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九）

第九章
高远遥一的喉咙之间溢出某种怅然的、恍惚的、惊诧的吐息，最后全部化为无法抑制的笑意，和上扬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愉悦。
“你全部都说中了，一丝一毫都没有偏差，完全正确。看来我要重新构想一个故事，重新写一个剧本了。”他夸赞说，“魔术师如果被观众看穿魔术，那就应该立刻放下帷幕——有个著名的魔术师这么教导过我，我也要放下这个剧本的帷幕。” 
金田一一愣了愣，眨着眼睛看着他，鼻子皱了皱。
“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你，你肯定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个上面吧。”他直白地说，“不过你这样的态度倒是和我见过的魔术师都不一样，感觉你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魔术师，和那个这么教导过你的那个魔术师一样出色。”
这句话让高远遥一十分高兴，仿佛点亮了他内心的某处地方。
“我的确想成为她一样的人呢，成为那么出色的人，在华丽的舞台上相遇。”说着说着他的脸上带出期待，“这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达成的梦想。”
“看来你很认真地想要成为魔术师呢，加油，我会支持你的。”金田一一想要拍他肩膀，可惜他现在这样的身高根本不可能勾到，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如果你实在不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家练习魔术，那一箱子道具没地方藏的话也可以藏在我房间，我的爸爸妈妈不会来打扰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高远遥一并没有真的考虑他的话，却还是道了谢，眼底闪过一丝对金田一一那和睦的家庭的羡慕，隐隐又带上淡淡的失落，却很快地压制了下去。
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异样，金田一一不明白他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眼睛扫来扫去，移到了文件夹上。
“那个……我在这里是不是打扰你了啊，我刚刚还给你增加了负担，你可以不用管我的，你写你的，我在一边保证不出声。”他说，“或者我还是去找别的人玩吧。”
“没关系，我也不打算现在就开始，整个下午都会空闲出来。而且对着你总感觉更有动力，你的能力刺激了我，会让我想出更完美的杀人诡计。”他深深地看着金田一一说，“到时候我还想让你阅读我的新剧本，看你能不能再次解开谜题。”
高远遥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收敛控制自己的表情，他的脸上带着因为骄傲而产生的好胜心，以及某种浸染了黑暗的兴奋，一切无法控制地渗透出来。
金田一一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表情也变得认真。虽然知道对一个故事中的杀人事件不需要那么较真，但是心中还是产生了对这份黑暗的警戒和排斥。
“嗯……没问题。”他不确定自己的直觉有没有出现问题，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盯着他的表情皱起脸。

不过在正想要询问一些什么的时候，高远遥一似乎又想到了别的东西，视线凝聚在金田一一的身上，一切情绪转换成了审视。
“我是一个魔术师，通过欺骗别人得到快感，这是流淌在血液里的遗传。而你能够揭穿别人用来欺骗的诡计，并且不只是拥有这样的能力，我从其中还感受到了使命感。这份‘使命感’散发着和我的‘欺骗别人’一样气息。”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很认真地问，“这些也是流淌在你血液里的遗传吗？”
刚才所有的情绪都被这句话带走，金田一一不解地歪着头，似乎有些迷惑。
“你这是在说什么？……好吧，我大概能够理解，你是想问谁教我这些的吧？”他灿烂地扬起笑容，很自豪地说，“当然是我的爷爷啊。”
答案似乎在高远遥一的预料之外，又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记得你说过，你破解机关盒子的手法是爷爷教的，魔术也是爷爷教的，他难道还教授你怎么破解杀人诡计吗？”他稍稍思考了一会，脑海中闪出一个答案，这个答案让他更加兴奋，“金田一……这是一个让人熟悉的姓氏，和杀人案件扯上关系的话我想到了一个很有名的侦探。”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说出这个答案，用了很肯定的语句。
“你的爷爷是金田一耕助吧。”

这个猜测让金田一一感到意外，却也没有多么惊讶。
“你说得没错，我的爷爷就是金田一耕助。”他说，“小时候一直和爷爷在一起，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还跟着他一起参与过案件呢。”
“这真的是很宝贵的经验。”高远遥一低低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整个人沉浸到了某种奇怪的思维之中，让他的表情有点怪异。
不过很快地他就回过神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控制不住自己，快速地扯开了话题。
“对了，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我这里不回去吧，阿姨会担心的。”他的眼角挑出笑意，问，“而且我晚上要去学校，魔术社要研究五月祭和魔术大赛的事，很晚才会回来。刚才那个电话是藤枝学姐打来的，说黑江学长主动提议今晚集合，毕竟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他无法继续安心地休息下去。”
金田一一根本没有在意他前面的话，满脑子都是别的问题。
“唉？这么说的话晚上魔术社的人都会去学校对吧？藤枝学姐就是女王学姐吧？她也一定会来的对吧？”他的双眼闪出莹亮璀璨的光芒，“我能去吗？能带我去吗？”
发现自己似乎拒绝不了他那热切的目光，高远遥一无奈地妥协了。
“嗯，能带你去，不过还是要和阿姨说一声，毕竟很晚才能回来。”他在这方面特别坚持，“太晚的话你的妈妈会担心的。”

金田一一仔细地看着他，发现没有任何漏洞可以钻，只能垂头丧气地答应了。
“好吧，我去说。”他哀嚎了一声，却在想到能见到漂亮学姐后又恢复了精神，握着拳头说，“无论怎么样我都要突破这样的难关！”
高远遥一的笑声从嘴唇中无法抑制地突破出来，发出轻柔悦耳的调子。
“一会我陪你吧，不用担心。”他的眼睛弯成弦月一般的形状，“我也要为中午那道美味的鱼好好当面感谢阿姨呢。”
听到他这么说，金田一一下意识地放松了一点，感觉有了支撑。
“那就多谢你了。”他再次拍着他的手臂，兴奋地拍得啪啪作响，灿烂地笑着，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你真可靠，和你做朋友还挺不错！”
高远遥一愣了一下，发出自言自语的呢喃。
“朋友……吗？”他的四肢百骸一寸一寸地被柔软填满，“这个称呼好像是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