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疫病的狂宴（序上）

序章（上）
春季的阳光柔和又温软，从窗户外轻轻地洒进屋内，宛如优雅的贵族千金被微风飞扬起的刺绣裙边。金田一一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少年的发尾披着一层细碎的淡金，脸庞和这层阳光一样恬静。
春假意味着他可以更加松懈懒散，更加肆无忌惮地享受日夜颠倒的混乱。现在刚过中午十二点，身体忙着集中处理他过于富足的胃部，大脑不受控制地沉沦于睡眠之神的蛊惑。
手机铃声突然不识趣地响起，乐曲很有气势地演奏了一番，没有得到回应却依旧执着。不愿意放弃地循环到了第三遍，终于把金田一一从睡梦中拽了出来。他皱着眉头从鼻子里发出低低的抱怨声，闭着眼睛艰难地伸手去摸索。

手机就在附近。抓到了机身，他像猫一样展着四肢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接着不情愿地睁开一条缝隙，很勉强地找准了接通的按钮。
“喂……”吐出一个模糊且拖长的音调，有气无力地像是马上又要重新睡过去。
“金田一君，最近还好吗？”
从另一头传来的语调十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和善气息，甚至还能够品味出一丝关心的味道，却一下子像强力的电流般穿过金田一一的身体，把他刺激得彻底清醒了。
这是他的宿敌的声音。
“高远！”压着声音叫出他的名字，猜想到他一定又给自己制造了某些麻烦，宝石般的眼珠就算被阳光透过都投射出锐利的色泽。

高远遥一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像羽毛似地快速撩过他的耳朵。也显然知道手机另一边的少年在想什么，说话的调子透出某种带着恶作剧的音节。
“今天天气真好，我们去新开的那家游乐园约会吧。”
“啊？”
金田一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别人提出约会倒是好说，从高远遥一嘴巴里吐出来就变得十分微妙。这两个字被他颠来倒去品味出无数的恶意，越是解读越是头疼。
他的眉头嫌弃地皱紧，语调也跟着充满了不高兴的节奏：“高远，我说你……”
正想控诉他几句以及套出一些他现在所在地的线索，高远遥一又一次打断了金田一一的话。
“那么我们下午两点见。”他说，然后就挂断了。

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金田一一瞪着屏幕上显示的13:10沉默了几秒，手指就划动翻出了剑持勇的号码。
一边把刚才的情况描述给剑持勇听，一边随便找了件外套穿上。他奔下楼，和自己的母亲打了一声招呼，离开家，坐上了驶向游乐园的公交车。
高远遥一没有说明约定的地点具体在游乐园的什么位置，他不可能在这方面出现疏忽，金田一一确定他做了某些更加让人烦躁的安排。
来到游乐园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心中感叹着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而天气好意味着会有大量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拥挤到这里，想要寻找特定的某个人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高远遥一可以隐藏在任何地方。

抿了抿嘴唇，走到售票处的队伍后面，还没掏出钱包一个男性工作人员就迎了上来。
“你好，请问你是金田一先生对吧？”见到他点头后，工作人员递出一张门票，保持微笑继续说了下去，“有一位先生已经付过钱了，他说你知道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这个身材瘦高的工作人员很年轻，脸上带着清爽的笑容，看上去只是一个不知道具体情况的路人。
金田一一在他的脸上扫了一圈，确定他不是高远遥一假扮的。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剑持勇的手下在向这边谨慎地靠拢，就没有继续在意这个工作人员。
“谢谢你。”接过门票道谢，翻来覆去开始观察，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的线索显然就在这小小的、印刷得很有艺术感的纸张上。

门票的背后印着游乐园的地图，某一处地方用红色的笔做了标记，看来就是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按照地图走到了目的地，刚站定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他穿着五颜六色衣服，步伐快速地从一侧的冰淇淋车内奔出，双手各拿着一个大得夸张的甜筒，脸上带着让人无法挑剔的热情笑容。
“你好，请问是金田一先生对吧？”同样在得到金田一一的点头肯定后，他才继续说下去，“这是我们店招牌的莓果山坡和巧克力宝石瀑布，有位先生已经都付过钱啦。他还让我告诉你，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就藏在其中一个甜筒里。”
这个人也不是高远遥一假扮的，金田一一确定这一点后目光移向他手中的甜筒。一款装点满了各种莓类水果，这些切成小块的果实挤在一起，看上去很随意的一个动作就有可能让它们集体掉下来；另一款用大量的黑巧克力和白巧克力堆叠出水流的形状，水流的纹路里镶嵌着一颗一颗的水果软糖。

