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曼｜一分钟恋人

伪现背/双向暗恋/双视角/祝爱有所得，所愿如愿。 01 “这是一年的年关，又是一个太冷太冷的冬天。” 大雪纷飞的时候，东北的天空也变换成茫然的灰青色，王曼昱趿拉着拖鞋走进卧室，把窗户推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冷风呼啸着飞过她的耳边，在狭窄的视线范围内，出现的只有伫立在绿化带里已经光秃秃的玉兰树。她叹口气把窗户拉回来，盯着书架上一排又一排的奖杯和奖牌出神。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张年头已久的证书上，好像沿着褪色的框线回溯，她就能回到那个二十岁的夏天，蝉鸣声跃上枝头，身边的男孩尚未来得及擦掉额头上的汗水，就在媒体的镜头前转过头对她笑起来。 王曼昱在刚回家的那一天收到了一只翡翠镯子做新年礼物，是二姨妈送的，色泽饱满鲜亮，据说被灵隐寺的大师开了光，求啥啥灵验。 只是倘若那镯子上雕刻的花纹不是一对鸳鸯而是其他任何旁的图样的话，王曼昱指定是满心欢喜地把刚买的大闸蟹回赠给姨母。
然而事实上收到礼物的王曼昱瞧着对方脸上暧昧不明的笑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镯上那两只生动小巧的戏水鸳鸯，开始思考是卷上铺盖火速逃离家门还是应该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听长辈们絮叨的催婚令。 过了这个年，再过十几天她就要三十二岁了。 她二十三岁时觉得这个年纪离她好遥远，那时候她尚未站至峰顶，却也一览众山之小，最肆意的时岁里她觉得吹在脸颊上的风都是酣畅淋漓的痛快。彼时自己多年轻，年轻到无所畏惧，也无所顾忌，供她伸展翱翔的天地遥远广大，而她必然是无数飞鸟之中最自由的一个。 后来呢。 时间并不会破例恩泽于任何人，她要单枪匹马地站在和岁月对阵的战场，也要继续承担着那些不得不承担的使命和责任。所以她放弃了无所畏惧，放弃了无所顾忌，放弃了自由，成为立在飘扬红旗下的一座岿然的山。 好在这些年随着队里的新秀逐渐能当一面，担在王曼昱身上的压力也松了许多，所以一直被压在事业之下的感情问题也得到了父母的殷切关心。

他们虽然不直接说，但打电话时话里话外总在暗示她找对象这件事。一会说和她小时候一块进省队的妹妹都生娃了，一会又说就连比她小好几岁的邻居儿子都定了亲，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讲她二姨妈有个同事家的儿子很喜欢看她打球，想和她认识一下。 王曼昱接到这通电话是早训之前，彼时她正在球馆里挑球，耳机里传来妈妈明显发虚且有些迟疑的声音。闻声后她手里连贯的动作顿了一下，摁下心头那股发酸的怅然，闷声说好。 “我下周就回家，等到时候看着约个时间见一面吧。”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父母的弦外之音，这些年来她把运动员、朋友和女儿的角色都扮演得很好，父母也算得上开明，没怎么干涉她的私生活。可尽管他们是再开明的父母，但终究还是普通人，他们会像全天下所有的父母一样担心自己的女儿，希望她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着，能给她撑伞添衣，也能包容她偶尔的任性和倔脾气。
而王曼昱显然又是最贴心懂事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会让父母失望伤心，何况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今年过年的时候队里放了假，她从海南飞到东北，想着好好陪父母过个年，谁承想两边的亲戚不请自来，话题从国家大事跳跃到邻里八卦，不知被谁提起来一嘴，他们又都开始关心她的感情问题。她不想参与其中，只好随便打着哈哈应付过去，最后躲在厨房里帮着父母备菜做饭。 王曼昱把曲奇模具推进烤箱，在调好酱汁之后启动油烟机，热油，下菜，翻炒，暂时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她长吸一口气，盯着锅里那堆颜色逐渐从翠青色变成深色的茼蒿菜，突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印象里那人并不擅长做菜，唯一能端的上餐桌的就是鸡蛋炒鸡蛋，好像他也不怎么爱下厨——但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爱下厨她也记不清了。 毕竟此时距离那些亲密无隙的年岁已经过去太久，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队里某位前辈的二胎百日宴，她当时正好在北京办事，车晓曦打电话说带着孩子来北京玩，俩人就搭伙一起赴了约，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林高远坐在前辈旁边伸手去逗弄今日宴席的小主角。

