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并行（四）

第四章
回到家时，金田一一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从门缝里确定没有七濑美雪的踪影后，这才放心地进门。
金田一太太端着一盘炸鸡块正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他就皱起眉头。
“你这一下午跑到哪里去了啊？”她指责说，“把美雪一个人扔在这里太不像样了。”
金田一一掏了掏耳朵，脱掉了鞋子。
“和她在一起的话你儿子的耳朵会被扯下来的。”他伸出手，想要拿炸鸡块吃。
金田一太太直接把他的手给拍走，抬高了盘子，眼睛里透出一种看透一切的神色。
“那也肯定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总之不是掀了她的裙子就是看了她的内裤。”她毫不客气地说，“完全是你活该。”
揉着自己被打了的地方，金田一一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却又没有辩解的底气。
金田一太太哼了一声，把炸鸡块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去厨房拿别的菜。
“你还没回答我一下午跑哪里去了呢。”她质问说，“不会是跑到外面去打游戏了吧。”
“没有没有。”金田一一趁机抓了一块炸鸡块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下午我和那个高远家的遥一少爷……不是，是和陆出去玩了，无意中遇到了他。”

想起自己答应过高远遥一不说他在练习魔术的事情，在井之尾公园也隐隐约约听到他不希望暴露自己在那里表演魔术的事情，就尽量把事情糊弄过去。
金田一太太睁了睁眼睛，一脸意外，直接忽略了被拿来当挡箭牌的神小路陆。
“那么刚才你和高远家那个孩子一起回来的吗？”她又产生了一点好奇，“你们在一起玩了一下午？”
发现无法继续欺骗金田一太太，金田一一也放弃继续说谎，避开属于秘密的魔术话题，回答她。
“怎么可能？他是高中生，怎么会和我玩到一起去呢？”他舔着手指上的碎屑，补充说，“只是他的确不像我想象的那样，人意外地挺好相处，对人还笑眯眯地……对一部分人。”
金田一太太似乎没有在意他后半句那改来改去的话语，长长地叹气。
“高远家的那个孩子其实挺不错的，对人很有礼貌，上次还帮佐藤太太提东西了呢，不愧是英国绅士。高桥太太也说他是第一名考进秀央高中的，简直是品学兼优的典范。”她一脸心疼地说，“可惜应该还没适应日本的生活，都搬来那么久了依旧独来独往的，作为邻居就应该互相帮助。既然你对他的印象不错，那多去找他玩吧。”

“唉，为什么是我？”金田一一用力地皱起脸，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我都说了高中生和我玩不到一起的，他喜欢的东西我又不喜欢，我喜欢的他也不一定喜欢啊。”
“你只是想留在家里玩游戏吧。你太沉迷游戏了，昨晚还熬夜了是吧？”金田一太太毫不犹豫地拆穿他的意图，“那家没有女主人，高远先生忙着工作根本没时间关心他，听说脾气还不好，总是对那个孩子大吼大叫的，一次中村太太路过的时候还看到他朝那个孩子扔茶杯呢。那个外国女人虽然把家里打理得很好，但是毕竟不是自己的亲人，这样继续缺少关爱的话对那个孩子成长很不利，怎么说也未免太可怜了吧。”
金田一一没想到高远遥一家是这样的情况，同时也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别人隐瞒魔术的事情了。心中蔓延起一丝复杂的滋味，只是他还是更想玩游戏。
随意地答应了一声，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晚饭还没心没肺地吃了两盘炸鸡块和三大碗米饭。
已经考虑好晚上继续攻略游戏的后续关卡，金田一一去便利店买了很多的零食准备再次奋战一个通宵。哼着歌曲走在回家的道路上，在经过高远家忍不住看了里面一眼。

想到金田一太太之前说高远先生对高远遥一很粗暴的事情，他纠结着脸停下步子，挪了挪身体朝着墙壁上贴去，想听听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动静。
动静是没有听到，他却看到高远遥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金田一一窘迫地直起身体，努力地装出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做的样子，脸却尴尬地皱成一团。
“你、你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他恶人先告状似地说，“你今天吓到我两次了。”
高远遥一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柔软。
“你是想要找我吗？”他问了一句。
金田一一根本无法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扯开话题。
“你看上去像是刚回来。”看了看他的手中没有那个大箱子，继续问，“你又出门了吗？”
“嗯。”高远遥一没有隐瞒他，很直白地回答，“学校社团的事。”
“你竟然会参加社团吗？”金田一一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是很快地想到了一些什么，压低声音问，“是魔术社吗？”
“是。”依旧很直白地回答了他的问题，高远遥一的眼睛微微深邃起来，凝结在金田一一的身上，连同语调也发生了变化，“原本全员都要集合商量一些事情，可是没想到黑江学长临时出了状况，身上起了很多红疹子，所以不得不推迟到下周。听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T恤里钻进了很多虫子。”

