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No.160（七十）

第七十章
金田一一瞬间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极大的刺激像是电流一般贯穿了他的身体，承受到了巨大的震惊。
“你们竟然还拍了视频吗？”他的嗓音忍不住提高了很多，满满的都是谴责，“这么说来这件事是真的，是你们杀了枝村留乡先生吗？”
真柄琢又垂下了眼睛，眼皮在用力地颤抖，连带着睫毛也在颤抖，透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脆弱的美感。他又慢慢地抬起眼睑，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无辜感。
“我就知道你已经得到了这个消息，我不是想要隐瞒你，我是无法承受你知道一切后看我的眼神。”他很伤心地说，声调带出颤抖的节奏，“就像此刻的你，这样的眼神我真的无法承受，就像是在被世界上最纯洁的白色谴责一样，你会降罪于我。”
金田一一皱起眉头，对他的表现感觉怪怪的，具体哪里奇怪却说不上来。也不可能说出什么安慰他的话语，他松开眉头，尽量地让对话顺利地说下去。
“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了？”他说，“能够详细和我说一下吗？”
“我找你就是为了向你坦白这一切，对你完全坦诚这一切的罪行。”真柄琢的语调就像是在寻求神父告解一般，充满了痛苦和寻求对救赎的渴望，“我已经无法忍耐继续沉默，继续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继续把留乡的死当做是意外，继续当做什么罪恶都没有被背负的模样。我的双手早就沾染过红色，我早就被污染了，这是事实。”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也越发尖锐，眼珠和他的音调一起在用力摇晃，体现出他的情绪如此地不稳定。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露出十分嫌弃的模样，有一瞬让人觉得他不想要自己这双手了。
“你冷静下来。”金田一一急忙抚慰他的情绪，让他能够好好地说下去，“我愿意听你讲述，你先冷静一点。”
像是被他的话抚慰到了，真柄琢真的冷静了一点，用深呼吸让自己更冷静一点，身体变得松弛了很多。
“谢谢你，金田一先生。”他礼貌地发出感谢的话语，总算开始了正题，“留乡和我们的关系都不是特别好，不愿意和我们太过于接近。他很讨厌学和笃，对尚学和彦利有着很浓重的恶意。一次他在和学争吵的时候，说了很难听的话，辱骂中涉及到了他和笃的情侣关系，这让学一时失控用力地推了他，结果留乡的后脑勺撞到桌角受了伤。”
“竟然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金田一一感叹了一句，“那么你们怎么会……”
“怎么会杀他是吧？因为他当时叫嚣着要暴露我们所有人的秘密，让我们无法成为候选人，要毁掉我们所有人。”真柄琢说，“我们几个当时都在场。”

“你们所有人都在场吗？安生先生、新堀先生、相庭先生、木户先生和千金良先生也都在？”金田一一问，“平井先生应该能排除吧。”
“我们从没有见过平井，鲤三当时已经失去了候选人的资格，他和留乡的关系也一直还算和睦，他在的话也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道论也不在，加央和城……我不太确定，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真柄琢轻轻摇晃着脑袋，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也软软地晃动，“不是在辩解什么，我当时没有太靠近，远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做这一切，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才随意地划了几刀，很快又坐回去了。用的借口是不想要手指受伤，实际上我几乎快吐出来了。”
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想要呕吐的声音，不过只是干呕了几下就恢复了过来，接着说了下去。
“原本留乡只是在说学和笃的事情，我们不想要干预，或者说是在看好戏，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后来留乡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我们，还说出了一些让我们无法接受的话，我们也就跟着一起失控了。”他说，“我无法具体解释这些话究竟能够带来多大的伤害，会让我们多么崩溃，对我来说，这让我想起了以前英士哥哥对我们提醒过的一件事。”真柄琢用手捂了捂心口，说，“这件事很恐怖，当时我就觉得是英士哥哥的预言灵验了，最不想看到的噩梦降临了。”