他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袖口被挽到手肘，露出右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线，头发比起打球时顺贴许多，看上去精气神也好了不少。 王曼昱手里拎的礼盒还没放下，一时间沉默地站在门口望着林高远，感觉心口密密麻麻地攀上了盘根错节的枝条，把心脏闷得生疼又酸胀，竟有些喘不过气来。车晓曦见她愣神，赶忙拿胳膊杵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让她快点去和前辈打招呼。王曼昱这才如梦方醒，她深呼吸，让自己的脸上恢复惯常的那副冷清却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和车晓曦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 其实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王曼昱也记不大清了，林高远的出现实在让她有些意外，可以说是把她的心情搅得难得的慌乱复杂，以至于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还好车晓曦一直在旁边兜着她给她打着圆场，不然她可能就此被各位前辈列入婚宴百日宴满月宴的黑名单了。不过她倒是记得自己和林高远在打招呼时握了一下手——不同于以往配混双赢下比赛时那种虎口相贴指节纠缠的极有力量感的双手相握，只是如蜻蜓点水不留痕一般非常礼貌的接触，又在一瞬间分开。
后来林高远笑着和她寒暄了两句，无非恭喜她在刚结束的德国公开赛又拿下冠军，开玩笑一般说这样可还让后面的小孩子们怎么打。 小孩子们。 王曼昱敏锐地捕捉到这三个字。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口中的小孩子。 想到他曾在直播时提过的，第一次认识她是在镇江的某次比赛，那会她还很小，但他却强调她是同批最厉害最突出的小孩。 其实本不该放在心上的，林高远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很清楚，一贯的温柔，一贯的好脾气。并不是只有在面对她时才极尽赞美之言，面对对他甩脸子的搭档他希望息事宁人，队友对着他做出不雅动作他也总是维持着表面和平，尽全力保护着队里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无论是采访还是私底聊天，他对所有人的评价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好，那碗水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却总是被端得出奇得平，从不曾洒出半滴来。 大家都说他是菩萨心肠，所以她心知肚明菩萨本就是要普渡众生的，并不是只渡她。

王曼昱在心里叹口气，并没有接林高远那句客套的话。 是，王曼昱对林高远，有旁的心思。 其实那天之后他们就没再联系了。 林高远退役后就回了广东队任教，从朋友圈能看出他过得挺轻松，至少压力少了很多，省队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每天就是带着小孩训练，得了闲就约着朋友们打个游戏或者开车出去兜风，比起她千篇一律的训练生活，对方实在是过得太有滋有味。 很显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几乎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所以纵然王曼昱心里对林高远藏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旖旎心思，也只能选择让它烂在原地，不肯暴露出分毫的异样。其实她并不是怯懦胆小的人，只是唯独面对这份感情时哑了火，像大多数暗恋故事的主人公一样，她怕迈出那一步后他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也怕林高远给出的回应她承受不了。 后来她轻描淡写地和朋友讲述她曾跳进一条以暗恋为名的长河，她说那些年她像戴上一副音效欠佳的耳机，听不清青春伤痛歌词里别人的结局，也听不见现实在她耳边和岁月磋磨立下的赌注。
02 “感情是很复杂的命题，但大多数时候其中的逻辑很简单。” 傍晚的阳光像流心蛋一样从窗面上滑下来，林高远站在厨房的光线里熟练地操控着锅铲，鱼香肉丝的香气蔓延开，引得蹲守在餐厅的周启豪摸过来频频探头。 这些年在广东队里当爹又当妈，林高远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做鸡蛋炒鸡蛋的厨房小白，虽然手艺还是没法和五星级大厨比，但好歹也有能力让队里正在疯狂长个的小孩们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周启豪更是三天两头就跑到他家蹭饭，临走还得光明正大地顺走一壶汤，说是带回去给陈幸同尝尝。 林高远对此表示无语，索性一个白眼翻过去，“你都是结婚的人了，一年到头还往我这跑这么勤是什么意思？嫌你媳妇做饭不好吃吗？” “嗐，我媳妇就只会炖菜，一周七天，我家五天半吃那玩意，我是有苦说不出。”周启豪苦着脸夹了一口白灼菜心，“我也想掌握民生大权，但是我每次一进厨房她就拿眼刀子飞我，这我哪受得了。

