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五）

第五章
结果就像是金田一太太所说的那样，金田一一很快就重新恢复活蹦乱跳的状态，通宵把游戏过关，再一次将近中午才起床。
洗漱完下楼，他打着哈欠，还没等合上嘴巴，就看见七濑美雪朝着他扑了过来。
“……糟糕……”压根没有时间躲避，他叫了一声，额头冒出了冷汗。
可是七濑美雪没有继续为了昨天的事情纠缠，反而满脸关心地看着他问： “听说你昨晚胃疼被人送回来了，现在没事了吗？”
“啊，这件事啊。”下意识地放松下来，金田一一的脸上恢复了灿烂，“没事没事，早就没事了。”
看到七濑美雪放下心来，他也走进厨房找东西吃，看见金田一太太正在调酱汁。她面前的盘子里放着一条鲣鱼，上面已经铺满了洋葱和切了片的苹果。
把酱汁浇在鱼身上后，金田一太太看见了金田一一。
“阿一，你起来了啊。这是你爷爷钓到的鱼，早上托你舅舅送来的。麻烦你把这条鱼放进烤箱里去。”她又忙碌地查看一锅汤，拜托说，“你爷爷说这样吃味道很好。”
“好。”金田一一端起盘子，却没掌握好平衡，手肘撞在了冰箱上，盘子边的一片苹果掉了下来。

“阿一你真是的。”站在一边的七濑美雪弯下腰去捡，语调无奈地说，“小心别把盘子打破了。”
这个动作很糟糕地让她的内裤又不小心露出大半，金田一一扫了一眼，咧开了嘴。
“你今天的内裤是黑色的啊，这个颜色简直太让人想死了。”他嘲笑说，“上面还都是樱桃花纹，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品味？”
话语落下，金田一一立刻接收到了金田一太太和七濑美雪两个人充满愤怒的视线，额头又冒出了汗水。在极其强烈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下，他拔腿就跑。
冲到外面的街道上，随意地选了一个方向正准备冲刺，却刚好看见高远遥一正走进自己家的大门。他的手中拿着装着魔术道具的箱子，显然从外面刚回来。
此刻，在他的眼中高远家闪着耀眼的光芒，门背后的空间成了他唯一的救赎。根本来不及做出别的考虑，金田一一用最快的速度飞奔过去，在就要关上门的时候从他的手臂下钻过，进了屋内。
高远遥一愣了一下，视线划过金田一一惊魂未定的脸，看了一下他手中的鱼，再透过窗户看见七濑美寻找他的身影，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金田一一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窗外，看见七濑美雪直接走过，没有发现他躲在这里后，这才松一口气，同时才回过神来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抬起头，对上高远遥一的眼睛，空气中弥散着过度的安静。金田一一脸上的肌肉扭动着，努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个，我是来找你玩的。”他急中生智地举了举盘子，硬着头皮厚着脸皮说，“这是礼物。”
面对举到自己面前的这一盘生鱼，高远遥一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礼物。”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声，“很有意思。”
金田一一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在，高远遥一弯了弯嘴角，没有想要拆穿他的谎言，反而关上了门。
“请进。”拿了拖鞋给他穿，接过盘子问，“你吃过饭了吗？”
这句问话让金田一一的肚子立刻发出回应，他不只是还没吃午饭，连早饭都没吃。
这么大的动静让高远遥一完全不需要等待答案，他朝着厨房走去。
“娜塔莎有事请假回家了，给我留了午饭，爸爸中午也不会回家。还有一锅土豆炖牛肉，应该够我们两个吃了……你不讨厌吃咖喱海鲜意大利面吧？”他问，“还有这个鱼原本是打算烤着吃的吗？”
“我不挑食。这条鱼我来弄吧，我见过妈妈怎么弄。”金田一一撸起袖子跑到烤箱前，说，“这条鱼是我爷爷钓的，特别新鲜一定很好吃。”

