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八十五）

第八十五章
作为艺术家会能够理解银朱莲华的想法，只是完全不会跨过杀人这一条线。这条线的两边就像是天堂和地狱一般，一旦跨过，永远无法回头。
没有人愿意自愿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也很少有人愿意跨过这条线，如果不是精神异常的话一般人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银朱莲华明显精神十分异常，她的表情和语调就表达着完全扭曲的思想模式。
落合瓶覗被她的话弄得彻底呆住，半张着嘴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比较好。
金田一一用完全不理解的表情看着银朱莲华，她那种像是演说家的模样让他的脸纠结成一团。

“莲华小姐，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他们不是艺术品，不是作品也根本不是物品，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金田一一态度坚决地说，“没有人有资格随便处置别人的生命！”
银朱莲华笑了一下，丝毫没有被说服的样子。
“你不明白，金田一先生，你不明白我的感受。我知道杀人是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无论重来多少次我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她恢复了端庄典雅，看上去很冷静地说，“瓶覗先生那么喜欢地狱的场景，那么我就需要经历地狱的洗礼，亲自踏入地狱一步一步踩过猩红的颜色，才能达到效果，不然就只是添乱而已。”

琉璃和琥珀看着她条理清晰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
“在休息室整理微缩艺术品的时候，莲华小姐说的那番话其实不是代入荷华小姐在演戏，不是描述了对柳染先生的感情，而是表达了对瓶覗先生的感情吧。”琉璃说，“作为莲华这个人对瓶覗先生的爱意。”
“仔细想想的话，如果真的是荷华小姐根本无法说出这番话来。荷华小姐为了柳染先生的花心那么难受，怎么可能会用尼禄和波佩亚来比喻自己的爱情嘛。她所表达出来的含义也是在说为了瓶覗先生能够付出一切吧。”琥珀也说，“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荷华小姐？莲华小姐的计划中有着算她为了维护你而选择顶罪这一条的吧。”

银朱莲华温柔地笑，没有否认。
“的确有这条，当然还有金田一先生刚才说的那样，万一毒性发作让她没法行动的话，我会退而求其次，打破不亲手杀人的坚持去杀掉你们两个，再把罪名推到她身上哦。”她直白地说，“你们知道我们曾经遇到过事故，那次是荷华不小心造成的意外，我们不小心从别墅的阳台上掉了下去。我拼尽全力抱住她护着她，等了很久才有人发现我们。我们手臂受了重伤，我的头部也受伤了。”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提起这种往事并没有让她痛苦，反而心情又提高起来。
“我的脑袋出现了问题，也不知道是那根神经出现了损伤，整个世界在我眼里变成了黑色、白色和灰色。妈妈说家族中有出现过全色盲的患者，用这个来安慰我，怕我对荷华产生怨恨。”银朱莲华的五官软化成有点圣洁的姿态，说，“我怎么会责怪她呢？那时候的我根本就是对她突然没了兴趣，完全感受不到她是和我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妹妹，她不是世界上另一个我。”

她的嘴角划出弧度，发出轻柔的笑声。
“现在想起来，原本的那个我其实是在事故中死去了吧，那个荷华的‘另一个’已经死掉了，我是全新的我。”银朱莲华并没有露出悲伤和失落，反而很满意现在的状况，“后来我无意中听到了猩红先生和瓶覗先生的谈话，知道了有两个明镜先生存在。我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在知道瓶覗先生拥有四色视觉后，我的心脏瞬间被击中，眼前猛然间出现了颜色，仿佛以前的五颜六色都回来了。”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过速的心跳让她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不、不、不！不对！那些颜色比以前更加地绚烂艳丽，更加地丰富多彩。我瞬间就明白了，原来瓶覗先生才是这个全新的我的‘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你们想想啊，色盲患者中男性居多，而四色视觉一般只有女性才会拥有，这样症状颠倒的几率有多大呢？我的心产生了共鸣，我一下子就爱上了瓶覗先生，我愿意为了他做一切的事！”银朱莲华激动地说，试图让大家都明白她的感受，“思念他的时刻，我就会想象他究竟能够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呢？他眼中的猩红色究竟有多么斑斓呢？绯色、山吹、紫绀、牡丹、金茶、鞠尘、栗梅、木兰、莺茶、浅葱……啊，这么多美丽的颜色！让我忍不住一遍一遍在脑中模拟这样的场景，后来仿佛真的能够看到了。”