” “要我说，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林高远起身给周启豪盛了一碗鲫鱼汤，“每天下午你和陈幸同在操场上遛弯的时候后面百十米就跟着一群小孩，一个两个的都羡慕得不行。” “是是是，他们都可羡慕了，”周启豪也懒得和林高远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过我看呀，他们更关心的还是你。” “关心小林指导怎么还不给他们拐个师娘回来。” “感情这事又急不来……”林高远听到这话时夹菜的手抖了一抖，用余光瞥了一眼周启豪，发现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时松了一口气，又继续慢悠悠地说，“我就系好佛啦，感情事都要顺其自然。” “你可罢就啦，噉会唔系王曼昱朋友圈出现其他男生你紧张焦虑嗰阵喇。”谁知周启豪并不买他的账，反而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那点小心思，“去年在北京见面时那么好的机会你不主动说出来，现在你俩一个南一个北，还谈恋爱呢，我看说个话都费劲。
” “你这不瞎说吗……”林高远瞪了周启豪一眼，刚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微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瞥过去发现是林建宇同志的来电。 “嗯嗯，好，我知道了。” “你们家老林同志又有什么吩咐？”察觉到林高远身上陡然转冷的气场，周启豪往椅背上一靠，手里夹菜的筷子也被放到一边，蹙起眉头去看他的脸。 “也没什么，就是催婚那些话。”林高远送了一勺汤进嘴里，故作轻松地补充，“又不是第一天听这些话了，我都习惯了。” “要我说确实是这样……也不怪林叔天天催你……” “停停停，要说你就不如肥仔会看人眼色呢，说话碰不到人心眼里去那就闭嘴，整天净挑这些我不爱听的说。” “行，”周启豪长吸一口气又松下来，注视着林高远那双毫无波澜的漂亮眼睛，“你自己有数就行，顺便跟你说一声嗷，刚群里发的，年后上头安排个会要开，据说地点在哈尔滨。

” 这一年家里的年夜饭倒是布置得前所未有的丰盛，在喜庆的背景音乐里，一家人围在桌边碰杯，觥筹交错之间尽是笑语盈盈，酒至半酣时林高远起身敬酒，笑着送上新年皆如所愿的祝愿。 可说皆如所愿这四个字时他的目光从餐桌上移开，落点在餐厅北墙的立架上，那里摆着他职业生涯的各种奖杯奖牌，颇有几分家底丰厚的架势。 可此时此刻他望向的是一张拿错了的获奖证书，它已经有些陈旧，在众多的荣誉之中实属不起眼，这一瞬间却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芒，落在林高远的眼里，它是最美丽，最独特，最令他骄傲的一份荣誉。 “皆如所愿。”林高远饮尽杯中酒，在心里又默念一遍。 快到零点时，微信里各个小群都开始异常活跃，平日严肃得只发通知的省队大群里此时也有几个胆大的小队员冒了泡，大着胆子艾特他，说看在今年全锦赛男团女团都拿了冠军的份上，小林指导不得多发两个大红包。
林高远见状哑然失笑，接过其中一个小队员的话，半是玩笑半是教训地说那你混双咋丢金了？和你配的黑队妹妹实力很好，你干嘛拖人家后腿哦。 小队员立马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说实在是分配不好体力精力，谁知林高远一看这话还真就来了劲，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回复说我当年身兼四项两金两银，混双也是和黑队跨省组的，怎么就能拿冠军呢？ 这话一出，一直窥屏的女队员们都坐不住了，一个两个地都发了吃瓜的表情包，双眼冒光地说让小林指导给她们讲讲和那位混双搭档的故事。 “没故事。”林高远打字的手顿了数十秒才决心发出去这条消息，然后又往群里发了几个分量不低的大红包，小孩子们心性简单，对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的好奇心很容易就被抢红包的喜悦盖过去，一阵热闹后林高远抬头，此时指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置顶聊天框里，林高远早就已经打好了两行字，却迟迟没有发出去，他长叹一口气望向落地窗外，烟花接连不停地绽放又落幕，好似永无止境地喧嚣着呐喊着。

这个世界在此时变得无比热闹，而他却异常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孤独与全世界格格不入。 “新年快乐！” 再低下头时聊天框里却突然蹦出来一条新消息，没有任何的称谓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符号，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群发祝福，和往年一模一样。 林高远毫不犹豫地删掉已经打好的两行字，回复了一个举着新年快乐旗帜的兔子表情包，尽管他知道这一年并不是兔年。 03 “我站在拐角处偷偷看向他，隔着三个人的距离，就像隔着我短暂的少女时代。” 答应了二姨妈的“约会”被安排在大年初六，倒是一个吉利的好日子。王曼昱不情愿地换上妈妈新买的大红色羽绒服，吐槽说又不是结婚有必要穿这么喜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图个好彩头嘛。”妈妈把羽绒服的帽子翻过来，又帮着王曼昱扑打了一下身上的皱褶，左看右看后终于满意地笑起来，“时间卡得不错，这会去正好。
” 和那位男士约见的地点是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说实王曼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在大东北选这么一个地儿见面，但她从不是刨根问底的人，此刻便十分识趣地低头划拉着手机上的菜单。 “我姓余，你叫我小余就行。”对方表现得很有礼貌，上来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绍，这在王曼昱听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毕竟这种有目的性的“约会”，肯定是把话说得越明白越好。 “你好，我叫王曼昱。”王曼昱也放下手机，简单地和小余介绍了一下自己，其实她还是很尴尬，毕竟她本身就有些社恐，此时却要和眼前这个完全不熟悉的人进行至少一上午的单独相处，这对于王曼昱来说实在是太难。 不过好在对方并不是一个会冷场的人，甚至还有些风趣幽默，能把王曼昱的话接住，也能抛出一些有意思的梗，几个回合下来王曼昱瞬间感觉放松不少。 正当天聊得算是热乎，火锅也吃得热闹时，小余提出要不周六再一起出去看个电影——其实这是很明显的暗示了。

