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二十三）

第二十三章
高远遥一独自来到火龙卷高台所在的地方，刚靠近就看到有个人影在那边忙碌，正把两个饮料瓶里的液体倒在高台的木头上，并不弱的夜风把液体那刺鼻的味道一阵一阵地卷过来，一闻就知道是汽油。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脚步声，一下子就引起了那个人的注意，周围并不明亮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脸，让他无处可逃。
“幸好赶上了最后一场魔术秀。”高远遥一停下脚步，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叫着他的名字，“果然是你，雾岛纯平。”
被人抓了个正着，雾岛纯平满脸惊慌地看着高远遥一，得意的表情还没有完全退下去，就这么僵硬地悬挂在嘴角边。
“高远遥一，你怎么……”他快速地调整了情绪，把所有表情都用平时那种有点没心没肺的迷糊感掩盖，“你是不是产生什么误会了？”
“你觉得这像是误会吗？特别在刚才才见过你的‘头颅’的情况下。”高远遥一淡淡地说，根本不打算给他时间狡辩，他要抓紧时间。
这句话带着一丝讽刺，让雾岛纯平的表情扭曲狰狞了一瞬，可是他还是扛住了压力，决定继续装傻。
“你刚才看到什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说，“这件事情和我没关系吧。”

高远遥一没有理睬他的话，眼睛扫了一下火龙卷的高台。
“你把黑江学长的身体藏在了高台里吧，因为你没有时间把他的尸体带到校外，但是必须要毁灭某些留在他身上的证据，一把熊熊大火的确能够解决所有麻烦。”他看向了雾岛纯平的手臂，正是他受伤的右手臂，又很快移开视线，回到高台上，“我记得高台的顶部并不是这样的结构，高台的高度也不对劲。你不会把藤枝学姐和姬野老师藏在了顶部吧。”
雾岛纯平的眉头紧了一下，下意识地咬了咬牙齿，继续抵赖下去。
“高远，别开玩笑了，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而已。”他说，“这些……”
高远遥一没有听他说下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视线在火龙卷高台上停留了几秒，又不留痕迹地收了回来。
他不能一直盯着那边，这会让雾岛纯平也下意识地关注高台处的情况，而此刻他绝对不能让他注意到那边有什么异样，因为金田一一正轻手轻脚地往高台上，看来准备上去检查藤枝椿和姬野老师是不是真的在上面。
决定掌握住雾岛纯平所有的注意力，尽量拖延时间。
“我既然这么猜当然是有理由的，我已经看穿了你的诡计。”高远遥一的语调微妙地变得有点缓慢，语句中有一种让人无法轻易察觉的间隔，“你所使用的诡计其实很简单，就是打印一张照片而已。”

雾岛纯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闭上嘴巴不说话了，眼底闪过一丝阴沉。高远遥一没有对这种预示着危险的色彩产生任何想要退缩的反应，继续保持自己的节奏。
“从锁孔看东西眼睛会失去立体感，搭配精密计算的视点和角度后，只要把图片拉成某种特定的奇怪的模样，一张薄薄的照片就能创造出立体的效果。最开始我们看到的黑江学长的头颅就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连着一根透明的线。在引起恐慌大家的关注点不在你身上时，你拉动那根线把照片藏到沙发底下，这样的‘幻觉艺术’就能达到头颅消失的效果，之后你再找机会把真的头颅放到纸上就行了。”他说，“今晚在废弃公寓的诡计有点不一样，那时候你真的在那个硬纸箱做的小矮桌里，只是四周放上了镜子，这是很简单的‘史芬克斯’镜子魔术，经过黑江学长的事情，大家有着先入为主的想法都没有联想到这个魔术而已，很了不起的心理诡计啊。可惜你忘记考虑硬纸板在承受重量时会下沉的效果。”
高远遥一没有在意雾岛纯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角的余光看到权腾刑警也快速地赶来，心放下了一点，脸上却丝毫没有透露出任何的异样，依旧把雾岛纯平的注意力掌控在自己的手上。

