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疫病的狂宴（四）

第四章
晚饭的菜式果然很丰富，带着贵族的考究和挑剔，一道道做得跟艺术品一样。左上角还放着三朵被修剪得很短的蔷薇花，属于同一个品种，花瓣的颜色却不一样，有深粉色的花苞，还有完全开放的粉色带金黄色条纹和淡粉色的。
“真有意思，这种花叫做捉迷藏，是一种虽然没有香味却特别可爱的花。”
高远遥一盯着蔷薇说了一句，这种放在他面前倒是很不错，他会带着欣赏的心情慢慢食用。而金田一一关心的只有好不好吃和够不够吃而已。
大多数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周围越来越多的空碗，就连一直对周围事物不怎么关心的舞谷、黑沼和琢磨也忍不住朝他看了几眼。
津云鹰太郎和津云南鹤用一种纵容慈祥般的眼神看着他，津云凤和津云云雀只是扫了几眼就恢复自己的礼仪，津云鸢却一脸怪异，像是看饱了似地放下了筷子。

“你看上去是个大胃口，这些够不够你吃啊？不够的话还需要让厨房多准备呢。”她侧着身体看过去说，声音有点尖细，听上去像是在嘲讽他。
金田一一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丝毫不在意她的语调。
“那么就麻烦你们了。”他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饭菜十分美味，这么好吃当然要多吃点。”
津云鸢的嘴唇露出不满的线条，还想说什么，津云云雀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
“他是客人。”他压低声音提醒说，想要她保持礼貌。
津云鸢却不像给他面子，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直接甩开了他的手。津云云雀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津云南鹤对金田一一歉意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侄孙的手背，安慰了一下他，然后扬起严厉的视线，直接投向津云鸢。

“客人们都在呢，你不要任性。”她说，姿态带出一种神圣的模样，“对客人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津云鸢好像很害怕自己的母亲，抿着嘴唇不说话了。大概又觉得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训斥很没面子，就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借这个动作来消除不自在的感觉。
津云南鹤露出满意的表情，一旁的津云凤突然睁大了眼睛，盯着她举起的手腕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小鸢，你手腕上的是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失控，幸好还记得在场有别的人，很快地压低了下去，“你快把那个东西摘下来。”
津云鸢似乎被吓了一跳，愣住了，一时间忘记做任何的动作，在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快速地放下手臂并且严严实实地压住了自己的袖子。可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的手腕，那里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的蕾丝袖子。

作为客人的人并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而津云家的人，以及站在一旁的侍奉鹭森管家和鹈子全部都变了脸色。
“鸢小姐！”鹈子反应剧烈地叫了起来，刚才的所有端庄镇定都消失不见，“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用这种颜色……”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快速地捂住了嘴巴，沉默了下来。
金田一一睁大了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碗，好奇地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
“这个颜色怎么了？”他问，“黑色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津云家的人像是被缝住了嘴巴似地，全部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津云鸢似乎受不了了，也不再遮掩，直接松开了袖子。

“我觉得你们是在小题大做，成天诅咒诅咒什么的也是在骗人，根本没有什么诅咒，你们这是盲目相信迷信的先祖们的话而已。”她用一种再也无法忍受的语调说，音节中还带着委屈，“我就是喜欢黑色的衣服，我里面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之前拜托别人偷偷给我买的，昨天晚上还穿着它配上黑色的袜子和鞋子在庭院里走了一圈呢，根本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番话让津云家的人全部露出了恐惧到极限的表情，而不知道背后情况的客人们总算是得到了一些消息——津云家的人很忌讳黑色的衣物。
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观察了一圈，果然发现在场的人身上的衣物都没有一丝一线的黑色。
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在有人想要继续试探着询问一些信息的时候，津云鹰太郎有了动作。

