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五十二）

第五十二章
常磐松叶这副模样倒是让人意外，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的视线在他脸上集中，沉默着没有做出回应。常磐松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浮现出焦急，提高声调强调自己没有说谎。
“我和菜奈的所有证件都是柳染搞定的，我信任他，他也信任我，在这个世界上他也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也是他主动提出先送菜奈去新加坡躲避，我也随时能去新加坡陪伴她。”他说，“如果不是互相信任的话，你觉得有人会为了出名愿意和一个杀过很多人的通缉犯合作假扮双胞胎吗？这样就彻底捆绑在一起了。他有很多人脉，认识各种各样的人，随意找一个同样喜欢钱，弱点好拿捏的人合作不是更安全吗？和他身材相似的人又不只是我一个，没有必要承受我这样的风险。”

这番话说服了金田一一，他可以听出常磐柳染的确认识很多各种各样的人，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人肯定有很多，不够信任对方的话还真的不会随便冒这样的风险。
高远遥一却不一样，他习惯性地又用充满恶意的思维来考虑事情。
“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之前在楼梯上争辩的时候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呢？”他用充满笑意却很冷的语调说，“从对话中我可没有表现出那么深厚的信任。”
常磐柳染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哪一次的对话了。
“原来当时你们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大概一个月前开始，我一直收到莫名其妙的信件，菜奈还接过几次很奇怪的电话，这次来以扫馆前一天，菜奈的信箱里收到一封印满了各种各样龙的图案的纸，结合之前的事情，我一下子就觉得是不是龙哥找到了我，就让菜奈连夜去新加坡。”他沉着眉眼说，“那些话都是我的气话，我情绪激动的时候一向口不择言，说很多威胁人的话。柳染知道我的脾气，所以没有放在心上，之后我也道歉了，他也体谅我的心情。”

在这么强烈的恐惧的笼罩下，常磐松叶只是说几句难听话而已，看上去已经算是克制了，他可是到了就连看到卡通龙的图案都会坐立不安的程度。
高远遥一半眯着眼睛，眼神依旧带着冷冷的味道。
“那么请问你那么执着于宝藏这件事怎么解释呢？”他又问，就算语调轻缓也无法掩盖其中的咄咄逼人，“你不会杀柳染先生，但是你又觉得不杀掉所有人无法得到宝藏，这不是很矛盾吗？”
“并不矛盾，因为我是在柳染死后才有这样的想法的。”常磐松叶再一次重申，“对，那天我是通过楼梯扶手栏杆那边和雕花玻璃窗那边潜入了东区，但是那时候柳染已经死了。”
他的表情依旧很真诚，没有任何谎言，却引得金田一一拧起眉头。
“所以你只是没有杀的人柳染先生吗？”他追问说，“你到东区做什么？”

常磐松叶一下子抿住了嘴巴，表情又变得危险，像是充满攻击性的野兽一般盯着金田一一。过了许久，他竟然用一种得意自豪的模样笑了起来。
“其余的人当然都是我杀的，我见到柳染死了，我心中唯一的顾虑消失，那么我为什么不去找宝藏呢？杀了那些人我才能得到宝藏守护者的承认，那些人的命只能算在我的身上。”他丝毫没有压力地说，“那些人的命必须算在我的身上，我绝对要得到承认。而且你们当中绝对有杀了柳染的人，我一定会为柳染报仇，杀了你们所有人那就肯定报了仇了。”
一开始听到他承认，金田一一还惊讶了一会，没想到后半句话又把这次的杀人事件推入迷雾之中。常磐松叶这番话对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帮助。
苦恼地把眉头拧紧，金田一一把自己的头发向后拨了拨。

“那么所有人的尸体都是你摆成这个模样的？”他继续问，“为了在他们身上弄下家族标记？向宝藏守护者做证明？”
常磐松叶扬起下巴，继续笑。
“当然。”他挺着胸膛说，张开双臂举着手特别大声地喊着，“宝藏的守护者们你们能听到吗？这些都是我做的，我接下来也都会继续这么做。”
金田一一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他的话语有点怪异。
“那你为什么要按照抽到的饼干图案来摆放尸体呢？还有米兰达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的调子也透出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这又有什么含义？据我所知和宝藏没有关系吧。”
常磐松叶僵硬了一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深深地盯了金田一一好久，无所谓似地扯了扯嘴角。
“增加一些艺术的美感，或者明镜先生喜欢的那种命中注定一般的感觉。米兰达不就是一部小说里的女主角吗？就是你们说的那部小说。”他的调子拖延着，说得并不很确定，接着挥了挥自己的手，摆出笑脸用下巴点了点高远遥一，对金田一一说，“你身边的这位地狱傀儡师不是也很喜欢艺术吗？你询问一下他就知道原因了。”

