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疫病的狂宴（六）

第六章
金田一一不太相信这一番的说辞，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根本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一旦牵扯到这种事情，他就会变得很较劲很执着，原本被人总是说冒傻气的脸庞也锐利起来。
“我要去大鸟笼那边看一下，总觉得有问题。”这一刻他完全抛下了自己有恐高症这样的问题，完全集中在对刚才那番诡异的事情的研究上，“请问有什么办法能把大鸟笼拉近一点吗？这样的总有机关控制的吧？”
“并没有。”津云凤说，语调听上去有点冷，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奇怪，就调整好心态解释说，“原本是有的，但是年代太久远已经损坏了。”
“原来是这样。”金田一一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没有放弃的表情。

津云凤看出来了，依旧很坚决地阻止他。
“金田一先生，这是津云家的问题，你们看到的也是津云家的人出事情，这是津云家的诅咒，只属于津云家的诅咒。我们绝对会处理好，不会牵扯到你们这些客人的。”他的话语说不出来是在包揽责任，还是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不过倒是很认真地在做保证，“所以请你们放心地回房间，也请你们在房间里不要随便出来。”
桐山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低低地开口问：“真的只有津云家的人才会这样吗？真的不会牵扯到我们这些外姓人吗？”
津云凤的视线转向他，有一瞬间变得十分锐利，却也很快地收敛了回去。
“真的，我没有说谎，只有流着津云家的血的人才会这样。”他继续保证说。

三鸥耀也勉强地扯起笑脸，装出很乐观的样子安慰他们。
“没错，而且你们看到的是我的尸体，这也许是一种预言，津云家的确有这方面的……最需要担心的是我而不是你们。”他说，“你们就待在房间里吧，房里有辟邪的物品，绝对不会有事的。”
津云鸢和鹈子低着头不说话，看不出是默认还是想要隐瞒什么，脸庞都藏在了阴影里。
金田一一深深地看着他们，嘴角一扯，没有继续坚持。
“好吧，我们回房间。”他说，然后就真的很配合地带着桐山正回去了。
桐山正很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似乎不相信他的行为是真心的。
“金田一先生，你……”他试图再说些什么，却很快地就被打断了。

“他们说得对，还是回房间比较安全，我们在房间里等待他们的说法。”金田一一对他露出了安抚的笑容，嘱咐他说，“回房间后记得把门锁好，窗户也关好。”
这句话让桐山正所有的想法都憋在了嗓子里，看上去很乖巧似地垂着头，听从他的安排。
把他送回房间，看着他关上门，金田一一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直接来到了高远遥一的门前。
“你在吗？”他压着声音问，“我有事要和你说。”
拉门一下子打开了，高远遥一站在门口侧过身，给他让出了道路，等他进来才关上门开口说话。
“你是想说刚才的事情吗？”高远遥一敏锐地说，嘴角带着饶有兴趣的笑容，伸手示意他坐沙发上，“听上去很热闹呢。”

金田一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疑惑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所有思绪，就算坐下来也没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多少。
“你听到多少？”他问。
“差不多都听到了吧，鸢小姐喊得那么大声，这里的隔音效果又不好，很难听不清楚。”高远遥一说，“可惜我没看到大鸟笼里的尸体，明明我的窗户正对着那边，错过真是太让人遗憾了。不过我绝对相信你真的看到了。”
对他的信任金田一一并没有觉得很意外，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他说，“我想不太明白，这究竟是津云家的人在故弄玄虚还是我真的又看到了这类东西……或者像他们说的那样这是预言？”
“暂时恐怕不能去大鸟笼那边查探，感觉津云家的人会阻止你。而且就算你想报警也没用，首先没有尸体，还有你应该也查看过了，这里的信号很差，宅邸里也没有电话。”高远遥一说，“也许等所有人都睡了才可以。”

听到他用了“也许”这个词语，金田一一的眉角一抖，感觉他话中有话。
“你是说今晚大概无法出去探索了吗？”他询问说，“府邸里有人巡逻还是因为刚才的事情大多数人无法安睡？”
“没错，我从侍女那边打听了一些关于津云家的消息，她们一开始还遮遮掩掩想要扯开话题，最后却还是说出来了。”高远遥一说，“其余的客人们应该也会打听的吧。”
金田一一有了精神，上前一步凑到了他的面前。
“她们说什么了？”
“一些津云家的往事和诅咒的由来。”高远遥一换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像是在马车上那样慢条斯理地开口，“之前我说了津云家坚定地守护朱雀天皇，但是天皇退位，他们的祖先就心灰意冷地到这里隐居避世，并且发誓津云家的人永远不离开这里。一开始他们也没有戴着面具的习惯，名字里也不一定都带有鸟类，这么做是为了借用神鸟朱雀的力量避开诅咒，算是护身符吧。”

