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八十四）

第八十四章
所有人的视线又集中到高远遥一身上，银朱莲华迷茫了几秒，又猛地笑了。
“原来是那次，我竟然没有认出来……真的是巨大的失误呢。”
说着说着她伤心了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嘴角带上自嘲。高远遥一静静地看着她的眼泪，眯着眼睛。
“那次的确是你的失误，不过你认不出来也是理所当然的，迄今为止我的伪装只被一个人拆穿过。”他扫了一眼金田一一，目光又快速地收回，说，“在帮助琥珀先生拉住尼龙绳的那次，安妮小姐刚杀掉松叶先生，根本无法使出力气，加上恐惧和自责又打了一定程度的折扣。而荷华小姐就算用尽全力也力气有限，她的手太用力的话会肿起来，那么只剩下琥珀先生和莲华小姐两个人能使出全力。”
他的拇指轻轻地拂过食指，眼睛里拢着深邃的色彩。

“为了替安妮小姐掩饰，莲华小姐就必须承担安妮小姐那部分的力气，所以她根本不可能有保留。就算琥珀先生的力气不小，那么多的被子和床单一定很重吧？如果莲华小姐力气很小的话你们认为能够支撑到瓶覗先生和琉璃先生来帮忙吗？”
这段话充满了信服力，琥珀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忍不住点头赞同。高远遥一勾了勾嘴角，没有继续关注银朱莲华悲伤的模样，继续开口说下去。
“当然，证据不只是这些。我假扮成瓶覗先生的模样去试探她，故意从储物室拿了一些东西装进纸箱，重量与柳染先生和松叶先生的体重差不多。他们为了工作很注意饮食，也经常健身，体重比一般男人要轻一些。我装作搬不动的样子，故意制造声音引起她的注意，然后请求莲华小姐帮忙——当时她为了掩饰脚可以轻松行走的事，又把身份换成了荷华小姐。”高远遥一说，“在莲华小姐搬动起箱子的瞬间，我其实没有使用任何力气。虽然很吃力，但是她把箱子举起来了，那就说明她有着能够拖动搬运尸体的力气。”

手指又无意识地在食指上摩挲了一下，他想到什么似地眼睛嘴角上扬。
“那时候的金田一君应该在观察她，看到了我和莲华小姐把那箱东西搬到以扫馆的景象。”
“的确是看到了，不过当时我也没认出瓶覗先生是你假扮的。”金田一一承认了，接着转头问他，“你究竟在莲华小姐身上做了什么标记了？”
高远遥一抬起手，手指点了点金田一一的后脖颈处。
“真是失礼了，我用特殊的药水在莲华小姐这处点了一种颜色，很显眼的颜色，用水很难洗掉。”他说。
银朱莲华一惊，睁大了眼睛侧了侧身体，回过头对着墙壁上的镜子看。穿着和服的话必定会露出那一处地方，此刻她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后脖颈处真的有这一块颜色。
其余的人也看到了，这是一小块硬币大小的红色，十分鲜艳。

高远遥一却没有去看银朱莲华的后脖颈，视线停留在金田一一身上。
“金田一君肯定也给荷华小姐做了标记吧。”他很有兴趣地问，“是什么？”
金田一一显得没那么高兴，反而有点挫败。
“我怕荷华小姐的中毒症状太强烈，莲华小姐只能自己动手，我就在躲避袭击和她纠缠的时候用订书机在和服里层的衣服上订了几下。莲华小姐如果计划陷害荷华小姐，短时间内她只来得及把外面的衣服脱掉，根本没时间换里面的衣服，为了以防万一嘛。”他解释着说，“我刚才看过荷华小姐的尸体，上面的确留着订书钉。”
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的两个标记给银朱莲华和银朱荷华增加了明显的区别，不再可能出现交换和服发挥演技就能欺骗所有人的情况了。
琥珀动了动身体，脸又纠结到了一起。