窗外雾气弥漫，丝毫没有任何想要消退的意图。窗内一片炫目，微弱的灯光都透出多样的颜色。
十道身影隐匿在黑暗里，看不见他们的脸，只是他们身上猩红的血迹闪动着绚丽多姿的颜色。
红润的嘴唇弯了弯，她的双眼又露出无比的明亮，加上泪水的洗涤像两颗昂贵的钻石一般，折射出很多的颜色。
“我们所拥有的名声和财富都是猩红先生和瓶覗先生带来的，我们平时用来维持美貌的费用也是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我们就是他们的作品。作为作品，我觉得这样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义务。”银朱莲华仿佛想到了什么似地露出了愉悦的笑，说，“你们知道吗？佐都先生之后娶的那个妻子，就是原本想要骗取他所有财产的女骗子，她之所以会留下来一直陪伴佐都先生到最后，那是因为她爱上了佑真先生。有一种爱情不一定要占有和得到，只要陪伴在他的身边就满足了，我大概遗传了这方面的特性呢。只要瓶覗先生快乐，我就快乐。”

她看向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眼睛里再次出现水雾，带出一片朦胧的迷人。
“你们知道这种外表不一样却心灵相通的感觉吗？我知道你们绝对明白这样的感觉。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触动着心弦，他们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韵味，值得细细品味。你们是否也会对从对方舌头吐出来的话语放在舌尖上翻转品味呢？”眼泪再次从银朱莲华的脸庞汹涌滑落，银朱莲华激动到颤抖，“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兴奋到忍不住哭泣，我很高兴你们会出现。”
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有着各自的想法。落合瓶覗呼吸也混乱了一瞬，整个人僵硬着深深地看着她。琉璃和琥珀有点无法淡定。

“你为他们的出现而感到高兴，内心深处难道不是希望有人阻止你继续错下去吗？”
“你这是渴望有人拯救你吗？”
“不！”银朱莲华很肯定地说，“我只是希望有人发现我的举动，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们能够做到这一点。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没有想过回头，我一定会完成我的作品。而且我都询问过他们的意见了，他们所有人都同意我的计划哦，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他们，他们就在你们的周围呢。”
十道身影慢慢地从黑暗中走出来，熟悉的面容带着赞同。
“什么？”金田一一惊讶地问了一句，“你在说什么啊？”

银朱莲华的目光扫了一圈，扯开了话题。
“唯一对不起的大概只有那只鹦鹉了。对不起，那时候我只能这么做，我实在无法想象你们提前发现我后会出现什么。”她真诚地道歉说，“真的对不起。”
高远遥一的外衣口袋动了动，Ti Amo似乎知道她说的是自己，从口袋里钻了出来，很可爱地透出一个脑袋。
银朱莲华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笑容，然后停顿了一下。她微微低垂着头，恢复了平静的情绪，说出了一句让人都很惊讶的话。
“我在取走米兰达的时候安娜小姐还活着，用微弱的语调对我发出求救，而我看着她一点一点流逝的生命，心中想着……如果能够泡一杯茶一边慢慢喝一边观赏该多好啊，就像我泡了一杯茶欣赏安妮小姐那样，每个人我都静静地欣赏了全过程。并不是我丧心病狂，是因为她正在变成美丽的艺术品，我要欣赏这个蜕变的过程，这是如此美丽的梦境。”银朱莲华语调稳定地说，“与你相见的喜悦宛如不会醒来的梦，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低低地吟诵出一首《相闻歌》，表达着心中的爱意，音调充满了喜悦也隐藏了一丝失落，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
话音落下，她对向了琉璃和琥珀，微笑着说出请求。
“能不能给我放一曲拉威尔《镜》里的《幽谷钟声》，这首曲子能够让人看到很多色彩呢。”
琉璃和琥珀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她们走到放置着音响的房间，不一会美妙的钢琴曲声就传了过来。
银朱莲华享受地闭着眼睛，欣赏了一会，对着走回来的琉璃和琥珀再次微笑。
“谢谢你们，按照我最先答应金田一先生和高远先生的事，我放弃使坏，也放弃杀掉你们的计划。”她很认真地说，“残缺的艺术品也很美。”