正当王曼昱犹豫要不要拒绝时，她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但她又实在不敢确认，毕竟他们已经很久不见了，况且对方生活的地点距离齐齐哈尔跨越了一整个中国的纬度，是从南到北如同天际线一般的遥远。 可实在是太像了，王曼昱不认为自己会认错。 她实在是太熟悉他的身影他的气息，在赛场上同频共振过许多年，他们是无人不知的黄金搭档，是公认最有默契的混双组合，是队内好友谈起来时都艳羡又惋惜的存在。 王曼昱当机立断，借口要去卫生间暂时离开了座位。她掩面走到拐角处，把自己悄无声息地隐匿进黑暗里，此处距离那个人所在的位置隔了三个人，而她就隔着这三个人的距离看向了他。 是他。 王曼昱胸腔内的轰鸣替她做出了回答，她闭上双眼去感受心跳的余温，那一瞬间她竟有想落荒而逃的冲动。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她的眼神却贪恋地落在林高远的背影，此时此刻她感受到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阵怅然若失的悲凉。
因为林高远的身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头顶一盏暖色灯摇曳出几分暧昧，她转过头对林高远笑，虽然并没有多少亲密动作，可在自以为无望的暗恋者的认知里，那场在她少女时代下起来的经久不息的大雨，终究还是停了。 此刻王曼昱终于感觉横亘在自己漫长青春里那道悬而未决的难题悄然落地，而她也终于不用做或好或坏的设想与猜测，那些困扰她许多年的疑问也在这时失去全部的意义与价值，就算她一时难以放下，但终归要体面告别。 尽管这一切都是王曼昱单方面的。 可当王曼昱回到座位又对上小余那张年轻有饱含希望的脸时，她却难得的失神落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一句“好”。 小余也看出她的为难，笑着打圆场说没事，反正最近也没啥好看的电影，还不如在家看乒乓球比赛呢。 但王曼昱向来是礼数周全的人，在察觉到小余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时她主动开口，“电影我可能不大爱看，但是这周六省乒协有个友谊赛 ，我不上场，不过会做场外指导。

” “那小王指导能不能卖我个人情，让我走后门去看看？”果不其然小余一听这话就打起了精神，好像怕王曼昱有顾虑似的又立刻补充，“别误会，我平时确实是个乒乓球迷。” “放心，票都给你留好了。”王曼昱弯起眼睛，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门票，向前递过去时却冷不丁被人截了胡。 握住她手腕的是一只有力的左手，掌心粗砺、骨节分明、青筋突出。 最重要的是温暖如昨。 她最熟悉了。 王曼昱并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盯着眼前沸腾的火锅，身边站着的人亦是长久地沉默，时间似乎在此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喧闹的堂厅、游走的人潮、冒泡的汤锅、漂浮的热气，连同不知几颗躁动不安的心，皆在此刻化为一片浓烈的沉寂。 在这长达几十秒的一片寂静无声里，王曼昱终于转过头。 04“在她望向我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决定。” 来齐齐哈尔并不是林高远的蓄意规划，而实属工作上的安排，在此地遇到王曼昱更是意外之外。
周启豪提的那场会议地点本来应该在哈尔滨，但正赶上中心大楼周边的居民楼拆迁重建，出行很是不便，再加上即将举办的友谊赛在齐齐哈尔，于是上头便临时起意，把会议地点改到了这里。 这会刚好会议结束，林高远和同事们一起出来吃午饭。 “好久不见。”林高远把夹在指缝里的烟头摁在旁边的垃圾桶里熄灭，对上王曼昱的眼神时率先开口，用的依然是他一贯温和的语气，熟稔而分毫不差地挂上那副令她万分熟悉的笑容。只是王曼昱很清楚 ，这一刻林高远的笑并不达眼底。 王曼昱看着眼前这个人，千思万绪一时难以回神，此时她像是失去信号的指示灯，陷入了一阵慌乱无措的尴尬。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捋顺自己的情绪，随手拢下早已长过肩膀的头发，切换了同样毫无破绽的得体笑容，起身和林高远打招呼，热情却疏离，“好久不见，林教练怎么有空来东北？” “来看你。