“嗯？”金田一一发出一个鼻音，兴致更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在不知道那一代的时候，当时家主的小儿子产生了一种想法，他认为津云家一直躲在深山里是懦弱的愚昧行为，想要离开津云山，他很显然被认定为是异类和叛徒，在劝说没有效果的情况下，他被关了起来。”他继续说，“那个小儿子拼命反抗，想尽一切办法逃跑，却都失败了，最后抑郁到得了重病，很快就到了无法医治的地步，临死前就下了诅咒。诅咒的内容大约就是他会穿着黑色的死神的衣服而来，看着他们的脸报复他们，他会杀掉津云家的所有人。”
“这就是他们戴面具的原因？就为了挡住脸？所以我们也要戴着面具，穿上绣有鸟类花纹的羽织，这是为了避免我们也被诅咒吗？”金田一一又问，“那和乌鸦有什么关系？”

“侍女说他死的时候窗外就响起了乌鸦的叫声，乌鸦在很多地方就是死神的象征，这就是津云家忌讳黑色和乌鸦原因吧。在这个宅邸里，除了不能去的地方，各类的鸟类装饰和花纹都有，的确没有乌鸦的，而黑色通常都用深蓝色来替代。”高远遥一说，“按照这个方法他们已经安静了几百年了，不然他们也没有胆子想要把这里弄成旅游的地方。”
“按照这个说法来看，是鸢小姐穿了黑色的连衣裙触发了乌鸦的诅咒，第一个目标是三鸥先生吗？”金田一一沉默了一下，“听到这些‘故事’的确会让人睡不着。”
“这会是一个很难度过的长夜。”高远遥一说，“不过我猜津云家的人很快也会做出一些举动。”

金田一一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很快”会是如此地快。
就在他们准备接下去讨论话题的时候，一个脚步声沙沙地由远而近，在走廊口停了下来。
“对不起，打扰一下，请问小林先生现在有空吗？可以去饭厅集合吗？家主有事情要说。”
这是津云南鹤的声音，小林住在这一排走廊的最外面，她的话很清晰地传了过来，大概住在客房里的人都能听见。
高远遥一轻轻一笑，起身开门，金田一一也跟了过去，探出头一看，其余的客人们也都开门看向鹈子。
津云南鹤看到他们都出来了，礼貌地笑了一下，做出了带路的姿势。
“请客人们跟我来。”她的声音温和又柔软，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味道，把紧张的气氛压制了下去。

既然是家主的妹妹亲自来请，他们也不好意思拒绝，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拒绝，他们又一起来到先前吃晚饭的地方，按照先前的座位坐下。
津云鹰太郎还是站在了木台前，木台上放着两个木桶，木桶边依旧是一把剑鞘很华丽的短剑、一个长柄勺和一个托盘，托盘上的茶碗却多了好几只。
“我需要再举行一次仪式，这一次我们也会一起喝下神水。”他很严肃地对他们说，语调中透着淡淡的紧张，一双手却依旧很稳，“我还向神求了一些护身符，喝完神水后就会分发给客人们。”
原来另一只木桶是为了津云家的人准备的。
“这个真的有用吗？”桐山正睁着那双带着无辜色彩的眼睛，半信半疑地说，“真的会保护我们吗？”

小林发出了短促的笑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当然有用，你相信就有用。”他很显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我反正什么都没看见，喝了神水拿了护身符总有一个神会保护我的，日本毕竟有那么多的神呢。”
桐山正闭上了嘴巴，其余的人也没有说话。有些人不在意，有些人说不出不相信神会庇佑自己的话，有些人还在思考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金田一一想到了什么似地直起身体，问：“那么侍女们呢？她们也会喝吧。”
津云凤对上他的视线，看了他一会，点了下头。
“会的。”他说，“她们人数太多，一会父亲会在另外的房间里单独给她们举行仪式。”

听到这句话金田一一就放心了。分发神水的仪式再次举行了一遍，连茶碗都也像之前那样重新挑选了一遍，不过除了桐山正和真白之外，他们都还是选了和晚饭前一样的那只。
喝完神水，几乎没有人再关心神水的味道有多么奇特，不是在摆弄绣着和自己羽织相同花纹的护身符，就是急着回房间。
津云鹰太郎也没有留他们，客人们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金田一一没有立刻睡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捏着他的心脏，过了好一会，他等到了高远遥一的动静。他站在房门口，刚开口那满满的愉悦感就传了过来。
“金田一君，你最好过来看一看。”他若有所指地说，“我从我的窗口看到了很有意思的风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节奏击打着他的心脏，金田一一立刻跑了出去，奔向高远遥一房间的窗口，把高远遥一都落在了身后。
手掌撑在木制的窗框上，他朝着大鸟笼所在的方向看去，就在刚才庭院里所看到的那个鸟笼里，光线明亮地铺开，三鸥耀的身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仰躺着，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心脏的部位插着一把匕首，身上的羽织绣着正在飞翔的海鸥，就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