这句话让金田一一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外面的雾气消散了没有。银朱莲华的目光再次扫视着周围，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
“是的，残缺的艺术品也很美。”落合缥想了想，说，“就像没有手臂的维纳斯雕像。”
“是的，很美。”银朱莲华说，“就像没有手臂的维纳斯雕像。”
“就像没有头颅的胜利女神像。”落合狐摸了摸头发，说。
“是的，就像没有头颅的胜利女神像。”银朱莲华喃喃自语。
“像罗塞塔石碑。”常磐柳染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说。
“是的，像罗塞塔石碑。”银朱莲华很赞同。

“像八破画。”常磐松叶仰头喝了一口酒，说。
“八破画真的很美。”银朱莲华眼睛亮了起来，“这种表现手法真的是无与伦比。”
“还有尼俄柏的女儿。”杜若安娜动了动自己的右手说，“《受伤的尼俄柏女儿》一出现就美到无法形容呢。”
“尼俄柏的女儿充满了悲伤和痛苦的美丽。”银朱莲华说，“经历了悲伤和痛苦才能散发出这样的美丽。”
“所以放弃他们也没问题啊，这是艺术的一部分。”杜若安妮站在一扇窗户边，看了看外面说，“迷雾要散开了，你应该要行动了。”
“对，我要行动了。”

“完成你的创作吧，这是一幅无与伦比的杰作。”铃木朱莉说，握着拳头做出鼓励的动作。
“对，杰作需要完成。”
“做最后的收尾吧。”银朱荷华给小豆和肉桂喂着零食，笑容灿烂地看过来，“给你的杰作完成最后一笔。”
落合缥、落合狐、常磐柳染、常磐松叶、杜若安娜、杜若安妮、铃木朱莉举手鼓掌，满面笑容。小豆和肉桂也举着小小的爪子，发出赞扬的叫声。
“莲华，恭喜你，你真出色，你做得很棒！这是很棒的作品呢！”
银朱莲华回了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金田一一看着银朱莲华，眼底出现了疑惑，心中蔓延起了不祥的预感。
“莲华小姐，你在干什么？”他问，“刚才你一直在自言自语，你说了什么？”
银朱莲华没有回答，直起身体只是微笑，她慢慢地转过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面容。
“对，必须要好好地收尾呢，杰作必须要好好地完成。”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手伸进了丸带里。金田一一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什么似地朝着她冲了过去。
“糟糕，我们找到的那把枪恐怕不是真的米兰达，而是仿制品！就像……”
就像冒充了杜若安妮的铃木朱莉一样。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银朱莲华已经抽出了米兰达，枪口对准塞进了嘴巴里。她的视线集中在落合瓶覗的脸上，浓烈的爱意燃烧到极限，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大口径的子弹从后脑钻出，带动着鲜血炸开，像是猩红色的烟花一般，全部喷到了圣女像上。
银朱莲华抽到的饼干图案就是烟花。
在濒死的朦胧中，她看见落合瓶覗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面对着近距离发生的残虐景象，眼睛里的呆愣一点一点变成了激动和兴奋。
“的确……这是很棒的作品呢……”落合瓶覗喃喃地自言自语，就算遭受着惊愕的巨大冲击，心中被点燃的、慢慢发芽的一部分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一点一点扬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