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二十二）

第二十二章
权腾刑警盯着分头仔细调查旧校舍生物准备室的两个人，眼睛在并不特别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很在意眼前表情都很认真的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他们超过正常理解的状态不得不让他产生某些怀疑的想法。不过在抛开合谋这个设想的情况下，权腾刑警不觉得金田一一有杀人的能力，也没有从他的表现出感受到任何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反而品尝到了坦然的正义。
而相比之下高远遥一就完全不一样了。
经验十足的老刑警通常都直觉敏锐，也很信赖自己的直觉，长期对着各种类型的杀人犯让他们产生了某种强悍的鉴别能力。遇到很老练的他也许还需要花费一段时间，而眼前这样的未成年不太可能会被归于“老练”的范畴。
“我的判断没错，这个叫做高远的少年拥有一双杀人犯的眼神。”他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说什么愿意听他提供线索这种话只是为了稳住他，我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到时候就好好地把他作为重要涉案人进行询问。”
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处于高度的集中状态，没有在意权腾刑警那锐利的视线，调查完后凑在一起交换了一下自己的新发现。
“果然，还是你说的那个人最可疑了。如果是那个诡计的话这一切都能轻易办到，包括一开始污蔑你毁了藤枝学姐魔术道具的那个。”金田一一低声说，“现在回想起来在废弃公寓那边，我觉得奇怪的地方就是硬纸板小矮桌没有承受重量的问题。就像是藤枝学姐的魔术，为了合理她也让注连绳呈现了下坠的状态。”

“还不止这些，还有他手臂上的伤痕，之后他却穿得严严实实不把袖子放下来，最近几天很闷热。”高远遥一说，“我想是他的手臂被黑江学长抓破了，找不到头颅以外的尸体也许是因为不想让警察调查到黑江学长指甲里的皮肤屑和血液吧。”
“这是铁证，但是暂时不知道他会把剩下的尸体藏在哪里，时间那么紧凑应该暂时没有处理掉吧。”金田一一做出判断，“如果能找到的话……你和他是同学，知道他会藏在哪里吗？”
“不是很确定……我是最近才和他开始讲话的。”高远遥一蹙着眉说。
金田一一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他也知道高远遥一这一个多月基本没和任何人有过多的交集。
“那先把这个放在一边，神社里那个男人的事情我也很在意。”他问，“那个人是你们学校的老师吗？好像和魔术社没有任何关系啊。”
“并不是，我不认识他。”高远遥一说，“的确，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陌生男人十分违和，而且那个男人还没有被杀掉……为什么他还是活着的呢？”
听到他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金田一一不满地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地理解了他语调中的含义，目光一闪。
“他活着这一点能够达到某些目的，会让警察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身上，调动所有力量在他出事之前把他救出来。而那张照片也是故意拍出石砖上的花纹，好让我们两个判断出那个男人所在的位置，毕竟位置太难掌控的话会让警察分散开寻找，这样会破坏他的计划。”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分析说，“他这是想要做什么别的事吗？比如姬野老师。”

“根据刚才警察带来的消息说她约了和人见面，离开家的时间和我们出门的时间差不多，可惜具体约了谁没有告诉她的家人。”金田一一抓了抓头发，“这么晚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倒是还好说，不接电话不回复邮件就让人很担心了。”
高远遥一的嘴唇用力抿了一下，在秀央中学除了藤枝椿外，姬野老师是对他最温柔最耐心的人，今晚姬野老师没有出现已经让他感到奇怪，被金田一一这么一说不安的情绪就爆发开了。
调整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眯了眯眼睛，顺着这番话做出后续的猜测。
“也许不只是这个，他也想要毁尸灭迹，毁掉黑江学长的身体！”这个猜测让他的脸上露出一种拨开云雾的表情，推理出了很重要的事情，“我想我知道黑江学长的身体在哪里了，一个可以很快就解决任何皮肤屑和血液的地方。”
后半句话表现出了足够让金田一一解答出谜题的线索，他睁了睁眼睛，眉眼深沉起来。
“你是说火龙卷的那个高台吗？决定不办五月祭后暂时还没来得及拆除对吧。”他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这个高台是很合适做这些事，离这个校舍也有一段距离，离神社和刚才的废弃公寓就更远了，点燃的话很难有人会发现。”

“只是现在把这个人直接告诉权腾刑警好吗？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推理错了的话会给那个人的名誉造成损害吧。”高远遥一看了一眼死死盯着他们的中年刑警，“他也不一定会相信我们，我们一个是小学生，一个是他的首要怀疑对象。他也许会认为我欺骗了你教唆你和我一起设了陷阱，就算摆出你爷爷他也不一定会选择相信。”
金田一一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又思考了一会，想了个办法。
“那就问他要一张名片，然后先去火龙卷高台确定我们的推理，一看到那个人就拨打权腾刑警的电话，听到传来的声音怎么样他都会相信了吧。”
“嗯……只能这样了。”斟酌了一会，高远遥一也没有别的办法，同意了，“你先躲起来，负责打电话，我会尽量和那个人多聊一会，信息越多越容易增加信服力。”
金田一一没有立刻同意，总觉得这样分配高远遥一会陷入某些危险之中，但是又想不到别的方法，只能点头。
做出决定后，他们一起看向权腾刑警，两双视线弄得权腾刑警反而愣了一下。
“你们发现什么了吗？”他的肩膀紧绷了一下，脸上的线条也跟着紧绷起来，“让我听听你们会提供什么样的线索。”
金田一一上前一步，对他伸出了手。

“权腾刑警，能给我一张你的名片吗？一会如果我给你打电话，请你先不要出声，安静地听我这边传来的声音。”他说，“我们的推测需要彻底确定了才能告诉你。”
权腾刑警一脸怀疑地扫视着他们，却还是给了名片。视线在金田一一身上停留了一会，接着转移到了高远遥一的身上，定格。
“你不会是想弄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自己连夜逃跑吧。”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压抑着某些暴烈的怒火一般喷发而出，“我不会看着你利用这么小的孩子的。”
高远遥一不知道说什么好，金田一一无奈地叹气，事情果然就像是刚才所说的那样，权腾刑警还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并不是。直接告诉你吧，接下来我们要去火龙卷高台那边，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亲自送我们去。”他很认真地说，认真到权腾刑警的表情都产生了变化，“还有希望你们得到姬野老师的消息尽快告诉我们。”
权腾刑警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快速做出了决定，点了点头。
“好吧，我送你们去。”他说，“还有我刚得到了一个消息，魔术社叫做藤枝椿的那个少女也失踪了。我的手下说把她送到了楼下，但是她的家人却说她没有回家。”
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的脸色瞬间变了，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眼底出现了担忧的模样。权腾刑警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任何细微的动作都没有放过，接着一抖眉毛，对着高远遥一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小子竟然真的在担心吗？”他又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着，一时间并不能消化收到的新信息，用力地眯着眼睛，不确定地说，“那么让我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在耍花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