他的手掌更加用力，压迫着胸腔，似乎这些话现在想起来他还是会感到一阵阵心悸和情绪的翻涌，给他带来噩梦未消散的冰冷感。
“英士哥哥说过，留乡一直想要给我们带来毁灭，给女神比安卡带来毁灭，他想要杀死比安卡，颠覆整个家族的联盟，他要夺走我们的一切，为别役家的人世世代代所经历的痛苦付出代价，他已经用红色的血腥降下诅咒。”真柄琢的声音还带着慌张，瞳孔紧锁着，眼睛忍不住睁得大大的，“留乡当时真的也把这些话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我们别无选择，为了自保只能这样，而虐杀的行为则是……你记得我对你说过，说他是被祭司处刑的事吗？我故意隐瞒模糊了事实，在这件事情当中，我们在扮演祭司的角色，我们用着这样的心态把留乡处刑了。”
金田一一完全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痛斥着他们犯下的恶行。
“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他说，“这不是在扮演祭司，这是在做杀人凶手。”
“我会去自首的，离开这里后就去自首。当时我们真的以为是在为女神清理罪恶，我们是很认真地按照古书的记载做了一些可怕的事，为了证明自己的虔诚和正义，所以就把这一切录了下来，交给家族的长辈们，让他们也能见证这一切。古书上记载的过程对应了比安卡的故事，我们分别戴着对应的王冠对他做出那些事，就是你在尸体上见到的那些，具体的顺序是按照故事的最后一段来的。”真柄琢做出保证，愧疚的情绪笼罩着他，“当时我们真的是疯了，我们不是祭司，所做的事情是不正当的，我们犯下了罪恶。”

他在忏悔，看上去特别虔诚地在忏悔。
“那么关于视频你们怎么处理的呢？”金田一一询问说，“你们家族的长辈没有要求你们删掉吗？”
按照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出现这种惊天的丑闻，第一反应肯定是要压下消息，这种录像视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处理掉维护家族联盟的脸面。
“我们删掉了。”真柄琢说，“但是按照我们的风格，每个人都偷偷保存了一份，把它藏在了隐秘的地方。这是我们用来互相制约对方的利器，这能给我们的关系维持一个很好的平衡。”
金田一一产生了一个想法，问：“那么这是有谁想要威胁你们，替枝村留乡先生复仇，所以拿出这个视频威胁你们来到这里，再一个一个杀了你们吗？”
“恐怕就是这样。”真柄琢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容充满了苦涩和凄惨，“看来我也活不到自首的那一刻了。”
他伤心地说，在金田一一想要再次抚慰他的时候做了一个自己没事的动作，站了起来，打开两瓶新的牛奶，倒了两杯，加了几勺蜂蜜，端了过来。
“金田一先生，你也喝一口吧，这样能让我们都能冷静一些。”真柄琢说，“这样你才能够承受接下来我要说的事。”

金田一一没有拒绝，嘴唇刚沾到杯沿，就立刻放下了杯子。
“好烫。”他说，“一会再喝吧。”
“不好意思，是我温度加得太高了。”真柄琢道歉说，“再加一些凉牛奶吧。”
他又起身开了新的，混入玻璃杯后，温度看来很合适了，金田一一喝下了大半杯。真柄琢看着他的动作，也小口小口地喝下一半，才把杯子放了下来。
“你真的是很特别，金田一先生，就算听到刚才的那些事，你都没有出现丝毫的厌恶，没有对我的态度发生变化，一般人都不会这样。”他的声音又在颤抖，充满了感动的情绪，“你的眼睛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眼睛，看向我的时候是如此地明亮，就连比安卡女神都比不上。”
“什么？”金田一一被他这番话语弄得又开始不自在了，后背爬满了小虫似地不舒服，“我觉得你特别在意我的眼睛。”
“是，我当然在意，因为我自己没有一双这样的眼睛，我很羡慕你。我也很感激你，让我见到了梦寐以求所想见到的纯洁。”
他对金田一一露出微笑，这个笑容美到惊心动魄，眼睛里透出了摄取的贪婪神色。

“所以，你能不能把这双眼睛给我呢？”真柄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