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四十）

第四十章
金田一一没有立刻同意高远遥一的话，眼睛反而眯得更深。
高远遥一这句话根本就是传递了一个很糟糕的信息。通过琉璃给的线索，他们绝对能够找到树屋的位置，朝着正西方直走对他们来说并不困难。但是一旦被高远遥一找到树屋，那么他就能依照树屋作为坐标，寻找到雅各馆的位置，进入森林的路他也一定记得很清楚，顺着这条路离开你森林对他来说就易如反掌。
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迷雾，雾气浓烈一点的话他也许还不会冒这个险，可是金田一一不会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
看向高远遥一的视线不由得微妙了起来，高远遥一当然也知道金田一一的想法，笑容中透出了满含深意的色彩。
琉璃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他们气氛的怪异，还是认真地在为他们做考虑，急忙阻止他们的这个想法。

“我知道你们方向感很好，绝对能够找到树屋，可是玻璃花房和树屋之间的距离很长，最起码需要三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出发的话到那边已经天黑了，这很不安全。”她看着他们两个说，“今天我们先回以扫馆好不好，而且你们身上都被迷雾沾湿了，需要换掉衣服好好休息。”
高远遥一快速地转过头看向琉璃，眼神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色彩，眼神像是一张黑色的网笼罩过来，却在下一秒染上温和的伪装，堆出礼貌的笑。
“琉璃小姐说得对，的确到了需要回去的时间了。”他说，“多谢琉璃小姐这么关心我们。”
金田一一皱了皱脸，腹诽了一下能够把关心的话语说得那么奇怪的也只有他了，就把落合缥和落合狐背后的纹身拍了照片，帮他们穿上和服。

“我问一下大叔关于你说的那个黑帮的事情，找一下通缉照片。”金田一一拿出手机，一边给剑持勇发邮件一边说，“事情过去二十年了他的外貌应该有了很大的变化，不然不会上杂志也没有被任何人认出来了。”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接着想到什么似地眼瞳闪过一道光芒。
“也许他做过了整容，之前他和柳染先生在楼梯上的对话就有点不对劲，刚才和安妮小姐说话的时候也提到关于整容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自身的情况所以脱口而出。”金田一一做出猜测，说，“不过就算怎么整容，有些地方是无法改变的，比如耳朵的形状。这是一处很容易被人忽略，却特征特别明显的地方。”
他们无法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基因鉴定，通过这类部位也是能得到一些准确的重要信息。

做完这些后他们就一起回去，回到以扫馆发现常磐松叶依旧没有回来。琉璃直接去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就先回各自的房间。
金田一一换下再次湿透的外套，准备洗个热水澡免得着凉，拿出换洗的衣服时，他愣住了。
“我为什么会带上了这件衣服？”他悲惨得大叫一声，不死心地掏了掏背包，发现没有别的衣服后放弃了，耷拉着脑袋接受了命运。
原来他不小心把被怪盗绅士贴了胡子徽章的那件带来了，看到这个金属徽章他就有点咬牙切齿。
蔫蔫地让热水把自己的皮肤温暖起来后，他就匆匆地擦干身体，衣服往身上一套他就倒在了床上，拿出手机和剑持勇交换信息。
剑持勇很快就把这方面的资料发来了，比起网上通缉令上的照片，剑持勇发的更加仔细，不只是附上正面照和侧面照，还附上了全身照和一些详细的信息。

正在了解那个黑帮所做的那些“丰功伟绩”的时候，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金田一一以为是高远遥一，也就没有放下手机，随口说了一声“请进”。
门开了，走进来的却不是高远遥一，而是之前一直伪装成自己姐姐的杜若安妮。
没有料到是她，金田一一急忙放下手机翻身站了起来，脑内快速做出反应，对着她礼貌地说：“请随便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杜若安妮表现得有点拘束，情绪看上去也很低落，却依旧谨慎地关上了门，这才坐到床边的沙发上。
金田一一扫了一圈她的脸，在等待开口。杜若安妮却低着头一直保持沉默，弄得他忍不住又开口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那个……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柔，觉得自己声音重一点的话会让她做出什么奇怪的反应似地。

