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十六）

第十六章
一打开家门，就看见高远先生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酒，忍不住淡淡皱了下眉头。
高远先生很爱喝酒，喝了之后脾气会很不好。小时候高远遥一就很惧怕这种时候的他，现在表面已经练就了一层保护壳，名叫做冷漠的自我保护机制。
抿着嘴巴想要直接上楼，高远先生的视线竟然透视了过来，定定地聚焦在高远遥一的身上，原本想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选择无视，可是高远先生开口了。
“你是去学校了吗？”他的声音带着被酒精迷醉了的沙哑，语调听不出他想要表达什么，“社团的事情？”
高远遥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去看自己的父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继续踏上台阶。而高远先生却不打算结束话题，沉默了一会又开口了。
“你和金田一家的那个小孩子关系很好吗？”他问，“刚才你带他一起却学校了？”
这次总算让高远遥一完全停下了脚步，他的手伏在栏杆上，侧过脸看他。
“嗯……和他很聊得来。”他盯着高远先生的脸，低声问，“爸爸，你想说什么？”

品味出他语调中淡淡的戒备，高远先生愣了一下，表现出了一丝焦急和无措的模样。
“金田一太太刚才送了一条鱼过来，说你喜欢吃，还说了你带她的儿子去社团玩的事情。”他解释了一番，“那时我正好刚回家，是我接待的。”
听了他的话，高远遥一的情绪缓和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没平时那么冷了。
“金田一阿姨真是一个热情的人，改天我会好好谢谢她的。”嘴角无意识地带出淡淡的笑容，很快地又收了起来。
高远先生却看到了这个笑容，眼底闪出讶异的色彩，仿佛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这个表情一般。
娜塔莎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露出温柔和煦的微笑。
“那么让我做些什么当做回礼吧，遥一少爷。”她建议说，“你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吗？今晚的炖菜怎么样？”
“……嗯，可以。”高远遥一没有拒绝，思考了一会，脸上又露出刚才的那种笑容，补充了一句说，“金田一君喜欢你做的蛋糕，可以再做一些吗？”
不只是高远先生，连娜塔莎都显得很惊讶，几乎不对他们表达自己欲求的人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很难得。

高远先生的心情有点复杂，用一种看待全新事物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的儿子。高远遥一察觉到这丝和平时不同的眼神，觉得他们之间立着的过于坚固的壁垒好像产生了一丝松动。
可是毕竟这座堡垒已经树立那么多年了，隔阂还是坚定地横在他们中间。别过头，高远遥一继续上楼梯，把一切都抛到脑后。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书桌前开始重新写剧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先打了一个大体的框架，开始构思新的人物关系和完美的杀人诡计。
专注到十一点半，他听到手机发出来邮件的声音，打开一看，竟然是黑江真砂也发来的。
给秀央中学魔术社的各位。
凌晨0点，我将在木造旧校舍一楼的生物准备室举行终极惊悚魔术秀。
我已经暗中打开学校西侧出入口，静候各位光临。请千万不要错过这场千载难逢的死亡魔术。
——死神魔术师
“死神魔术师？”他盯着这个称呼看了一会，脑海中出现之前的不安和金田一一说看到幻象的场景，看了一下电子钟就站了起来，“还有半个小时勉强赶得上。”

下楼后他没有看见高远先生，直接穿鞋子出门，来到了秀央中学西侧，拧了一下门把手。
“果然开着。”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射了一下门锁，“上面有伤痕，似乎是强行撬开的。”
检查完他才进去，谨慎地在昏暗的道路上行走，突然察觉到身侧有脚步声。他的眼睛警觉地眯了一下，透出凌厉。
“是谁！”拿着手电筒直接照了过去，他的声音也透着某种锋利的尖锐。
那个人被吓到得停下了步子，惊惧地站在了原地，看清对方的脸厚才放松下来。
“高、高远同学？吓我一跳！”
“姬野老师……还有藤枝学姐！”原来是魔术社团的顾问老师和藤枝椿，高远遥一放松下来，问，“你们怎么来了？难道也收到了黑江学长的邮件？”
“你也收到了吗？”藤枝椿问了一句，很不理解地皱起眉头。
“片仓同学和我说了黑江同学的事，真对不起啊，我一定会让他向你和藤枝同学道歉的，当然也要好好赔偿藤枝同学。”姬野老师叹着气说，“我本来就在想办法联络他，刚到学校门口就遇到了藤枝同学，接着就收到了邮件。”

