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疫病的狂宴（序下）

序章（下）
接触到柔软的垫子时，金田一一愣了几秒，抬眼直定定地看着对面座位上坐着的一个男人，眨了几下眼睛。就算这个男人的脸也被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就是高远遥一。
高远遥一也穿着中世纪欧洲贵族的服装，戴着一顶银色的假发，长长的发丝全部细细软软地垂下，用暗红色的刺绣发带束起一条辫子，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爵爷。
这幅装扮完美地融入人群，完美地躲开了剑持勇他们的追捕。金田一一没好气地瞪着他，为某件事情在生气。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小桌子阻隔的话，他还真想直接扑上去。
“你……”他皱起脸，扬着声音说，“你竟然利用小孩子帮你做事！”
“他们是附近一家福利院里的孩子，对能够得到零花钱的‘游戏’都很积极，而且也不在乎会被警察盘问，或者说能够熟练地应对任何人的盘问。”高远遥一慢慢地摘下面具，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说，“捉迷藏这样的游戏的确很有趣。”

金田一一推测这些小男孩大概是专门帮别人做这类事情，利用这样的“职业”赚钱的行家，也就放下了一部分的心，不再担心他们。只不过这么一来就又不可能抓住高远遥一了，剑持勇他们一定被诱导到了很远的地方。
揉了揉自己跳动的太阳穴，不想跟他多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所以你找我来究竟为了什么事？”他问，语调还带着气。
知道他现在很不耐烦，高远遥一也没有卖关子。
“最近得到一个消息，群马县住着一个很古老的家族，姓氏叫做津云，祖先听说是支持朱雀天皇的贵族，算是熙子女王的亲属。他们在朱雀天皇让位给村上天皇后心灰意冷地退到了深山里，居住在一座高山的顶端，渐渐地就基本断绝了和外界的沟通。这座山也就起名为津云山。”他动作优雅地交叠起双腿，双手交叉着，端正地摆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眼前的少年说，“津云家出现了经济方面的问题，就请求一个关系不错的商人朋友想办法，最后决定把宅邸以及周围的土地对外开放，做成风景区接待游客。”

“朱雀天皇？熙子女王？这听上去像是骗钱的嘛。”金田一一扯高了调子，撇着嘴说，“就是故意把自己和某些历史大人物扯在一起，制造噱头吸引好奇的人前来的那种。因为年代久远又无从考察，很多人都会上当。”
“也许是，毕竟这一点的确并不能简单地调查清楚，而且也并不是重点。”高远遥一解释下去，说，“宅邸到现在还并没有开始收费。”
“你这是在说没有收费却已经开始开放了？”金田一一说，“你看上去很想进入调查一番嘛。”
“我的确想去宅邸里调查。帮助津云家的那个商人提议推出一种体验券，邀请一些人来体验感受宅邸和周围的风景，再让他们提出意见以及对外宣传，时长为两天三夜，据我所知已经有三批人去过了。他们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却还是有一些消息泄露了出来。”

“什么消息？”
“听说这个家族所有人都会戴上面具遮挡住脸，大概是为了掩盖身份。他们还都穿着绣有鸟类图案的衣服，应该也是象征着依旧对朱雀天皇的臣服，客人们当然也需要尊重这个习惯。这样也很好地保护了大家的隐私。”高远遥一停顿了一下，嘴角划出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还有听说那里除了美妙且奇特的风景外还有另一个特殊的地方。族长会提前跳一种神乐舞，祈求神灵赐下一种神水，然后会亲自分发给客人们喝。”
这番话语的内容表面上还好，金田一一却听出他的语调有点不对劲。
“神水？这有什么问题吗？”他问，“不只是为了吸引客人弄出来的节目？”
高远遥一没有正面回答，慢条斯理地换了一个姿势。

“听说津云家也不是最近才有经济方面的困扰，前几代就已经开始出现问题，只是那时候还能支撑而已，最近已经撑不下去了才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他解除着疑惑说，“饮用这种神水是为了保护客人们，不让他们受到诅咒的侵害。”
“诅咒？这也是骗人的吧。”金田一一很快速地说，对这种通常都嗤之以鼻。
经历过这么多事件，他从来都没见过真正的诅咒，反而见识了一堆拿各种各样的诅咒做幌子的罪恶。
高远遥一看上去也不是很相信，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想要警觉的样子。
“我也觉得他们是打算通过这些方法来制造神秘感而已，诅咒可不是用几口的水就能消除的东西。当然他们也算是找到了一个借口，限制了每次来客的数量，也许就是因为对自己身份的骄傲而不愿意让太多的人踏入宅邸而已。”高远遥一说，“想要进津云家需要通过抽奖才能得到体验券。”