” 嘴巴比脑子转得快，这会还没等到周启豪捅咕他暗示他，林高远就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虽然事实并非如此。 果不其然，一直坐在位上不开口的小余在听到这话后微微蹙起眉头，疑惑地看向王曼昱，“请问你们？” “开玩笑的啦，”林高远脑子里的那根弦好像终于接起来，他露出大方的笑容，友好地向小余伸出手，“你好，我叫林高远，是小昱的……呃，朋友，今天来这边开会，碰巧遇到你们。” “我认识你，你很有名的，”小余看起来也有些激动，尤其是在听林高远说那句“碰巧”之后，好像突然松下一口气，“你打球特别好！” “谢谢。那你们聊？我也去吃饭了，朋友都在那边等着呢。”林高远语气轻松，往旁边的方向指了指，那边的女孩便兴奋地冲王曼昱招手，于是王曼昱也只好客气回礼，又转过头说那就不打扰你和女朋友了，快去吃饭吧。 “什么女朋友？”林高远本欲离开，却在听到这句话后皱了眉头，收回了已经迈出的一只脚，柔顺黏糊的声音落在王曼昱耳畔，“我没有女朋友的。
” “哦，那她……”王曼昱没来由地欣喜起来，但眼神还是往旁边瞟。 “这边对接的同事啦。”林高远轻笑一声，下意识地去看王曼昱的眼睛，就像他们无数次在赛场上交流战术一样，用柔和却韧强的语调笃定地补充，“你不要胡思乱想。” “你今天怎么长嘴了？”周启豪稀奇地看向林高远，平日里这家伙一直扮演他们哥几个里最深情苦情的角色，看那架势是要把暗恋的号角吹响到底的节奏，今天却一反常态地主动开口，甚至难得打出一记直球，让当场的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林高远默不作声。 这一切都还得归功于年初一零点时王曼昱的群发祝福，他因为那四个字久久不能入睡，百无聊赖之时偶然听到了一档电台节目。 节目是在某APP上直播的，主持人深夜连线失眠听众，连到他时问出的问题是你有没有难以释怀的遗憾。 林高远翻了翻书桌上的台历，上面显示距离2月9号还有十八天。

“有啊。”他语气轻松，听起来并不苦大仇深，甚至还有几分自得，左手食指的指腹在日历上标爱心的日期上摩挲了一下，他继续缓缓补充，“我曾许下一个愿望。” 我曾许下一个愿望，和她做一次恋人。 哪怕是一分钟的恋人也好。 我们在一起有过长达十小时的连续训练，是并肩同行的密友；曾经穿上同样的队服，拿起同样的球拍，我们也是彼此最值得信赖的搭档，挥拍任凭长针走过数十格；也曾短兵相接——站在球台两侧搏杀对方弱点时，我们成为最想战胜对方的人。 我们一起有过无数个身份:队友、对手、同事、搭档、朋友…… 可我们没有做过恋人。 一分钟都不曾。 “我曾经许下一个愿望。”林高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许愿我们做一分钟恋人。” 在第一次拿下全锦金牌的时候，他们在媒体的闪光灯下并肩站上高高的领奖台，他还没来得及擦掉脸上的汗水，就侧过头对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因为只有借着共拥金牌的荣光时，他才能短暂地不加掩饰地表达对她的感情，在旁人看来或许这是甚为笃定的战友情，但只有他清楚，他在光明正大地瞒天过海。 所以在余光扫到她微卷的发尾时，他偷偷许下二十四岁这一年有关于她的第一个愿望。 如果那一晚的电台故事到这就画上句号，那林高远就不会在和王曼昱重逢时说出那番反常的话。 但事实恰是，故事并未结束。 主持人语气叹惋，用大家都听得耳朵都要起茧的那些话做了一番总结，又继续和后面的听众连线。在她催眠曲一样的语调里，林高远终于有了睡意。可就在这时，主持人突然插播一条，说后台收到了一则投稿，她觉得这条投稿很适合作为新年礼物送给听众，想读给大家听一听。 林高远清醒起来。 “幸运的是我们是彼此最亲近的异性好友，不幸运的是我们也只是好友。但我们终究是幸运的，在我连续三年假装群发祝福祝她新年快乐之后，她拨通了我的电话，迈出了那一步。

