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疫病的狂宴（十四）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第十四章
金田一一瞪着眼前的大鸟笼，直直地注视着“意外的状况”。原本只有三井心耀尸体的内部又出现了鹭森德端和小林亮洁的尸体，以及……辻口厚子的尸体。
辻口厚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死不瞑目。她纤细的双腿从笼中伸出，软绵绵地悬挂在半空，像一种廉价的挂件。她的胸口上有着一把刀，和三井心耀胸口的那把一模一样，就连刺入的位置也一样。
他们动作随意地且僵硬地堆叠在一起，身上还穿着绣花精细的羽织，宽大的袖子铺开，像是四只被人随意丢弃在垃圾堆里的鸟。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阳光刺破运气照射着津云山的顶端。金田一一却觉得四面八方的冷气都灌到了身体里，让他的手脚和精神都产生了寒意。

昨晚游戏的结束对大多数人来说松一口气，对他来说完全不是，他一直都很在意这个“意外的状况”究竟是什么状况，可惜那时还无法得到答案。
所有人按照疫病医生的要求回到房间所在的楼层，金田一一留了个心眼，刻意放慢步子等待着，确定所有人都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才放松下来。
他确定了所有人的安全。
目送他们一个个都回到自己的房间，猜想今晚这些人无论是觉得躲起来紧闭房门，还是震慑于疫病医生未知的杀人诡计，都不会有人想要随便离开这里。
金田一一倒是没有这些顾忌，但是他也会遵守规则，谁知道他“犯规”的话会不会连累别人倒霉。他也看出来高远遥一也想遵守规则，到现在为止他表现出对游戏很感兴趣的模样，而且他也必定会把精力放在寻找到的木牌上。

沉入梦境之前，他都在想今夜会不会迎来一番惊涛骇浪后的寂静，反正他知道做一个好梦是绝对不可能了。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睁开眼睛却发现窗外还没有彻底明亮。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信号的指示依旧像将死的人的呼吸一般，断断续续仿佛一碰就会彻底消失。他试着拨打了剑持勇的号码，接通音完全没有响起，又试着发了邮件，依旧不行。
叹了一口气坐起身来，打开窗户想要让冷风洗涤一下自己还有点混沌的脑袋，被清晨的清新空气一吹，整个人的确精神了很多。
山顶的风景的确很美，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仙境一样。金田一一当然不会被这种景色迷惑，多看几眼还有点发晕，就换衣服出门了。

房间里准备了好几套羽织，因为规则没有人带外套，只好又穿上羽织出门，直接奔向他一直都很在意的大鸟笼前，然后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高远遥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按照之前几次相处来看，金田一一知道他绝对起得更早，对他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己身旁的事情没有感到惊讶。
“我检查过了，没有找到任何控制用的机关，下面那辆车昨晚我注意过，也没绞盘这类的工具，也许是用遥控器控制的，看来无法近距离检查尸体了。同样，也无法盖住他们保留最后的体面。”他说，“这是在侮辱他们，也是在震慑我们，疫病医生希望我们品尝到更多的不安和恐惧。”
金田一一咬紧了牙齿，脸部的线条绷出锐利的线条。眼前的景象和他的道德观念形成巨大的冲击，让他无法忍耐。

高远遥一对这些当然完全无所谓，只觉得眼前的场景没有什么美感，不符合他的艺术癖好。
转动着眼珠轻轻地扫了金田一一的脸庞，目光划过他紧蹙的眉头和眯着的眼睛，一路向下注视了一会他紧抿着的嘴唇，又转移开了视线。
“死因倒是没有什么好研究的。鹭森先生和小林先生是被毒死的，辻口小姐和三井先生一样，都是胸口正中一刀，从这种刀的样式看来，刀刃恐怕刺穿了心脏。”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的望远镜，递给他说，“你也可以自己看一下。”
也不是不相信他的推断，金田一一也没有拒绝，拿过这把像是某种工艺品一般的望远镜，举到了眼前。通过镜片，四具尸体的情况看得更加清晰，情况也的确就像是高远遥一所说的那样。

高远遥一慢慢地勾起嘴角，这个缓缓形成的动作带出某种邪恶的色彩，对这件事产生更浓的兴趣。
“金田一君，你猜他接下来会怎么做呢？”他说，“昨晚他说‘这一轮’游戏，那么就是说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甚至更多的游戏是吧？”
金田一一无法反驳他的话，只不过对他的态度很在意。
“你很享受这样的游戏？”他说，“我以为你会对疫病医生那样的态度感到生气。”
“的确很生气，不过不得不承认，我对他的想法很感兴趣，我很好奇他接下来会做什么，而且也不妨碍我继续找关于父亲的线索，所以这种态度我还是能够忍耐的。”高远遥一的声音像德彪西的《月光》一般流淌出来，又像是月亮在黑夜中一点一点地融化，滴下鲜红的血液，“暂时的确是这样。”

金田一一用力地“嘶”了一声，就算疫病医生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他依旧不会希望看到他被杀掉。
“我说你别想杀人。”他说，“我不会让你杀掉他的……”
还没等他说完，高远遥一快速地转过头来，打断了他。
“你会挡在他的身前护着他是吧，很像你的风格呢。”他用一种怪异的模样笑着说，“让我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制定一个杀人诡计，再寻找一个傀儡来向你发出挑战了。”
金田一一感觉自己的头发和后背的汗毛都一起竖起来了，他反应剧烈地瞪视着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不可能让你再做这种事！离开这里后我绝对会抓到你！”他像是在发誓一般，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重打击下去的鼓点，“这一次你别想逃走！”

高远遥一用一种挑衅一般的眼神看着他，一双眼睛弯出很好看也很恶劣的弧度。
受到这种对待的金田一一更加生气，他也是自尊心极强的类型，面对宿敌这样的对待他当然无法再继续好脾气下去，想要用更猛烈的力道压制回去。
“离开这里后我要和剑持大叔他们一起抓你。”他说，“你想要耍什么花样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高远遥一的脸上没有任何松动和变化，金田一一忍着怒火看了他一会，从他的眼底捕捉到了一丝戏弄的神情。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火气降了下来，觉得被这位地狱的傀儡师当小孩子一样耍了。
这个发现让他气得鼓起了脸，鼻子里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哼声，别开脸开始嘀咕。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的那些杀人诡计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我的话，绝对能够策划出更加周全，让你也自叹不如的完美犯罪。”

他这句话声音并不大，高远遥一却听到了。他转头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他，却又想到了什么似地把所有的波澜压制下来。
如果他们不是对立关系的话，这倒是一件能够让他很欣喜的事情。只是金田一一永远都不会杀人，而他也永远不会抛弃杀人这个乐趣。这种关系下的他们，除了达成契约暂时合作外，其余的生活注定永远不可能相交。
生活在黑暗中太久的地狱傀儡师已经无法回到阳光底下，就算有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会像上次在以扫馆那样，后退一步隐入黑暗。
他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静默下来。而疫病医生也不打算给他们慢慢缓和的机会，像是烦人的早间操广播一般，把整座宅邸再次翻搅出不平静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