“他这是想让我做选择题吗？”他问了一句，视线在两个甜筒上移来移去。
中年男人脸上的微笑依旧无可挑剔，他回答说：“我想他大概是这个意思。”
撇了撇嘴，金田一一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把两个甜筒都拿了过来。中年男人惊讶地睁大眼睛，愣住了。
抬眼看着他，还只是高中生的少年满脸都是蓬勃的朝气，他的嘴角划出一丝狡黠的弧度，确认般地问：“他没有规定说不能全部都选吧？”
中年男人仔细想了想，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的确没有这样的规定。”他扬起同样热情的声音行了一个礼，“谢谢惠顾。”
瞥见剑持勇的两个手下快速接近的身影，金田一一就开始专心破解这个甜筒的谜题。写着线索的纸条在巧克力宝石瀑布蛋卷皮的最底层，卷成同样的三角圆锥形状，他把两个都吃完了才找到。

舔着还沾染着巧克力屑的嘴唇，按照指示来到下一个地点。这是一处道路的拐弯口，四周都是穿着各种花哨服装表演节目的人。他刚在不怎么拥挤的路边站定，就被一个小丑打扮的人塞了一手的气球。
捏着系着气球的线，在金田一一还没有回神的时候，小丑笑眯眯地对着他开口。
“金田一先生，你好，请把手中的气球交给那边的五个小男孩，他们会带来下一个线索。”他伸出手朝着道路对面指过去，“就是在玩泰迪熊的那五个。”
泰迪熊尺寸很大，一眼就能看到。发现他们的视线后，小男孩们举着短短的胳膊很兴奋地对他们招手，蹦蹦跳跳地朝这边跑来。金田一一和离他不远的剑持勇交换了一下眼神，就快步赶了过去，来到路中央。

把气球递了过去，五个小男孩笑眯眯地同时伸出手抓住绳子，在顺利交接完的一刹那，没想到发生了异变。道路的另一边突然出现一群穿着欧洲中世纪服装的人，每个人都戴着精致的假发和华丽的面具，像是贵族出行一般架着马车浩浩荡荡地直接包拢而来。
他们前进的速度虽然很慢但是人数太多，像是涌过的河水，金田一一被瞬间淹没，彻底阻隔了剑持勇和他的手下们的视线。
“糟糕，快点找到阿一！”剑持勇快速吩咐手下说，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的表情，努力地挤进人群大喊，“阿一，阿一，你在哪里？”
金田一一惊讶了一瞬，第一反应就是护住这些小男孩，不让他们被挤到摔倒或者被马匹踩到。

“我没事！”他喊了一声，剑持勇他们却没听见。正要加大音量再喊一声，这几个小男孩却扭着身体挣脱了，一转身扎进人群朝着别的方向分头跑开。
想要阻止他们也来不及了，金田一一眼睁睁地看着小男孩们跑出一大段距离，在远离骚乱的另一头转头对他笑，每一个都笑得十分怪异。
“这不会是高远耍的花样吧？”他自言自语地猜测了一句。果然，接下来他就看见一个小男孩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对着手上的气球刺了过去。
气球瞬间破开，发出爆裂的声响，惹得钻来钻去的剑持勇他们全部警觉地转过头来。
“这是什么声音？不会是枪声吧？”
“……有可能……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去看看情况，别是阿一出了什么事。”
其余的四个小男孩仿佛得到了信号，也纷纷拿出了剪刀戳破气球，把氛围搞得更加混乱，惹得剑持勇他们更加着急。他们朝着小男孩们所在的地方涌过去，离金田一一越来越远。
金田一一叫了几声，想要提醒他们，可惜距离太远根本无法传递这番信息。他挤过人群准备去制止他们，刚跑几步肩背就差点撞在一辆马车的车门上。
“对不起！”他稳住身体，快速道歉完就转过身继续前进，完全没有发现这辆马车的车门慢慢地打开了，更加没有发现从里面伸出来一双手。
金田一一只感觉到有人一把环住他的腰身，巨大的力道传来，他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拖到了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