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四十七）

第四十七章
Ti Amo前半句话完全是小女孩闹脾气的语调，后半句明显是跟高远遥一学来的，模仿得惟妙惟肖，就是配上这种嗓音给人很怪异的感觉。
这句话说得几乎所有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高远遥一淡淡一挑眉，杜若安妮的表情更加紧张，手指不安地纠结攥紧，而琉璃和琥珀皱起眉头，依旧不希望金田一一的身份暴露出来。
银朱莲华和银朱荷华还带着水润湿气的眼睛瞪得滚圆，粉色的嘴唇张得不可思议地大，银朱荷华看上去甚至有点惊喜，这个惊喜的轮廓和瓶覗明镜此时脸上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常磐松叶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很不对劲，抛开想要教训Ti Amo的想法，面对金田一一不辩解选择默认的态度，他几乎都掩饰不了自己眼中的杀意，黑暗血腥地泄露出来。

“嗯……原来你真的是一名侦探。”他的语调拉长放慢，形成意味深长的调子，“还是名侦探吗？”
说完这句话，他朝前迫近了一步，金田一一却不想后退，挺直了后背毫无畏惧地迎上他。
“那么现在你愿意配合我们了吗？”他执着地说，“请把你的刀交出来。”
常磐松叶抿了抿嘴巴，眼睛像是紧盯猎物的野兽一般集中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脖子、胸口、腹部等地方停留着，少年的这些致命部位完全无所遮挡，他似乎觉得很容易就能用自己的军刀得手。
杜若安妮忍受不了他的视线，快速向前一步。
“松叶先生，能不能让我们看看你的耳朵？”杜若安妮说，“你刚才说我找人假扮双胞胎欺骗明镜先生，我现在也怀疑你和柳染先生假扮双胞胎，能不能给我们看看你的耳朵证明一下，真正的同卵双胞胎耳朵形状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常磐柳染那张侧脸睡着的照片，无视银朱莲华的眼神像是尖针一般刺过来，努力地保持气势逼迫常磐松叶妥协。
金田一一不知道杜若安妮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这件事他和高远遥一也暂时只是猜测，并没有对杜若安妮提起过，想了想也许是之前问她要常磐柳染露耳朵的照片那件事，杜若安妮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所以借着这个机会给他们提供方便。
常磐松叶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古怪至极，下一秒他发出一声冷笑，漂亮的脸并没有什么心虚的表情。
“既然你想看的话那么给你看就好了，免得你们把一项项罪名都加在我的身上。”常磐松叶伸出双手，撩开耳边的长发，接着用一种近乎于残忍的力道使劲一拽，把什么东西强行地拉拽了下来，狠狠地往脚下一扔。

“你们好好地看清楚，我的耳朵究竟和柳染的是否一样！”他大声地说，带着嘲讽的语调中也带着某种癫狂，嗓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一般。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脚下，金田一一惊讶地睁大眼睛。就算光线并不明亮透彻，他们也看清了那两样东西是什么——常磐柳染扔下的东西竟然就是两只耳朵。
银朱莲华和银朱荷华首先发出尖叫，声音的频率完全一模一样，直接躲到了琉璃和琥珀的身后，杜若安妮下意识地抓住脖子上的吊坠，呼吸混乱到胸口剧烈地起伏。瓶覗明镜直勾勾地盯着这两只耳朵，眼睛睁得大大的，看上去十分怪异。
高远遥一扫了一眼，嘴角一扬，没有说话，金田一一仔细一看，眉尖紧了紧。
“你们不要紧张，这是假的耳朵，恐怕是硅胶做的。”金田一一出声安慰他们说，眼睛抬起，又看向常磐松叶。

常磐松叶的嘴角还是扬着讽刺的味道，一双眼睛里闪过某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再次伸出双手，撩起自己的发丝，柔软的冷褐色头发顺服地向后，露出了他一直遮挡着的耳朵的位置。
现在展示在他们面前的场景可比那两只硅胶假耳朵可怕多了，常磐松叶的左耳只剩下一个黑黑的洞口，右耳还剩下一些“残骸”，看上去不只令人毛骨悚然，更加断绝了通过耳朵辨别出常磐柳染和常磐松叶是不是真的同卵双胞胎的途径。
这并不能让他们沮丧，金田一一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出现可惜的表情，他盯着常磐柳染那两只残缺的耳朵，视线在伤口处徘徊。
“这些不是天生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刀割的。”金田一一说。
常磐松叶眼睛中的光线摇晃了一下，这两团光线像是烛火，颤抖出随时会熄灭一般的窒息。

“我和柳染七岁的时候失去了亲生父母，领养我们的亲戚是一对喝了酒就会很狂暴的夫妻，为了保护柳染我被他割掉了耳朵，只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算是运气吧，至少我还活着，我的妹妹就……”他低低地叙述着，低头看着硅胶假耳朵说，“这是我按照柳染的耳朵定做的，和他耳朵的形状一模一样，按照自己双胞胎哥哥的耳朵定做一对假耳朵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吧？”
金田一一从他后面的话语中又听出了挑衅的味道，杜若安妮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坚持不懈地继续提要求。
“这件事情也许是你胡乱编造呢，毕竟谁都不知道你的身世。”她的目光盯向常磐松叶的后背，大胆地说，“我想看看你的纹身。”
常磐松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露出了排斥的表情。

