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No.160（三十八）

第三十八章
窗外的雪带来一定的光线，却被室内复杂的结构遮挡掉大部分，空气中似乎浮动着黑色的灰烬，幸好在不使用照明工具的情况下还是能看清一定范围内的景象。那个人的速度并不快，同样用小心翼翼的步伐前行。他是背对着他们的，完全没有发现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走了一段路，这个男人初看上去并不像是要去行凶的人，直到他拐进了底楼的一间房间，操起一把用来给木板钉钉子的锤子，朝着一个地方猛地砸过去。
金田一一心脏一紧，快步向前想要去阻止他，他的速度当然比不过那个男人，还没跑几步他就听到了锤子砸在家具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的尖叫声。
“啊——！你想干什么？”
这道声音很尖锐，并不特别响亮，如果不是房间的门是开着的话，在隔音效果这么好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听见，而这道声音里面透出的并不是恐惧而是惊讶。
金田一一疑惑地皱了下眉头，还是加快步子赶了过去，他看见房间里有着两个男人，一个就是他们跟踪的，现在依旧背对着他们，一时间无法判断他是谁。而被袭击的那个人站在房间另一边的窗户前，窗外的光线很清晰地照出了脸，是须田克也。

他睁大了眼睛，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在看到金田一一出现的时候露出了更意外的表情。这样直接面对面就看得更加清楚了，他的脸上真的完全没有恐惧的神情，他甚至还抛下拿着锤子攻击他的人，首先去面对金田一一。
“你怎么会在这里？”须田克也伸着脖子看了看他的身后，眼睛里的惊讶闪耀着笑意，“丹下先生也在啊，你们这是约好了出来一起散步吗？”
这是一句玩笑话，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开玩笑，不是心理素质强大到过分就是认为真的没有任何危险。
金田一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反过来发出问话。
“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难道你也是出来散步的吗？”
“我是出来喝水的。”
须田克也嘻嘻一笑，说，接着把视线转向还在握着锤子的男人，微微地歪了歪头，露出了很无辜可爱的样子。
“他也是出来喝水的，不过他好像有点精神过敏，被吓到了。”他看了看他手上的锤子，放低声音，柔声柔气地说，“你可以把这个放下了，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情，你别找错了人，藤堂。”

这个人是藤堂彦利，他稍稍侧过来快速扫了一下站在门口的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让他们看清楚了他的脸。这是一张让人很吃惊的脸，他脸上原本一直挂着的温和都消失不见，所有的五官都呈现出扭曲的、抽动的纹路。
这不是平时的藤堂彦利，或者不是他们见过的藤堂彦利，按照新堀加央的话，这大概就是他真正的面孔。
也不知道他遭受了什么，他的额头上有着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横穿着从一边的鬓角直达另一边，有人狠狠地用刀给他留下了这一道血色痕迹。伤口并不深，却还是流了血，一些血液流淌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某种华贵且阴暗的额饰。
“藤堂先生，你被袭击了？”金田一一紧张地叫了一声，“你需要处理伤口。”
藤堂彦利紧紧地咬着牙，一双眼睛像是野兽一般，还是受了伤全身心戒备的野兽。
“不需要。”他没有去动伤口，全神贯注地紧盯着在场的三个人，扫向须田克也的视线特别地狠，“的确有人袭击了我，所以现在我袭击回来也不是什么错事。”
他们都听懂了他的话，须田克也又露出了很惊讶的模样，眼睛里眨巴出无辜的色彩。

“我没有袭击你，你认错人了吧。”他伸出双手使劲地摇着说，“你看，我手上都没有任何的武器。”
藤堂彦利完全不相信他的话，反而握紧了手中的锤子。
“我很肯定是你，不是你是谁？”他的喉咙里翻滚着暴躁的声音，撕扯出真的很像野兽的吼声，“我被袭击后虽然头很晕视线也模糊，但是不至于什么都没看清，我很清晰地记得那个人的右手肘上沾染到了我的血。”
藤堂彦利猛地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须田克也的右手臂，强行地把他的手臂扭转过来，好让人看清袖子上沾染着的东西。须田克也被抓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却把藤堂彦利弄得更加地愤怒，手中的力道加大，一把把他的袖子给扯坏了，露出了白生生的一截手臂。
在冷色调的光线下，这一截并不像是成年男人的手臂线条很优美，带着一种小男孩般的稚嫩，透着很强烈的无害的味道。而在这个手臂上，布满了针眼，一个一个呈现出青紫色，像是被人用很不专业的手法刺入，带出被凌虐后的凄惨。
见到这样的场面可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须田克也对上金田一一睁大的眼睛和高远遥一变得微妙的表情，放弃了挣扎，还软绵绵地笑了笑。

“我知道这很容易让人误会，不过这些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我不会那么笨会使用这些会反过来被它操控的药物，我不喜欢被操控，被一种小小的药物操控是再愚蠢不过的事情了。”他把头转向藤堂彦利，解释说，“我袖子上的的确是血，却不是你的血而是我的，是刚才在给根路铭抽血的时候沾到的。每次抽完我都会觉得很饿，想要吃甜的东西，至于我为什么抽血就不需要仔细说了吧。”
他的解释很有效果，藤堂彦利的气势弱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很多。金田一一却更加不明白，他很想听他仔细说，高远遥一也探究般地眯起了眼。须田克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抽回自己的手臂，手指在针眼上很迷恋地摸着。
他的指腹在描摹，心情在赞扬，目光激烈地震荡在面前的伤痕上，他是真心觉得这些痕迹十分地美丽。
“这件事可以让根路铭自己来解释。”须田克也看向房间的一处角落，对着那边的柜子说，“就算你现在不太适合见到别人，那也不是继续隐藏下去的时候了，你应该出来替我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了柜子，根路铭规竟然藏在了柜子里。他的隐藏技术实在太好了，金田一一、高远遥一和藤堂彦利都没有发现。

过了好一会，柜子才有了动静，柜门慢慢地打开了，根路铭规走了出来。他的头一直低垂着，在他似乎做好了决心抬起头时，金田一一又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到了高远遥一身上。
“你、你的脸怎么这样？”他扬高声音，五官都要抽搐到一起了。
身后的高远遥一发出一声很愉悦且阴森的笑音，他对根路铭规这张脸上的景象充满了兴趣。
根路铭规的脸上涂满了鲜血，看上去狰狞至极，像是刚刚杀了很多人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