高远遥一沉默了一下，还没有接话就响起了雾岛纯平的声音。
“咦？这不是高远和藤枝学姐吗？连姬野老师也在啊。”他走近他们，询问说，“你们也收到了黑江学长的邮件吗？”
“是的。”高远遥一问，“原来你也收到了。”
“真不知道黑江学长又想玩什么花样。”雾岛纯平有点不高兴地说，“我和片仓社长、荒木田学长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他，还以为他躲起来了，没想到他又自己出现了。”
这件事怎么想都有点奇怪，高远遥一看了看时间，说：“离0点还有三分钟了，我们赶快去生物准备室吧。”
这句话提醒了他们，四个人不再闲聊加快步子朝着旧校舍的一楼跑去，发现片仓猎介和荒木田陆已经站在准备室前等待了。
看到他们出现，片仓猎介和荒木田陆也很惊讶。
“你们都来了……也是收到邮件了吗？”片仓猎介问，“黑江那家伙在搞什么啊？什么死神魔术师的……”
“怎么看都很奇怪啊，他究竟想做什么？”荒木田陆很有意见地说，找了半天没找到的人突然出现了，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

“时间快到了，看他还会玩什么花样。”片仓猎介去看手机上的时间，没想到这时候又响起收到邮件的声音。
更让人惊讶的是，收到邮件的不只是他一个人，所有人的手机都在这个时刻响了起来。
“咦？怎么又有邮件？”
“我也有！”
“我也收到了！”
高远遥一点开邮件，上面只有简单的两句话。
“魔术秀已经开始，敬请透过钥匙孔观赏？”雾岛纯平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接着满是兴趣地首先靠近钥匙孔，“我看看黑江学长究竟又要玩什么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住了，瞳孔急速收缩，喉咙里发出了凄惨无比的尖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
“雾……雾岛，你怎么了？”被吓了一大跳的荒木田陆结结巴巴地问，壮硕的身体躲在了一旁。
雾岛纯平张了张嘴巴，过了好久才勉强发出几个音节：“黑、黑江学长他……”
高远遥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走向前去弯下腰，透过老旧的锁孔看见了生物准备室里面的场景。
在一张同样老旧的矮桌上放着一张沾了血的纸，纸上摆着的是黑江真砂也的头颅。他看得清清楚楚，头颅的主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生命力。

眼前的场景实在让他惊讶，其余的人看到他的模样，也透过锁孔去观看，在目睹了这种惨不忍睹的场景后，惊慌蔓延开来。
片仓猎介拧了拧门把手，房间从里面锁住了完全打不开，急急忙忙地跑去问保安借钥匙，打开门后桌上的人头却不见了。
愣了几分钟，高远遥一和片仓猎介带头走了进去。
老式的螺旋型窗锁牢牢地锁住，这种窗锁也很难动手脚。片仓猎介拿钥匙的来回不过五分钟的时间，放眼望去没有任何能够藏人和藏头颅的地方，看上去真的只是一个在密室内的魔术表演。
高远遥一走到矮桌前，拿出手帕沾了一点白纸上的血迹，立刻分辨出这是真的血。只是不通过检验完全无法确定是人类的血还是动物的血，这里又是经常会做动物实验的生物准备室。
只是消失的头颅和密室让他暂时无法做出辩解，找不到支撑自己想法的理论。
他的思维陷入了无法前进的迷宫中，在想要慢慢道路时，大家又同时收到魔术表演结束的邮件，除了高远遥一所有人都安心下来。
“今晚的魔术秀结束？黑江这是在开玩笑啊？”藤枝椿看着手机说，气呼呼地说，“就算是想要为了今晚的事情缓和一下气氛，让大家不要这么生他的气也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啊。”

“这可是一个很过分的玩笑，那么晚把大家喊过来，连姬野老师也……”雾岛纯平抱怨说，然后觉得这么说学长不太好，就闭上了嘴巴。
大家都笑了起来，讨论着这个密室魔术精彩的地方和过分的地方，只有高远遥一沉默着。他盯着“死神魔术师”这个称呼，直觉在他的脑海里跳动，凝固的血浆带着死亡的阴冷气息渗透入他的皮肤，让他完全无法把这一切只当成是魔术表演。
第二天，预感成了现实，刚到学校就发现门口停着警车，大量的老师和学生聚在旧校舍前面发出惊惶的细语和骚动。
在一楼的生物准备室里，那张矮桌上，黑江真砂也的头颅被安放在和昨晚分毫不差的位置上，被窗外透进来的美丽朝阳照射得无比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