“等等，高远先生假扮成了瓶覗先生……我就不问具体情况了，我只想问那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确定面前的是莲华小姐而不是荷华小姐呢？”
“因为某个很特殊的原因，我很确定她就是莲华小姐。”高远遥一缓慢地拖长出长音，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原因就是莲华小姐制定这一连串杀人计划的原因。”
视线纷纷又集中锁定了银朱莲华的脸，她低垂着头，用手捂住了脸。
无法从她身上得到答案，视线又转向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金田一一发出轻微的叹息，表情开始复杂，高远遥一却毫不在意暴露这种隐私一般的事情，直接开口。
“是因为爱情。”他说，“像荷华小姐对柳染先生那样，把对方摆在心中第一位的爱情。”
“是爱情呢。”金田一一也轻声说，“莲华小姐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设计了这个计划。”

他们两个没有说出全部的答案，更加像是在感慨。琉璃忍不住向前一步。
“爱情？”他问，“莲华小姐喜欢的人是谁？”
他们还是没有回答，眼睛却同时看向了落合瓶覗。落合瓶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把这样的事情联系到自己身上，无所适从地满脸慌张。
过了很久，他僵硬地伸出手，指着自己发出惊讶的音调。
“是、是我？”
琉璃和琥珀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话，接着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
“所以高远先生会假扮成瓶覗先生啊，面对自己喜欢的人态度的确是不一样的。”琉璃说，“那时候就算演技再好有些反应完全控制不了啊，高远先生又那么敏锐，肯定能看出端倪。”
“没想到荷华小姐竟然会愿意主动替莲华小姐顶罪，我以为柳染先生才是她心中的第一位呢。”琥珀想了想说，“想到她最后说的那番话，她大概是为了报答以前莲华小姐为了救她差点死掉的恩情，然后为了柳染先生殉情吧。”

殉情两个字给金田一一很不好的感觉，他想要说什么，落合瓶覗却突然激动地对着银朱莲华爆发出了巨大的无法理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大声地问，“你做这些和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金田一一看着他激动过度而浑身发抖的样子，等待他冷静下来一点，这才代替银朱莲华做出解释。
“猩红先生和瓶覗先生最近都找不到新的灵感，这种状态对艺术家来说是最难以忍受的煎熬吧。深爱你的莲华小姐不忍心看到你受到这样的煎熬。”他停顿了一下，对接下来的话语有点说不出口，却还是尽量保持平稳地说，“很多艺术家会有各种各样的习惯，大多数都很奇怪，有些常人根本无法理解。有一些艺术家遇到瓶颈时会为了寻找突破会毁掉自己以前的作品，用来激发自己更高一层的思维。”

这句话像是降下的惊雷一般震动了落合瓶覗、琉璃和琥珀的神经，他们愣愣地看了看金田一一又看了看银朱莲华，落合瓶覗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银朱莲华感受到了气氛的凝固，她慢慢放下自己的手掌，仰起带着惹人怜爱的勒痕的脸庞，深深地看着落合瓶覗，眼底充满了无法掩饰或者再也不需要掩饰的爱恋。
“瓶覗先生，他们说得没错，我就是这样的想法。我们是你们的模特，也是精心创造的作品。以前你们也有找不到灵感的时候，可是最后还是会从我们身上找到，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你们如此地痛苦，我不忍心看到瓶覗先生露出这样的表情。”银朱莲华也在微微颤抖，声音也跟着上下起伏，“瓶覗先生，你最爱的就是艺术，我那么喜欢你，绝对不会让你得不到最爱的东西。我希望能够激发你的思维，让你得到更加出色的灵感，创造出拥有更美丽颜色的作品。”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汹涌地流下。银朱莲华并没有被悲伤占据，她是兴奋到颤抖和哭泣。
“不能用粗暴丑陋的手法，必须要表现得很艺术，所以我用仿佛在创造作品的艺术形式，下手毁掉了旧作们，摆出美丽的造型，大量地涂抹上你最爱的猩红色。在瓶覗先生的眼里那不是单纯的红色，伤口里流出的也不是鲜血，而是斑斓缤纷的各种颜色，真想让瓶覗先生亲眼看到这些颜色从他们身体里奔涌出来的美景。”她扬高声音，用一种激昂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大声喊叫，“旧作们一个一个毁掉的模样在你那双眼睛里是什么样的呢？他们身上的红色是不是像冰晶晕出的光柱，像水光折射出的彩虹，像深度寒冷激发的极光，像在濒死的朦胧中注视大剧院吊灯的烛火的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