被提及的高远遥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种拿眼角缝看人的态度十分无礼高傲，显现出他对常磐松叶的轻蔑和怒意。
金田一一抓住了他瞳孔中泛出的黑暗，表情严肃起来，警告着常磐松叶。
“松叶先生，你不要再说了。”他看见高远遥一的手指已经有了动作，十分担忧地横在了他们之间。
常磐松叶握了一下军刀，刀柄的触感让他安心，就算对高远遥一带着戒备，却依旧有着别的考量。
他想要激怒高远遥一，一个人在愤怒的情况下会失去冷静，这对他来说是值得尝试的方法。
“为什么不让我说下去？现在处于劣势的是你们。一会杀了你们之后，我也会把你们的尸体摆成那种具有艺术感的模样，把你们弄成蛾子或者蝴蝶。”他很有自信地说，占据唯一出口的他的确占据着优势，“你们饼干的图案是什么？对了，都是‘一’，把你们并排摆好，组成像是平行线的模样肯定适合你们。”

这句话让高远遥一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暴躁，然后这丝暴躁全部转换成阴暗的戾气，毫不掩饰地散发了出来。
金田一一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身体又向中间挪了挪，想要彻底挡住他的任何攻击路线，常磐松叶也做好了打斗的准备。而事实证明他们都无法阻拦高远遥一。
金田一一觉得一个温热的躯体贴向了自己的后背，右边的肩膀被一股力气压制得身体一沉，身体也不由自主地侧了过来，然后一朵玫瑰就这么带出寒冷凌厉的气息从他面前擦过，直直地射向常磐松叶。
常磐松叶没想到他射出的是玫瑰花，犹豫了一瞬，没有选择攻击却是闪身避开，玫瑰花浓烈的香气让他戒备，甚至屏住了呼吸，谁知道这朵玫瑰在他的面前出现变化，花瓣落下四散开来。

他睁大了眼睛，后退了几步，不敢触碰这些花瓣。高远遥一把金田一一向自己身后一推，快步逼近常磐松叶，手中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常磐松叶发现了他的举动，挥着军刀就要攻击过来，金田一一拿起土著风格的拐杖，想要阻止他们，谁知道在大树底下，一个无比凄厉的声音高声响起，震荡空气般地大声吼叫。
“啊啊啊啊啊……有人要杀了所有人，那个人要杀了所有人！我的模特们会全部死在那个人的手上！”
突如其来的意外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常磐松叶没想到还有别的人，不由自主地朝着树下看了一眼，金田一一也想这么做，却在这个想法产生后迅速阻止了这个意图，举着拐杖先解决这场看上去会有很惨烈结果的打斗。
高远遥一侧头看了一眼金田一一，没有挥刀，却是抬起一脚重重地踢在了常磐松叶的腹部。常磐松叶猝不及防地被踢得后退好几步，脚下一空直接从树屋上摔了下去。

树屋离地面大概三米左右，地面泥土潮湿柔软，摔下去不至于受很重的伤，只是常磐松叶很倒霉地摔在了一个绊索陷阱上，陷阱触发后从泥土里弹出来好几根削尖了的木桩，其中一根一下子刺在了常磐松叶的大腿上。
他凄惨地叫了一声，却很快地咬着牙拔出木桩，恨恨地看了一眼高远遥一，爬起来逃走了。刚才高声喊叫的那个人似乎也被吓到了，急急忙忙地跑向和常磐松叶相反的方向，钻进迷雾里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穿着蓝色和服的高瘦背影。
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把这个情况看得清清楚楚，金田一一皱着眉，高远遥一却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又没有对他怎么样，他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的手指把玩着小刀，对着金田一一露出一个恶质的笑，“我去追松叶先生，他依旧很危险，而我绝对不杀人。你去追另一个人吧。”

金田一一并不想和高远遥一分开，分开的话根本就是等于放任高远遥一逃走。他用力地咬了一下牙齿，这种情况容不得他犹豫，他转动着大脑，迅速做出判断。
“好。”他同意说，“希望一会还能再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