“真对不起，请你们不要在意这件事，继续享用。”他开口了，作为家主的威严散发了出来，看向了自己的妹妹吩咐说，“南鹤，你们下去处理一下吧。”
津云南鹤没有意见地点了点头，对客人们歉意地行礼道歉，然后拉住了津云鸢离开了这里。津云鸢还想说什么，对上津云鹰太郎的眼神后明显畏惧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没有再反抗。
这下他们也不好再继续打探了，毕竟是别人家的私事。
对在场的大部分客人来说，这是也许只是一个调剂品一般的趣闻而已，对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就不太一样了，他们需要思考这件事是否和他们的目的有联系。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方便在餐桌上谈论这些，打算一会回房间再说。

坐在一旁的桐山正原本被津云家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在津云鸢身影消失后才收回视线，却正好捕捉到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的小动作。
他明显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低头笑了一下，没有直接说什么，在晚饭结束后就缠上了金田一一。
“金田一哥哥，你等一下，是不是要去散步消食啊？”他快步跑来，仰起脸期待地看着他，“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我……”金田一一犹豫了，面对他的模样说不出自己根本不想散步的话来，“好吧。”
桐山正一下子就欣喜起来，热络地上前去拉他的手臂。
“前面有很漂亮的庭院呢，我今天下午看见了。”他说，“周围有很多石灯笼，所以应该不会看不清路。”

被热情高涨的桐山正一路拉到庭院里，金田一一盯着阴森森的石灯笼打了个冷战。这处的地点有点奇怪，抬头越过矮墙，还能看到正西方的大鸟笼。铁链上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笼子的内部，他的视力很好，就算大鸟笼和宅邸有一段距离，也能看清楚那里的情况，甚至能看清楚上面的锈斑。
不过这里有很多漂亮的花，总算是把诡异的气氛压下大半。
桐山正也很喜欢这些花，继续拉着他的手臂沿着一排绣球花慢慢地走。
“金田一先生是和同伴一起来的吗？”他又问，表现出满满的好奇心，“刚才看见你和高月先生关系很好，你们也是像我和真白姐姐那样抽到了双人券吗？”
“嗯……对。”金田一一继一边咽下嘴里的萝卜，一边回答。

“真白姐姐是我的新邻居，刚搬家不久，没有朋友，出门的时候总是遇到她，我们的关系也就渐渐地好了起来，她是我第一个朋友。前几天我抽到了一张双人券，正在烦恼没有人陪伴我，没想到她对这里感兴趣，真是太好了。”桐山正继续不放弃地聊着，看上去很希望和他亲近，“你和高月先生也是朋友吗？”
“并不是。”金田一一果断地说，想了想又觉得自己的语调太坚决了，补充了一句，“确切地说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算是朋友吧。”
桐山正好像没听懂，用一种疑惑的表情看着他。金田一一纠结起眉毛，伸手开始抓后脑勺的头发。
“就是……我们有时候会对别人说是朋友，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关系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比较好，又不能说实话，小辫子都快被他抓散了。

看出他的为难，桐山正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露出了笑脸。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你不用那么在意。”他显出很体贴的样子，“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地相处，毕竟我们要住在这里那么多天，而别的人看上去没有你和真白姐姐那样好相处。”
想了想其余的客人们，金田一一的确觉得他这么一个初中生和别人也热络不起来。
“放心，遇到困难的话我会帮助你的。”他真心地安慰了一句，语调十分地真诚。
桐山正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仿佛在怀疑，很快地他就笑了，一脸天真和依赖的模样。
“那么我们拉钩吧。”他俏皮地笑着，伸出小手指说，“拉完钩我们也就是好朋友了。”

也没有排斥这种孩子气的行为，金田一一对他这种年龄的人也很有耐心，正想伸出自己的小手指，他的视线忽然凝结在了一点，停住了。
“那是什么？”他看着的是大鸟笼所在的方向，“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刚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呢。”
听到了他的话，桐山正也转过头，朝着那边看去。原本他也还是疑惑好奇的模样，不一会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这好像是一个人……”
其实不用他说金田一一也看出来了，大鸟笼里仰躺着一个男人，他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心脏的部位插着一把匕首，身上的羽织绣着正在飞翔的海鸥。
是三鸥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