对，从朋友变成恋人的关系，其实需要的只是其中一个人前走一步。 我当然问过她，难道不害怕吗？如果我不喜欢她，那我们可能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听到这句话时林高远的呼吸一窒，他吞下一口口水，紧张地等待主持人继续往下说。 “她听到这个问句时笑了半天，说那也无所谓，如果不能和我做恋人，那我对她而言就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我也跟着笑起来。” 很简单的逻辑。 林高远幡然醒悟。 他们在队里时是最好的朋友，但随着两个人生活轨迹的改变，现在的相处机会也少之又少，生活奔忙也并没有很多联系，以至于见面都有些尴尬。 如果真是和他做的最坏的设想一般，也无非就是老死不相往来，那也就比现在的情况坏一点点而已。但如果是最好的结果，那…… 所以只需要一步，就一步。 他不想再等了。 05“可我和电台投稿故事的女主角不一样，我可以抱着与他做密友时的回忆与未来的孤独厮守。
” 自那日在火锅店和林高远分开之后，王曼昱心里就有些不安，她总觉得林高远的出现没那么简单。夜里她时常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林高远说“来看你”和“你不要胡思乱想”的情景。 啊啊啊啊他说不要胡思乱想，那干嘛还要说能让我胡思乱想的话啊！！ 王曼昱越想越气，但是又不知道往哪发泄，只好和张缤月打电话诉苦，对方在听到她拧麻花一样别扭的叙述之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讲曼昱你要是真太难放下就去找他把话说明白呗，这又没啥大不了的。 “我不要。”王曼昱赌气地挂掉电话，睁着眼睛去看桌上摆着的那张自拍合影，大红色的队服分外喜庆，照片上的两个人虽然戴着口罩但却笑眼弯弯。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恐怕让任何人看到这照片都会认为他们正在经历最幸福的事情。 真是讽刺至极，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如此。 好在至少留下这张照片，是难得的、不是拿了冠军后的自拍，也许可以稍微慰藉一下她这些年的苦楚，不让所经历的一切显得过于惨淡。

她垂下眼睛，把手里刚灌了热水的杯子贴在脸上，感受到蒸腾起来的热气，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个远方。 上头说友谊赛在年初十举办，建议她这几天勤快点往训练基地跑着，要是拿个奖啥的也是给队里添光彩。 她乖乖应声。 只是上头也没跟她说，林高远也会来观赛啊。 比赛当日，王曼昱生无可恋地坐在场外，眼神往左一瞟就能看见斜后方第一排坐着个人模狗样的家伙，谁家好人看比赛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和大明星出街一样啊。 小余拿了她的票也得了个VIP观赛席位，只不过正好在她对过的看台上，俩人隔得还是挺远的。其实这也算她私心的安排，觉得确实有愧于人家，想要补偿他又要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拒绝。 虽然说是友谊赛，但是一旦站在球台旁边，每个人都想赢，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队伍能赢。所以最后一局她指导的小女孩反败为胜拿下胜利时，王曼昱还是激动地跳起来握拳欢呼，就像以前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时一样习惯性地向后转身，举起右手近乎依赖一般渴望地去寻找教练的踪影。
可真的没有。 这一次她是教练，她的身后是层层的人潮，是来观赛的球迷，他们也同样起立欢呼鼓掌，脸上的喜悦不比自己少分毫，她知道他们亦是拳拳真心。 可他们都不是她的教练。 她没有教练。 思绪被抽空，王曼昱愣在原地望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回忆的过去，此时吊顶灯光直射下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把她罩住，让她感觉自己像一颗孤独的沙粒掉进漫长的海底，想寻找唯一的出口却只感受到呼吸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没有很久，她终于懊恼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放下手臂准备转过身去，突然有人拉住她的左胳膊，有些突兀地向前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右手掌心。 ——就像无数次她走下赛场和教练拍手一样。 “恭喜你。” 林高远摘下口罩，毫无顾忌地眨了眨眼，微微低下头去瞧她的上目线，“怎么样，有没有被感动到？

