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疫病的狂宴（四十一）

第四十一章
金田一一大吃一惊，看向和自己一起趴在承重梁上的女人。美咲真白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底下的两个男人，一时间竟然看不懂她这样的神情在表达什么。
舞谷和彰也有着同样的表情，他也不是不相信黑沼恭良的说辞，只是惊讶到完全反应不过来，内心也有着想要见到打破这件事的、哪怕很微小的不同论断。
“你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吗？”
“当然，不是亲眼看到我会随便和你说这件事吗？”黑沼恭良说，“而且我不可能认错，先别说羽织上的花纹，美咲小姐的身高可比琢磨小姐矮多了。”
“那么，你那时候也在屋顶上？”舞谷和彰确认般地问，这句话说出口反而带出了另一个让人很在意的情况——当时屋顶上有可能不只是美咲真白一个人。

“不！我没有……或者说我不算完全到了屋顶上，我在通往那里的楼梯上。”黑沼恭良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急急忙忙地解释说，“我本来就是猜测这么偏僻的地方很适合藏东西，想要搜索一下，发现已经有人在了就没敢出现，悄悄地看了看，就看到美咲小姐和小野寺在那边聊着什么，两个人靠得很近。”
舞谷和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张了张，音调在喉咙里翻滚，却始终无法突破出来。黑沼恭良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他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只拿到一块这样的木牌吗？没有指示你做别的事情吗？有没有准备了另一套羽织和面具，比如乌鸦……”
这句话让金田一一的神经忍不住强烈震动起来，看到黑沼恭良下意识地别开视线，舞谷和彰的身体也开始发抖。

“你到底做了什么？”
面对这一番质问，黑沼恭良的嘴唇抖了几下，眼珠胡乱移动着，看上去想要说一些谎话，却在最后关头谈了一口气，选择了坦白。
“他让我穿着乌鸦羽织戴上鸟嘴面具在宅邸里胡乱跑动，让我听到小野寺先生发出喊叫声后，站在宅邸门口数十个数，然后就开始跑，路线没有固定的，只要不被你们抓住就可以了。”
舞谷和彰愣住了，金田一一也愣住了，这样的举动无疑给他们之前的追捕造成了极大的混乱，扰乱了他们的判断。
黑沼恭良说完，似乎羞愧内疚得有点浑身难受，他扭了扭胳膊。
“我说的是实话，这个时候说谎也没有意义，反而会让我显得更加可疑。”他说，“你知道的，我无法对你说谎。”

没有反驳他这一句话，舞谷和彰点了点头。
看到他的反应，黑沼恭良松懈了下来，五官也舒展开，他又扭了扭肩膀，抬头朝着四处隐蔽的地方看了看。
“我们还是离开吧，我不想在这里停留下去了，这里也一定有很多监控器吧。”他不自在地说，“疫病医生看到我和你讲了那么多也许也会针对你。”
本来想说不在意的黑沼恭良对上他的表情，所有话咽了下去。两个人也不在拜殿进行探索，直接离开了。
他们的声影慢慢走远，在承重梁上趴了许久，身体已经僵硬的两个人总算不用那么紧绷，四肢得到了拯救。
缓了缓活动了一下关节，他们慢慢地爬了下来。美咲真白低着头轻轻地拍着身上的灰尘，金田一一也在拍灰尘，眼睛却一直盯着他。

也许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并且到了一个完全避无可避的程度，美咲真白叹了一口气，抬头对上他那双无比明亮的双眼。
“你是先要问站在屋顶上和小野寺先生说话的究竟是不是我呢？还是先我为什么要骗你没找到紫色格子的糖果罐呢？”
“两个问题有区别吗？”金田一一说，“原来拿着紫色格子糖果罐的人是你。”
美咲真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无奈地承认说：“是我，黑沼先生没有看错。”
“你为什么……”
“你想问我为什么隐瞒自己已经拿到紫色格子的糖果罐的事吗？我看到你爬上了鸟居，也看到你看到了屋顶这边的情况，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想到之后小野寺先生出事了，我怕你和高远先生盯上我，我只好隐瞒了这一点。”美咲真白代替他把问句说了下去，然后自己作了回答，“欺骗了你们真对不起，但是我要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我不能被你们两个盯上。”

金田一一不太明白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脸上布满了疑惑。
“你是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吗？所以才不能引起我的注意？”他拆开分析说，“或者你做的这件事情会暴露某些弱点？你怕高远利用这一点操控你？”
“我不太确定，这件事会变成什么样的性质不取决于我。”美咲真白笑了笑，这个笑容更加像是扯动一下嘴角，“在这一整片杀人游戏的场地里，我认为你和高远先生是最敏感最难对付的，我想要秘密地处理这件私事，想要防备你们是很正常的情况吧。”
金田一一觉得自己似乎弄懂了什么，仔细品味的话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还是满脑子疑惑。
看着他更加迷茫眨着眼睛的样子，美咲真白发出了笑声，又恢复可爱的模样，歪着头看他。

“你难道没有自觉吗？在我们这么多人当中，你和高远先生是最可怕的。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聪明并且很会算计的人，雾岛和北见我都不放在眼里，对上你们两个可是经常很心虚。”她微微噘起嘴，抱怨说，“你看，这不就被你抓到了吗？而且现在高远先生应该也在监控屏幕前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呢。”
金田一一无法反驳她的话，抿了抿嘴巴，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又很快抬起头执着地问。
“你究竟要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帮助你。”他温和友好地说，接着语调又变成了坚定的警告声，“如果你要伤害别人，我绝对会阻止你。”
美咲真白深深地看着他，五官中的笑意消散了，变得有点无奈，似乎面对他总是会忍不住心软一般，叹着气说：“我想找到一个答案，从一个男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答案也许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而我只想亲耳从他口中听到，听到他吐出那几个字。”

“一个男人？”金田一一从这番话中得出结论，问，“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在一个雨夜和我说了一句话而已，我也无法正确分辨出他的声音。”美咲真白说，“他对我来说除了性别，以及是一个杀人犯外别的都是谜。”
金田一一无话可说，不过也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难得她愿意打开话匣子，那么就要趁机多试探出一点内容来。
“那么你为什么要寻找他？”他问，“你对他是……”
“并不是，我对他也不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执着。”美咲真白打断了他的猜测，解释说，“我对他的感觉和定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形容。也许性质不太一样，大体上就像琢磨小姐对他的亲妹妹那样。”

她可爱的声音难得地染上了深沉的感觉，视线向上，对上了拜殿外迷蒙的天空。
“琢磨小姐也是来这里找答案的，她寻找的是要不要给亲妹妹回信的答案。她不知道自己的回信会不会毁了妹妹现在美好的生活，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介入她的世界，她不知道过了那么久妹妹对她的感情会不会变成了憎恶——一切未知又忐忑又困扰，去想的话就一直藏在心里抓挠着你，想要放弃又放不开手。我和她有着类似的感觉，带着这样的感觉来寻找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