小凡来找我帮忙是因为我和他是老乡，而且他姐姐是我同学，那你收的别人送的玫瑰花总不是假吧？”王曼昱语气陡然一转，看向林高远的眼神也变得讽刺，“我早就看见了，你刚出了酒店大厅先去的门口收了玫瑰花才过来的，说吧，是哪家姑娘送你的花？” “……”林高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王曼昱讲道理，她现在就是一整个颠倒黑白的状态，想到这里他气上心头，又加上之前那些事的催化作用，整个人直接被一股无名火拱得神志不清起来。
“是，是小姑娘送的，这不我嫌难看吗？那就麻烦你帮我丢掉吧 。”林高远冷笑一声，把花往王曼昱怀里一推，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丝毫没顾及身后王曼昱怒气冲冲的脸色。 时间线收束回来，这就是林高远在晚上七点拉着樊振东和周启豪出去吃饭的原因，也是他此时此刻拎着两杯奶茶无处可去的原因。 眼看着林高远马上就要把奶茶丢进垃圾桶，樊振东急忙小跑两步赶上来，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林高远你是不是猪油蒙了心？” “我说你们有完没完啊？”林高远举起手哀嚎，“她骂我脑子有病，你骂我猪油蒙了心，拜托，有没有人考虑一下我的处境啊？” “你什么处境？你什么处境？”樊振东狠狠嘬了一口奶茶，鲜少有此刻咬牙切齿的模样，“小凡训练遇上瓶颈，他姐姐和王曼昱是同学，就拜托王曼昱多关照一下他，所以平时训练他就会来找王曼昱讨论技术问题，这到底怎么着你了啊？

” “那她也没跟我说清楚啊！还骗我！” “以你平时那个连她和男队员不小心走到一排都会吃飞醋的性子，要是知道她现在和小凡在一块，不得活生生给憋死啊？” “那……那该怎么办啊？她现在指定生我气了。”林高远终于着急起来，竟病急乱投医地转向毫无恋爱经验的樊振东求助，“小胖，啊不，东哥，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我也知道我做错了，确实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赶飞机很累，但我也真的没控制好情绪，没搞清楚来龙去脉就对她发火……” “榴莲还是键盘，你自己选呗。”周启豪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一脸同情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药膏链接我推你了。” “下雪了。” 林高远刚想踹周启豪一脚时，天空突然飘起来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被橘色的路灯映出几分如梦般的莹丽，林高远仰起脸，闭上眼睛，清楚地感受到冰凉的雪花在他的皮肤上旋转跳舞，像极了乒乓球在球拍之间转动的样子。
“对啊，下雪了！” 林高远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顾不上身后俩人的呼喊，飞奔起来跑向酒店。 夜风料峭地刮过他的肌肤纹理，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新羽绒服上又融化，他的眼前似乎有延展不绝的青山，又好像澎湃起不会落潮的海水。这个夜晚像极了许多个他和她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路时的夜，但明明又不是其中任何一个。 路灯在他的身侧像被风裹挟一般极速后退，血管里的血液轰鸣喧嚣隐有倒流之势，站在酒店楼下时，他摸了摸奶茶的杯壁，发觉已逐渐转温。 电话拨到第四个时才被接起来，那头是王曼昱冷淡又刻意疏离的语气，“找我有事吗？” “下雪了。” 林高远喘着粗气，语气里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惊喜，他顿了顿，盯着三层楼那个拉着窗帘的昏暗小方块，又继续重复，“曼曼，下雪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后看的第一场初雪。” 帘子似乎被拉开了。林高远看到不算明亮的光线在他眼前撑开一个奇异的视角，女孩年轻的身影立在落地窗边，好像低头在看他，又好像在平视看雪。

“你说吧，什么愿望。”王曼昱深吸一口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桌上的香槟玫瑰，似乎是无奈地妥协。 没办法，这是今年他过生日时她欠他的生日礼物。当时他们都在新加坡打比赛，也还没有在一起。那日林高远缠着她要生日礼物，她好脾气地应下来，问他想要什么，我去给你买。结果他眼珠子转了大半天，最后却不好意思地说要不你送我一个心愿吧，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自己想要啥。 于是便约定好，在今年初雪时她要实现他一个愿望。 “你下楼。”林高远语气轻巧，但十分郑重。 其实他本想在初雪时跟她表白，但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今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把他们困在了同一个屋檐下，虽然暗自吐槽过影视剧里男女主角的定情桥段都十分降智，但是那句歌词怎么唱的来着。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于是林高远一度以为初雪的愿望便成了多余的摆设。
只是此时此刻他看着只穿着线衣踩着拖鞋就出现在他眼前的王曼昱，没想到这个随口一提的愿望竟还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王曼昱的动作如此利索，竟让林高远有些手足无措了。他紧张地擦了擦鼻尖的冷汗，扭捏半天没好意思开口，只好先把手里的奶茶递过去，“街角新开了一家奶茶店，你尝尝。” 王曼昱也不同他客气，接过奶茶后插上吸管就嘬了一大口，点头赞赏，“挺好喝的。” “对……对不起啊。” 林高远忍不住伸手去摘落在王曼昱眼睫毛上的那片雪花，但手还没有碰到，雪花就已经兀自融化，只剩下一滴亮晶晶的水，落在了林高远的指尖上。 “我接受你的道歉。” 王曼昱清冷却脆生的声音被林高远收进耳朵，他面上挂起真心实意的惊喜，“真的吗？曼曼你原谅我了吗？” “看在奶茶的份上，只是接受你的道歉，并没有说原谅你哦。”王曼昱冷哼一声，眼皮凉凉地一翻，“太冷了，我先上去了。

” “别——”林高远心里着急，生怕王曼昱跑了之后不理他了，只好一把扯住人，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你是不是想吃烤地瓜？走，我带你去买。” 王曼昱背朝着林高远，已经有些掩饰不住脸上的笑，但还是强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冷言冷语地开口，“我哪好意思啊？编了那么多谎话不得绝食三天才能赎罪吗？” “曼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林高远明显乱了阵脚，他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王曼昱拉进怀抱里，让她把下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件黑色的线衣相贴，粉白的羽绒服撑起一方温暖的天地，为王曼昱短暂地隔绝了外界的冷气。 “我，我就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疑神疑鬼嘛。”林高远低下头去找王曼昱的后颈，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那个花也不是别人送我的，是我送你的，里面还写了卡片呢。” 王曼昱身上的茉莉香暂时地安抚了他焦躁的情绪，夜雪飘零，此刻在异乡的街道，她是他唯一有温度的归处。
“哦，是吗？”王曼昱右手还拎着奶茶，左手却死死地环住了林高远的腰，垂下眼睛去看落在地上就消融的雪花，憋着笑问，“那你卡片上写了什么？我可是把花都扔了。” “你真扔了啊！”林高远的语气听起来很失落，他呼出一口气吐在王曼昱的颈窝里，“写的是。” “像喜欢春天的熊一样喜欢你。” 王曼昱看着桌面上并排摆放的两个奶茶杯子，两只可爱的小熊依偎在一起，鲜花绽放春风拂过，一切美好得像是置身梦中。 明明是飘起了初雪的冬日，但她此刻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心安。床头灯昏暗地照出在旁边忙着把香槟玫瑰插进玻璃瓶里的身影，林高远一边插花一边冲她嘚瑟地撒娇，“我还以为你真的把花扔了呢，不过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 是啊，像喜欢春天的熊一样喜欢你。 在落日余晖的法桐下，林高远把花推到她怀里的那一刻，她就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