他的话明显意有所指，充满了试探的味道。金田一一的眉角一挑，发出了嗤笑。
“你那个学长怎么那么没用啊，身上的红疹子不会是被吓出来的吧？”他也没有遮遮掩掩地隐瞒自己做过的事，脸上满满都是嘲讽，“那些虫子是旋皮夜蛾的幼虫而已，虽然颜色鲜艳又毛绒绒地看上去吓人，实际上并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啊。”
高远遥一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什么，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喉咙之间的声音翻滚了一圈，保持住了一贯的调子。
“你为什么这么做？黑江学长对你做了什么吗？”
“并没有，就是他嫉妒你的时候模样太难看了，忍不住不教训了一下。”金田一一盯着他说，“你大概也能猜到他对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了吧？”
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蕴含着什么魔法，瞬间点亮了高远遥一的眼睛，像幽暗深谷中的一团火焰。
“他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可是瞒不过我的眼睛，只是我觉得就算是一个社团的也没有必要和每个人都弄好关系，也就没有在意。”他深深地看着金田一一说，“没想到有人会在意。”
金田一一没弄懂他眼神和语调的具体含义，有些疑惑地正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发出声音他的眉头就猛地皱起，捂着腹部蹲了下来，发出了低低的吃痛的叫声。

“哎呦。”
高远遥一看着他的动作，眉头也跟着微微纠结，上前一步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金田一一哼哼唧唧地没发出声音，没想到一边的大门突然打开了，高远先生直直地看着他们，满脸的惊慌和愤怒。
“遥一，你对他做了什么了？！”他完全不问缘由地训斥着说，声音在颤抖，“你这个、你这个……”
高远遥一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眉尖拧起。还没等他回答，金田一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抬起头，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我没事，只是胃有些不舒服。”他忍着痛，抬起眼睛思考说，“一定是下午吃了三十个炸肉饼，晚上吃了两盘炸鸡块和三大碗饭的缘故……对了，还有一个冰淇淋。”
高远遥一的表情显得有点怪异，高远先生彻底愣住了，眼珠几乎要凸出来。他盯金田一一的胃部，似乎在思考这里怎么能够塞下这么多的食物。
首先回过神来的还是高远遥一，他抓住金田一一的手臂，慢慢地把他扶起来。
“……我送你去医院吧。”他提议说，“还能走路吗？”
“不用不用，回去躺一会就好。”金田一一拒绝了，很自信地说，“家里也一直备着胃药。”

听上去这种事情也不止发生了一两次，高远遥一也就没有坚持，转头看向高远先生。
“爸爸，我送他回家。”他又看向金田一一，细致地关照，“你走慢一点。”
高远先生显然还处于冲击之中，呆呆愣愣地点了点头，目送他把金田一一送回了家，看向高远遥一的眼神似乎有些变化，过了许久才回到屋里。
按下门铃后，金田一太太开了门，看到自己儿子的模样就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孩子真是，上个星期才因为吃多了不舒服，怎么又不吸取教训了呢？”金田一太太敲了敲他的脑袋，把他推进屋内，转过头对着高远遥一感激地笑，“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送他回来。”
“没关系。”高远遥一礼貌地说，眼睛有点不放心地看着金田一一。
看出他的担忧，金田一太太的脸上透出慈爱。
“你不用担心他，吃了药就没事了，一会肯定就又活蹦乱跳地开始玩游戏。”金田一太太拿了水和胃药递给金田一一，又拿了一大篮的草莓出来，直接塞进高远遥一的怀里，“这是朋友自己家种的，送了很多，你也拿去尝尝。”

高远遥一的鼻尖感受着草莓的香气，又对上金田一太太在灯光下照耀得充满温暖的脸，感觉自己沐浴在了温柔的阳光之下。
“谢谢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