“你抽到券了？”金田一一猜测说，“然后你想要我陪你一起去？”
“嗯。”高远遥一没有否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困惑，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解释，“原本我一个人去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得到的是一张双人券，必须两个人一起参加才能进入宅邸。我试过换了两个另外的身份重新抽，抽到的依旧还是双人券，再继续下去的话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所以我不得不接受命运。”
听了这句话，金田一一有点想笑，想象了一下他在面对三张双人券的时候皱着眉的模样，心情好了一点。
身体放松下来，朝着后面软软的垫子上一靠，摆出一个闲适的姿势，视线却还是保持着敏锐，开口继续说出心中猜测到的事。
“那座宅邸和你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高远遥一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传单，递给了他。
“你仔细看传单背面，展示寝殿那一张的柜子上。”想到金田一一不一定知道寝殿是那一张，就补充了一句，“第一排最中间的照片，靠近右边的一个柜子。”
顺着他的指示找过去，金田一一找到了一座微缩屋。经过那么长久的年代冲刷，原本充满平安时期风格的建筑已经出现了变化，增加了大量的西方风格，所以就算有着这种装饰也并不显得很突兀。只是这座微缩屋很特别，就是在英国的恐怖游戏小岛上的油画里看到的那座，怎么看都觉得里面会挂着一幅疑似高远遥一父亲的油画。
翻动着宣传单，他又看了看别的地方，在看到津云山的特写的时候，他的身体僵硬住了。

这座山的高度远远达不到会产生高原反应的程度，却依旧被像纱巾一般的云气缭绕着。津云山造型奇特，是植物很少的石头山，处于群山围绕之中，从一片空旷中直直地高耸出来，远远看去就像一只在白云中飞腾的大鸟，周围的山像是围着朝拜它一般。
而津云家的宅邸就坐落在鸟背上。
似乎为了贴合这种飞翔的感觉，宅邸周围的四个方位甚至还用铁链挂了特制的大鸟笼，每一个都能容纳好几个成年人。宅邸后面还立着鸟居，看上去像是一千多年前飘来的亡灵。
高远遥一当然知道他有恐高症，如果不是很需要金田一一的话，也许这次也不会来寻求他的帮助。他的态度很委婉，完全是在邀请他，金田一一却觉得自己应该履行诺言。曾经答应过的事情也不想反悔，更何况他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也不希望高远遥一随便找个不知道他底细的路人凑数，从而让不知情的人受到牵连。

“好……我陪你去。”他紧紧地盯着油画，豁出去答应了。
“那么多谢你了，金田一君。”高远遥一并没有露出很意外的表情，却是展开笑容说，“虽然这是你答应过的事情，但是为了表示感谢，我很愿意在体验结束后再玩一次刚才的捉迷藏游戏。”
金田一一的眉毛有点意外地一挑，他这算是给他一点甜头，不让他再制造麻烦妨碍他寻找父亲的进程，就给了他们又一次抓捕“地狱傀儡师”的机会。
当然，他绝对会好好地抓住这次机会的。
“这是你说的，要说话算话。”金田一一很严肃地说。
高远遥一轻声笑了一下，眼睛眯出莹亮的色彩。
“我知道。”他说，“我没有说谎也没有敷衍你，这是给你的谢礼，捉迷藏的游戏也很有趣。”

品味到他语调中的恶劣和挑衅，感受到他确定自己依旧不会被警察抓到的自信，金田一一觉得他的笑容有点碍眼。皱起眉头，别过脸，摆弄着宣传单。
“上面并没有日期和地点。”他询问说，“更没有地址。”
“我们要在三天后坐12：32的朱鹭号到达高崎，到时候会有专车来单独接我们去津云家，车上会有明显的标记。”高远遥一指着宣传单上像是家徽的朱雀纹样说，展开翅膀的神鸟身体仿佛和云朵融为一体，“需要我来接你一起去东京站吗？”
“不不不，我自己去。”金田一一立刻拒绝说，他才不希望他靠近自己的家呢。
高远遥一轻笑了一下，似乎觉得他的模样很有趣，心情肉眼可见地很好。他弯下腰，从放在脚边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了过去。

金田一一接过来，打开一看，首先看见一张邀请函和一个紫色的半面面具，下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羽织，还有一套同样是紫色的长袖T恤和长裤，上面都印着津云的家徽。
“到时候要凭借这些坐车吗？一定要穿上这些吗？”他翻动着T恤和长裤，又皱着脸，手指捏着羽织的一角，嫌弃地抖着，“T恤和裤子还好，这件羽织真花哨！上面这是什么鸟？”
“是叉扇尾蜂鸟。这些是和体验券一起寄来的，衣服的花纹是津云家的人抽签决定的，并不能按照我们的喜好来，我只是提交了一下你的尺寸。”高远遥一说，“上面有要求说衣服和面具在见到司机之前穿戴上。”
听出这番语调中透出确定他会答应陪同的自信，金田一一撇了撇嘴，根本不想计较，又翻弄起了邀请函，阅览着上面的内容，看着到上面标注的邀请人的名字，发出了抱怨。

“高月影也是你的新假名？”
“是的，本来想让你也用假名的，但是觉得你大概不太愿意。”高远遥一解释说，就算还是在笑也能听出认真的味道，“我有不太好的预感，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的确没有这个必要。”金田一一果断地说，“我用不着使用假名。”
听到了他的话，高远遥一也没有继续劝说，任由他坚持自己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