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十七）

第十七章
魔术社的成员包括姬野老师都接受了警察的询问，秀央高中也做出终止五月祭的决定。
毕竟发生了杀人事件，这样的决定大家都能理解，只是很多人觉得专门搭建的火龙卷高台不会被点燃了有点莫名的可惜。
结束一天的课程，高远遥一来到音乐教室里，闭着眼睛弹奏着缓慢寂寞的乐曲，每一个音符都用极其优美地充斥着整个房间。
姬野老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浓重的忧虑和关心。
“高远同学，抱歉打扰你，刚发生这样的事情，你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作为老师，她诚心诚意地为了学生的安全着想。
高远遥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歉意地看着姬野老师说：“对不起，我在弹钢琴的时候才能专心思考，现在的这个家里没有钢琴。”
“思考？”姬野老师不解地问了一句，接着想到了什么，“是关于黑江同学的事情吗？”
高远遥一沉默了一会，斟酌了几秒钟，正准备把自己推理出来的一些事情告诉她，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教室门被打开了，藤枝椿的脑袋透了进来。
“打扰你们一下……”她盯着把目光转移到她身上的两个人，弯起嘴角，“高远学弟，有人找你哦。”

金田一一的脑袋从下方伸了出来，挥着手对他们打招呼。
“哟，你们好！”他的眼睛在漂亮的姬野老师身上打着转，爆发出炽热的热烈走到她的身边，“这位漂亮的老师你好。”
“你好。”迷茫地眨着眼睛，姬野老师也还是和他打了招呼。
高远遥一从椅子上起身，对他的到来惊讶又有一丝喜悦。
“你怎么来了？”他说，“警察也找你询问昨晚发生的事情了吧。”
“嗯，虽然我不知道之后的事情，前面的事情他们也需要了解详细。本来我打算马上就赶来的，但是被美雪和老师给抓住了，所以只能拖延到了放学。”金田一一回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那些警察也不愿意透露给我听。”
姬野老师老师没有说话，在她眼中金田一一只是一个小学生，觉得对他来说知道太多会造成阴影。藤枝椿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比较好，看来也有点顾忌。高远遥一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
“昨晚一个叫做死神魔术师的人0点把我们召集到生物教室，让我们目睹了一场‘魔术秀’，具体情况应该和之前你看到我在破坏藤枝学姐魔术道具的情况一样。而当然性质不一样……”他看着金田一一，眼睛兴奋地睁大，嘴角划出兴趣十足的弧度，说，“这次的是密室杀人事件！”