” “少来了你，一天天净整这没用的。”王曼昱心里像涌潮似的翻上来诸多酸楚的情绪，一时间竟逼得她眼眶发红有落泪的冲动。可她还是强忍住，只半娇不恼地瞪了林高远一眼，在转身之前冷哼一声踩了一下他的脚，留给对方一个冷酷的背影。 咚，咚，咚。 王曼昱闭上眼睛去捂自己的胸口，在和小队员拥抱完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他总是有让她心跳失衡的本领。 王曼昱独自一人走出比赛场馆时已经是晚上，此时的齐齐哈尔是肃杀的干冷，她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是当下时兴的短款，虽然设计独特但不是很挡风，一阵大风裹挟着雪星子直奔她面门而来，冻得她浑身发抖。 因为家就在这条街往北走七八百米，所以王曼昱没有开车，盘算着走路回去。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今夜有大雪，再搭配上这来势汹汹的夜风，可真是让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有些招架不住。 “走这么快干嘛，我在后面喊你半天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王曼昱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转头，因为林高远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了她身边，笑嘻嘻地站在了靠外一侧。 “你怎么没跟着大部队回酒店啊？”王曼昱将黑白格的羊毛围巾收紧了一些，把下巴埋进去哈了口气，舒服地感受到短暂的温热。 “这不是想找你唠唠嗑吗。”林高远皱着眉去看王曼昱被冻得通红的脸，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也不管她的挣扎，像老太太裹围巾一样把她的脑袋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出王曼昱的一双眼睛。 “林高远你这是干嘛？”王曼昱想要挣脱束缚，谁知林高远把围巾打了个死结，她竟然解不开。 “太冷了，赶紧跑，跑起来就不冷了。”林高远没有回答王曼昱的话，反而一把抓住王曼昱的胳膊肘，迎着夜风、路灯和白雪，他拉着她在齐齐哈尔的长街上跑了起来。 该怎么形容狂奔的感觉呢。 王曼昱回到家里后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此刻她的心脏依然在狂跳，阵阵铿锵有力，总一下又一下地把她拉回到片刻之前，她随他奔跑过的蓝色路牌、绿植、闪着橘光的路灯，和他落在自己耳畔的呼吸。

这所有的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令她着迷，所以她心甘情愿沉溺。 她知道，有些东西正在破土而出，有些感情已经不是她能凭借一己之力控制住的了。 今年年初一零点时她照例发给他一条新年祝福，假装是群发的一样，没有称谓和语气词。他回复的表情包也很简单得体，但她却盯着屏幕上那只喜气洋洋的兔子失了眠。 他们俩，明明她才是属兔的那一个，但是实际上他却更喜欢兔子一些。 王曼昱辗转难眠，偶然调到一个电台节目，当时主持人正在念后台的私信投稿，那是一个非常浪漫温暖的故事，像冬夜里的烟火一样慰藉人心。可她不是故事里的女主角，对待感情她并不洒脱和果敢，她情愿抱着与他做密友的回忆和未来的孤独厮守，也不愿冒一丝一毫打碎这场梦境的风险。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不敢，不愿，不会。 可现在…… 王曼昱不知道了。 那他呢？ 他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情，都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自己不敢迈出这一步，那么他敢吗？ 如果自己敢迈出这一步，那么他会说什么？ 06“在零点到来之前，和我做一分钟恋人吧。” 林高远回到广东之后变得魂不守舍，小队员问他今天训练的主要内容，他驴头不对马嘴地回答说今天厨房的红烧肉做得太腻了；周启豪约他去打篮球，结果他抱着个足球到了篮球场；刘诗雯让他在给贫困山区小学捐赠设备的文件上签字，他转头就把文件弄丢了。 周启豪一边从药箱里翻出退热贴一边把体温计往他手腕上怼，“你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脑子和烧迷糊了似的。” “你说我要是明天就去海南找她会不会被扫地出门？” “……” 说实话，周启豪此时此景突然很想摔掉手里的体温计和退热贴扭头走人。 “我是让你主动，但你能不能稍微冷静冷静。” “大哥，我都冷静了这么多年了，再冷静下去我怕你嫂子就跟着小余跑了。” “你都说是我嫂子了，还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 “我不管，顶多一周，再一周就是她生日，我必须得去海南。” 周启豪有些发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抱胸的海胆头，又联想到不过一个月之前他在林高远家蹭饭吃 的下午。那会林高远还舀着汤慢悠悠说什么感情这事急不来，这会倒是比谁都着急了。果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东北这边友谊赛一结束，队里就火急火燎地下了通知要队员们回海南集训，备战二月的球挑和大满贯赛事。王曼昱收到通知后只好匆忙收拾行李，妈妈往她的行李箱里塞了很多吃食，王曼昱望着几乎合不上的箱子大声哀嚎，说我是去集训不是去荒野求生。 “那谁让你是个不让人放心的主呢？身边也没个人照应着，人小余多好一孩子啊，你咋就看不上人家呢。” “感情这事肯定得靠感觉，我对他不来电。” “那你对谁来电？” “我对……诶嘿，约的车到了，我先走了哈妈！” 落地海南之后王曼昱收到了两条微信消息，一条来自小余，他礼貌地表达了感谢，也说好他们俩以后就是朋友，不会再有过线的行为。
另一条则是来自林高远，他只问她是否安全抵达。 时间卡的刚刚好，恰是航班落地的时间。 王曼昱忽然就想起遥远的从前，大概是巴黎周期前中期吧，他们的关系好像因为休斯顿世乒赛而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依然关系亲密，只是不同的是，关于她的事情，林高远过问得更加频繁，甚至多出几分奇怪的占有欲。而有些难以和其他人讲的心事，她总不自觉地第一时间告诉他——搁在以前，即使想到他，她也会选择沉默地吞下心事。 也就是那段时间，他们默契地达成了某些约定，比如登机之前要发条微信，落地之后要回微信，又比如放假各回各家时要跟对方说自己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而平日里跟随大部队走机场或者上下班时要有意地保持距离——现在来看，倒真是有些做贼心虚的意味。 那为什么心虚呢？他们只是朋友啊。 王曼昱好像想明白了。 所以他们每次混双配对时表现得超出普通搭档的亲昵也只不过是两个人都借着比赛的由头不压制自己的感情而已。