“按照这一点，我觉得你大概来不及杀藤枝学姐和姬野老师，反正你打算放一把火销毁一切，没有必要多一步步骤，而且把尸体搬上这种高台是很累的，你也应该你知道尸体有多重吧。所以不如引诱她们自己上去，比如先用刀这类的凶器逼迫她们自己爬上去。”他又改变了一下语调的节奏，用一种慢慢逼近的味道说，“如果你觉得我的这些话都不对的话，我就打电话让警察来检查一下高台，你能安心地让他们检查吗？能够大方地让他们对比一下黑江学长身上留下的确实证据吗？”
雾岛纯平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阵笑声，抬起右手臂撩开了袖子。
“你是说这个吗？真是败笔。在他出了那么大的丑之后，我就让他藏在那座废弃公寓里，明明我下刀的地方很准确，他却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反应，我都要佩服他的顽强了，可惜我不能让知道我诡计的人活着。”他的表情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时所有的活泼和迷糊全部消失不见，整个人散发着纯粹的恶，“杀人果然是需要多练习的，我以为自己做得不错了，差点被黑江学长暴露的事情都解决了，没想到做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被你识破了呢。”
“差点暴露？”高远遥一疑惑了一下，很快地又想通了，“你说的是黑江学长弄坏藤枝学姐的魔术道具，并且污蔑是我做的那个诡计吗？这个诡计和你的杀人诡计一样呢，都是打印了一张经过计算的照片，不会是他无意中看到你使用电脑制作照片了吧？”

“没错。”既然承认了，雾岛纯平也不打算隐瞒下去，嘴角带出冷笑，“没想到他还是有点小聪明的，觉得我可疑就盯上了。我知道他想要对付你们两个，也就提供了这个计划，这样也能达成我的某些目的，就像我给你的新魔术节目那个提议的目的一样。”
这却让高远遥一表示不解，他不明白雾岛纯平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看到他的表情，雾岛纯平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笑着看着他。
“无论是让黑江学长污蔑你也好，还是让你写那些杀人诡计也好，都是为了让你正视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想让你把自己平时极力隐藏的气息释放出来。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你的真面目，我们是同类，是天生的罪犯！”他说，“像你这样难得一见的宝贵同类，不联手做一些有趣的事，摆脱这个虚假的身份多可惜啊。”
高远遥一的面色沉了下来，在听到这句话时他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虽然和金田一一谈过这方面的事情，高远先生和权腾刑警也因为他这方面一直怀疑他。被人当着面这么直接揭穿还真的是让他的心脏瞬间收紧，在接受的同时内心的一个角落也在使劲挣扎。
看着雾岛纯平的脸，高远遥一感受不到他所感受的快感，这样的犯罪在他眼里并不出色，这样的想法也让他心情复杂。

面对他的表情，雾岛纯平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他的手偷偷地绕到后面，摸向了藏在后腰的刀。
“话说我还没听你破解黑江学长诡计的推理呢。他的可是和我的不一样哦。”他冷冰冰地问了一句，给原本就很沉郁的气氛增添上更加怪异的味道。
“是不一样。你的照片是不会动的头颅，而黑江学长那边的情况却不是这样。那时候的‘我’是活着的。所以才会造成很强烈的违和感，明明门外的动静这么大，房间内的我却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在这种情况下，人类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声音所传来的地方，哪怕只是短暂的一眼。”高远遥一说，“所以那只是一张不会动的照片而已，剪东西的声音是事先录下的吧，到时候和照片一起从窗口扯走就行。窗户垂下的绳子完全就是为了误导大家故意没有拿走。”
雾岛纯平的眼神更加深沉，嘴角勾起一丝阴森森的笑容。
“那么就产生了一个问题。”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怎么看穿黑江学长的诡计的？你当时又不在现场。”
高远遥一的脸上产生了深浓的戒备，瞳孔中甚至闪过了尖锐如刀锋般的凌厉。他这个模样看得雾岛纯平整个人暴躁起来，脸上的笑容渲染上了愤怒。

“果然，是那个叫做金田一一的小学生的缘故吧，不愧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他一出现我就觉得不好了，原本就担心你被姬野老师教导成窝囊废，还被藤枝那种自以为是的肮脏女人纠缠，没想到竟然还出现这么一个阻碍！因为他在你身边转来转去，你的表情都产生了变化。”他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地，包含着深刻的恨意，“我真后悔，我应该早点除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