“你能从我的纹身上看出什么来吗？”他说，“我和柳染的纹身可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无论形状和颜色都没有丝毫区别，你能看出什么来呢？”
杜若安妮露出一丝慌张的神色，眼睛不由自主地偷瞄了一下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对上金田一一关心的眼神和高远遥一平淡的毫无情绪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你说你们的纹身完全一样，但是柳染却对我提过你们的纹身有着细小的区别，看来他隐瞒你偷偷做了一些小动作嘛。”杜若安妮说，“当时他的语调像是在开玩笑，我没有当真，现在想起来他也许就是为了防备你杀了他，故意留下什么线索脱身或者指证你这类的。”
杜若安妮的语调并不十分有底气，听上去像是在胡编乱造，对多疑的人来说却是很有效果，特别她和常磐柳染的确有着亲密的关系，银朱莲华的眼神此刻也憎恨到了极限，仿佛也承认他们的确能够达到这么亲密的程度。

脑海中回忆出和常磐柳染争吵的那些话语，常磐松叶握了握拳头，眼睛透出野兽一般的光，红得有点吓人。
面对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收敛了表情，故作轻松地笑。
“你这是在虚张声势吧，好，我就让你们看个清楚。”他快速地脱掉衣服，张开双臂原地慢慢地转圈，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背部，“看吧，你们好好地看清楚，特别是那边的名侦探，能够看出什么区别吗？柳染的尸体就在楼上，需要我趴在他身边方便你们对比吗？”
美女蛇的纹身在光线下尽情展现妖冶的姿态，金色的鳞片流转出迷人的光华，金红色的逆鳞和美女蛇腹部的宝石都很显眼。
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与常磐柳染的纹身不同的地方。

所有人一片安静，经常见到常磐柳染纹身的银朱莲华和瓶覗明镜都没有任何发现，常磐松叶暗自松一口气，扬高了下巴看着金田一一，故意背对着他。
“名侦探，你看清楚了吗？趁现在好好看清楚，这可是唯一的机会。”
他没有得到金田一一的回应，却是得到了手机闪光灯和拍照的音效声，光线和声音躁动出连续的节奏，看来是谁按下了连拍模式。
常磐松叶的身体僵硬住了，转过来看向声音的来源，竟然是高远遥一。
高远遥一手中拿着一部黑色的手机，摄像头对准着常磐松叶的后背，手指在屏幕上左右划动着，根本就是在检查照片效果怎么样。
“拍得很清晰，现在能够好好地作对比了。”他的视线没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满含笑意地说，“松叶先生，你大概不知道，鲤鱼跳龙门是一个完整的图案，每一条鲤鱼必定会和龙门契合，所有鲤鱼组合在一起就能填满龙门下面的空余位置。我想以金田一君和警察的关系，找齐当年死掉的那些人背后的鲤鱼纹身图案并不困难吧，到时候空出来的那条鱼究竟是什么姿态一目了然，就像是在玩拼图游戏。”

他抬起脸，对着他愉悦地眯眼睛。
“弟弟，弟弟，你在哪里？他们无法窥见拼图的秘密，意想不到的地方无从寻觅。”高远遥一懒洋洋地歪着头，嘲笑说，“这个拼图的秘密看来也让你‘意想不到’呢。”
常磐松叶不敢相信似地盯着他手上的手机，手伸进口袋去摸之前他抢来的那部，手指一按脸色瞬间一片惨白，这部手机根本就不属于他。
高远遥一充满恶意地笑，像是在变扑克魔术般摆弄着手机。
“松叶先生，你的手机在我这里，真不好意思，你手上的那部是属于我的。”他用调侃的语调说，“我正好有着和你差不多的习惯，身边会放着另外的手机。”
金田一一抿了抿嘴唇，这种手机是高远遥一热衷于送给他的那种，隐秘性很高，很难调查锁定，常磐松叶也选择了同样的款式，就是说明里面有很私密不想要别人知道的内容。

常磐松叶稍稍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形，意识到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刚才是故意引诱我攻击你的吗？”他咬牙切齿地说，“这样就能趁机用我的指纹解锁了对吧？”
“你真聪明。”高远遥一用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语调夸赞着，引出常磐松叶很多的怒火。
金田一一转过头，一边用手指安抚着Ti Amo，一边询问高远遥一：“你查得怎么样了？”
“多亏松叶先生认为自己已经拿回了手机，安心地把注意力从我们身上转移开，给了我时间足够的时间检查里面的内容，收获十分丰富哦。”高远遥一先是对金田一一弯着眼睛笑，接着移动视线对常磐松叶绽放开恶魔一般的黑暗，用漫不经心的调子问，“孝也是你的真名？这个叫菜奈的女人是你的女朋友吗？”

常磐松叶瞬间就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神色，身体摇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很显然高远遥一的话语正击中他最大的弱点和软肋。
最想要保护的人暴露了出来，最大的宝藏已经不再安全，脆弱爬满了他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