还都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是奥斯卡影帝影后的漏网之鱼。 “已安全抵达。” 王曼昱回复完林高远之后，难得轻松地笑起来，她望向车窗外的太阳，是很圆很亮的一个， 光色柔和，照得自己的脸上都有些暖烘烘，这让她心情很好，于是她着手机曲起手指去刮自己眼角的皱纹，忽然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回到了二十啷当岁。 二月八号晚上的下训时间比平日里晚了许多，王曼昱不明白齐菲和张缤月犯了什么轴，一个两个非要加练，要她给她们恶补反手和接发球，一番折腾下来竟然留到十一点半。终于熄灭球馆内最后一盏灯，王曼昱左手拉着张缤月右手扯着齐菲的袖子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一路从队内年轻男孩女孩的八卦扯到新聘的教练头发岌岌可危。海南的冬天并不是很冷，所以她只着单衣轻松在地穿梭林间小道上。可当她抵达宿舍楼下时，张缤月和齐菲突然对视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她的手，俩人飞也似地跑进了宿舍楼，只留下她一个人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王曼昱。” 是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 但王曼昱还是敏锐地听到了。于是她回头，便看到盛大的烟花在漆黑的天幕中绽放开来，灿烂的红色、蓝色、绿色、橙色，落在她眼里是从未见过的明亮和肆意，明明过年时候才和爸爸一起放了烟花，今天再见却实打实地要落下眼泪。 林高远就站在她身后五米处，他穿着简单的蓝色卫衣和运动裤，三十大多的年纪却看起来和二十七八岁无异——对于王曼昱来说，这个人带给她的心动也比起二十来岁时没也是有半分减少。林高远眼睛笑得眯起来，他一步一步往王曼昱身边走，走到只剩下一步的距离。 “林高远，你知道我三十一岁的生日愿望是什么吗？” 王曼昱歪过头开始笑，笑得眼泪都快要溢出眼眶，“我可能猜到你想说什么，但你必须先听我说。” “好，你先说。”林高远伸出双手捂上王曼昱的耳朵，努力去隔绝过分响亮的噪音，在身后朵朵绽开的烟花映衬下，他的眼睛清澈如昨，“不要有顾忌，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我听得到。

” “我三十一岁的生日愿望是，这一年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现在，”王曼昱看了一眼手表，又继续抬起头对上林高远的视线，“距离我三十二岁还有一分钟，在零点到来之前，你愿意做我一分钟的恋人吗？” 王曼昱话音落下时，电子表刚好显示23:59。 林高远放下手臂，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你知道的让两个人的关系从朋友变成恋人，其实只需要什么吗？” “只需要其中一个人往前走一步就好。”王曼昱一脸得意地望着林高远，那眼神摆明了是在说就你还想难为住我。林高远闻声抬起头，错愕的目光被王曼昱尽收眼底。只是让王曼昱猝不及防的是，林高远竟然在一瞬间变换脸色，他眨着眼睛笑起来，同时往前走了最后一步，此时他们脚尖相抵，彼此亲密得再无半分缝隙。 “原来你也听了那档节目。”林高远伸手虚虚环住王曼昱的腰，他微微低头，与王曼昱额头相碰，一字一句笃定而迫切，可颤抖的语调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那我不做你一分钟恋人了，帮你实现三十一岁的生日愿望好不好。
” “好。” 王曼昱闭上眼睛，回抱住了林高远。 她往前倾身落进熟悉的怀抱时，恰好是她三十二岁的第一秒。 “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你放这么多烟花不会被保安大叔抓住吗？” “所以需要带着你赶紧跑啊！”林高远抓住王曼昱就开始飞奔，跑在他们都万分熟悉的小道上，沿着夜风、呼吸和心跳，把保安大叔骂骂咧咧的喊声抛在身后，就像在东北那个雪夜的奔逃一样——不，这一次，他抓住的是她的手。 不会再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