高远遥一没有阻拦他，从冰箱里拿出放在保鲜盒里的意大利面，拿到微波炉里去加热。
安下心的金田一一彻底放松，一边操作烤箱一边转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装饰，发出赞叹的声音。
“你家真的好大，墙上挂了好多油画，那边的花瓶都看上去很高级的样子啊。”他又噘起嘴，垮下脸说，“可惜没有见到那个外国美人。”
高远遥一没有回应他这句话，两个人静默和谐地吃完这顿饭，金田一一很不客气地吃了大半锅土豆炖牛肉，满足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碗是高远遥一洗的，他还把装鱼的盘子擦干包好，方便金田一一带回家。从厨房出来他看见金田一一躺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团身体软绵绵的，四肢摊开，呈现完全放松的状态。
感受到他身上带着一种在阳光底下晒过的被子的味道，温暖到似乎灼痛了他内心的某些地方。这种刺痛的感觉一闪而过，快到让他无法抓住。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金田一一翻身坐起来，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看着他。
“那个……你今天下午还去井之尾公园吗？”他问，“或者要去公园的草地那边？”
“不用。我每周只去一次公园。”高远遥一回答他说，“早上我已经练习过魔术了。”

“那么……我们去踢足球吧？”金田一一出主意说，“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场地，而且还能远离这里。”
听出这句话的重点在“远离这里”上，高远遥一勾了一下嘴角，被他的模样逗笑了。
“我这里没有足球，也没有别的球。”他提议说，“我的房间在楼上，我带你去。”
金田一一觉得这样也很好，就没有反对，点了点头。
拿了一些零食和饮料，高远遥一带着他上楼。刚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你先随便坐。”他对金田一一说，“想要看电视的话遥控在床头柜上，想要看书的话随便挑选。”
说完他就离开房间去接电话，金田一一没有坐下，不断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和他自己那无比混乱的房间完全相反，这间房间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
没有发现任何游戏设备，金田一一失望地走到书架前，试图寻找能够打发时间的漫画杂志，可是进入眼帘的都是他不感兴趣的书，不是文学名著就是课业方面的参考资料。兴趣缺缺地略过，找了一圈都没有别的发现，忍不住开始皱眉。
“没有漫画就算了，都是高中生了难道没有一本‘有趣’的书吗？至少会买一本女明星的泳装写真啊。”他抱怨说，“我都有两本。”

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似地一拍手心，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不对，如果是这种书的话应该会藏起来，不可能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他的眼睛扫过所有家具，首先作出排除，“他是一个聪明人，绝对不会放在抽屉那么显眼的地方，这种书那么厚贴在抽屉背面也不可能。”
这个猜测让金田一一有了精神，像是寻宝一般到处搜索起来。他先是趴下来去看床底下和柜子下面，没有收获就又伸着脖子去检查家具背后的缝隙，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嗯……究竟在哪里呢？”金田一一站在房间中间，眼睛转动一圈，看向了放在书桌边的那个装着魔术道具的箱子。
“之前看过了，箱子里都是魔术道具，没有别的。”视线移动到书桌上，他对着就这么摆在桌面上的文件夹产生了好奇，笑嘻嘻地说，“也许是偷偷换了个封面，再来一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办法我也用过，效果很不错。”
拿起文件夹打开，金田一一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里面根本没有任何香艳的画面，满满夹着的都是普通的A4纸。纸面上打印着各种假名，每一个字都像是循规蹈矩的士兵般整齐排列着，没有出现任何的位置偏差。

正想合上，他就突然发现了怪异的地方。这些文字的段落虽然有标点、分段以及空白处，但是连在一起根本语句不通，不知道在表达什么意思。这反而勾起了他的好奇心，重新点燃了他的兴趣，拿起了本子仔细地看了几分钟，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色。
“原来加密了，怪不得连起来不通顺。”他的手指在纸张上划动着，“把一整页字的形状看成一个长方形，去掉横向竖向的两条垂直的平分线与对角线部分的假名，这样就能看懂了。”
他笑了笑，发出赞叹。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我记得妈妈提过他以前一直住在英国，去掉的部分正好形成一个‘米’字，这是在呼应英国国旗吗？”金田一一产生了疑惑，歪着头思考，“为什么要给文字加密呢？难道是很刺激的那种小说？”
这个猜测让他的双眼闪闪发光，迫不及待地坐下来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