他现在的模样显得有点可怕，内心黑暗的部分毫不掩饰地释放。藤枝椿和姬野老师担忧在意地看着他，金田一一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很开心吗？”他震惊地看着他问，“明明有人被杀了。”
带着质问和斥责的语调落下，嘴角的笑容凝固在那个弧度上，高远遥一的眉尖纠缠出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的迷茫，纯粹地把自己的无措摆在了脸上。
他很清晰地看到了金田一一的愤怒，就算不至于到达会造成剧烈爆发的程度，他也知道自己踩中了他的某条底线，某条绝对不会妥协退让必须坚守的人生原则。
这张脸和高远先生渐渐重叠在一起，挑动起他心中抑郁和窒息，某些他隐隐约约猜到的事情卷动着黑暗仿佛要破土而出。
高远遥一抿紧了嘴巴，不再说话，空气僵硬凝固到了极点。站在一边的藤枝椿和姬野老师开始不安，试图缓解气氛。
“高远同学，今天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情再说。”
“对啊，时间也不早了，高远学弟，你还是和金田一君一起回去吧。”
她们的圆场起到了作用，到了现在他也没有心情继续思考密室杀人的问题，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和金田一一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在前后排的两个空位上坐下，他们还是一言不发，僵硬还在他们之间弥漫，无论车厢怎么摇晃都无法让这种感觉消散。
行驶了一段时间，座位渐渐被占满，大多数人都闭着眼睛睡着了，就连金田一一也昏昏欲睡，最后在沉闷中进入梦乡。到了某一站后上来一个衣着怪异的老奶奶，老奶奶身上挂满了古怪的首饰，衣服有着很奇特的鲜艳花纹，下摆长长的几乎要拖到地上。
很清醒的高远遥一立刻站起来让出位置，老奶奶笑眯眯地道谢，脸上的褶皱勾勒出慈祥的纹路。
“谢谢你。”她看见高远遥一伸手扶住因为开车身体而向前倾的金田一一，笑容舒展开，用那极其缓慢的语调说， “你们两个看上去很相像呢，是兄弟吗？”
高远遥一侧过头，对她展开一个礼貌的笑容，回答她说：“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老奶奶的脸上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发出长长的声音。
“唉——竟然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是双胞胎兄弟呢。”她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接着说出更加让人莫名其妙的理论，“这些都不重要，站在道路的分岔口，你会选择走哪一条路才是最重要的。”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的地下某处地方，“要么你会成为这个。”她又指了指半空中的另一处地方，“要么你就会成为这个。”
他似乎从中捕捉到了什么，可是更多的还是无法理解，这时候公交车转弯，金田一一一头撞在了他的肚子上，把他的注意力彻底移开。
这一撞也让金田一一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接着才看清面前高远遥一的脸。之前发生的事情潮水一般涌入脑中，气氛又变差了，直到下车两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走过街道，来到金田一一的家门口，静默了许久的金田一一张了张嘴巴，终于想要打破沉寂。
“那个……”
“晚安。”
高远遥一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说了这一句话，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直接走过他的身旁，把所有想要表达的事情给堵了回去。
金田一一无奈地只好开门进屋，上楼换完衣服他就趴在房间的地板上，手指点着漫画周刊的封面，眉头再次紧锁，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情。高远遥一那满是兴趣的兴奋表情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忧愁堆积在了眉头间的褶皱里。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事情这样下去肯定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在地上滚了一圈，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接着翻身坐起，拿出了手机。摆弄了几下才发现他们还没有交换号码或者邮箱，就一下子弹了起来，气势汹汹地跑下楼梯，直接跑到玄关穿鞋子。
“阿一，一会就要吃饭了你要去哪里？”金田一太太从厨房伸出脑袋，问他。
“出去一下，很快就会回来！”甩给她这么一句话，他快步奔出家门，朝着高远家走去。
刚靠近外墙，他就听见里面争吵的声音，高远先生的嗓门中气十足地穿透砖头和水泥，慌慌张张地直接钻入他的耳朵：“什、什么？警察找你问话了？难道你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爸爸，你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家附近和学校发生什么事你就会立刻怀疑和我有关。”高远遥一的声音传来，语调带着沉重的疲惫和强烈的厌烦，“到底为什么？”
高远先生的声音更加慌张，甚至开始结结巴巴：“没、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这番话根本没有任何担心的味道在里面，无论是金田一一还是高远遥一都品味到了。

“我去换衣服。”冷淡地扔下这句话，就响起了上楼的声音，接着就是一片的死寂。
刚想挪动脚步，金田一一听见高远先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充满了恐惧。
“玲子，遥一他和你一点都不像啊，反而一天一天更像那个恶魔！”
这句话像是触碰到了某个地方似地，给金田一一带来巨大的震动，表情忍不住更加凝重和严肃。
接着传来玻璃杯被重重砸碎的声响，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觉得不要直接从正面去骚扰正在发脾气的高远先生比较好。贴着墙壁转移到了高远遥一房间的楼下，在周围找了找，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好伸手检查自己的口袋，总算被他翻出来一颗牛奶糖。
抬头看着高远遥一房间的窗户，闭着一只眼睛瞄了一会，觉得自己找准了目标，就把一颗牛奶糖扔了上去。可惜他的技术实在太差，只打到了窗框，糖果直接掉了下来。
捡起糖不死心地又一次发射出去，这次打到了玻璃，发出了十分细小的声音，糖果掉下来的时候直接砸到了他的脑袋上。
挫败地捡起糖再次扔了出去，没想到高远遥一察觉到动静正好打开窗户，牛奶糖正好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飞进了他的家里，掉在了他的脚边。

金田一一睁大了眼睛“哦”了一声，似乎有点兴奋，接着压低了声音，一边比划着一边问：“你一会能出来吗？晚饭后我们好好聊聊。”
高远遥一听懂了他的意思，原本绷紧的脸部线条松开了一线，点了点头。
算是解决一部分心事的金田一一也松懈下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转身回家，身影沐浴在路灯的照耀中，给他镀上了一层深邃的金色。
目送他进家门，高远遥一这才弯腰捡起牛奶糖，小小的糖果在他手指间散发着浓郁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