这次杜若安妮没有继续沉默，抬起头深深地看着金田一一，眼神被绝望渲染得柔弱且虚弱。
“我知道你听到了我和松叶的谈话，我不是安娜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对吧。”杜若安妮说，“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身份的伪装，那么请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和他一起合作的人吗？”
金田一一听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迷茫了半天，也没搞懂“那个人”究竟是什么人。杜若安妮却被他的表情激怒了，情绪激动地直起了身体。
“你别隐瞒了，我知道那个人是地狱傀儡师，我请求帮助的时候他也没有否认，所以你也不用否认，我不会把你们的身份告诉给别人知道的。”她的声音吊出一个尖音，却又很快克制地压低下去，“我只是觉得你们总是聚在一起检查那些尸体，说一些对方能够迅速理解的话语，你们的实力应该一样强大，我也许没有走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这一番话让金田一一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眉头拧紧，透出一丝怒意。
“什么？你竟然请求他帮忙了？你是想让他帮你找出杀了安娜小姐和朱莉小姐的凶手，然后你能够亲自复仇吗？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他语调坚决地说，绝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和他可不亲密，我们是宿敌，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他抓进监狱。”
杜若安妮没有预料到他会表现出这样的态度，整个人有点怔愣，定定地看了金田一一好一会，略显紧绷的身体却是松懈下来。
“你只是高中生不可能是警察，不过你看上去的确和他不一样，身上没有他那种危险和围绕着死亡的气息。我和安娜一样，精神有点敏感，所以会知道驱魔咒这种咒语，在我第一次看到恩佐先生……高远先生的照片的时候，当晚就做了噩梦。梦境中他走在一条小路上，铺就那条路的不是鹅卵石，而是累累的尸体，那些尸体悲鸣、呐喊、哀求着，鲜血不断地从心脏中流出来，从血管里涌出来，在皮肤上肆虐，一直深入泥土，渗透入地底下的地狱中。”杜若安妮直视着金田一一的眼睛，穿透心灵的窗口探索他的灵魂，“你的眼睛那么纯洁明亮，并不让我害怕，还一直担心我的安全。你脚下所走的道路是光明的救赎的道路吧。”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透出哀求，绝望被希望遮盖。
“不知道你能不能救赎我。”杜若安妮说，“我把我知道的信息都告诉给你听，你能不能帮我找到杀害安娜和朱莉的凶手？”
金田一一没有找到任何谎言的痕迹，眉头松开。
“我本来就绝对要找到这个凶手，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他说，“到时候你绝对不可以杀人，把凶手交给警察，让法律来制裁他，而不是用你的手来制裁他。”
杜若安妮抿住了嘴巴，没有回应，显然不同意金田一一的条件，她心中的天平完全倾向于亲手复仇这一边。
金田一一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他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作出任何的妥协。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用任何理由杀人。”他的语调中没有任何缝隙和余地，“你不能答应这个要求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帮助你。”

杜若安妮的身体一抖，想到高远遥一对她说的那些话语，一时间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的脸重叠在一起，两种不同理由的拒绝让她有点无法承受，绝望又蔓延了上来。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颜色猛地一深，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她紧紧地看着金田一一，用几乎快要哭出来一般的声音控诉他。
“就算那个人是冷血的杀人凶手你也会保护他的生命吗？”她大声地说，“就算那个人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你也要保护他吗？”
“是！”金田一一丝毫没有任何的停顿，直接说出这句话，语调坚定果决到杜若安妮完全愣住了。
她不理解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天幽幽地问出一句话，“为什么？”她的声音像是在叹息，也像是临死前最后的一口吐息。
感受到她语气中透出的情感，金田一一的语调也柔软了一点，坚定的程度却丝毫没有减弱。

“因为没有人有资格随便夺取别人的生命。”他说，“安妮小姐，我知道你现在很悲伤很痛苦，同时也很愤怒，但是你绝对不能随便杀人，这样就和杀掉安娜小姐和朱莉小姐的凶手没有任何区别了。再说复仇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你的爸爸妈妈怎么办呢？承受了失去两个女儿的痛苦后还要再承受另一个女儿走上罪孽的道路的痛苦吗？”
杜若安妮的身体又颤抖起来，这一次的颤抖比刚才剧烈多了，她的手指用力地纠缠在一起，在自己白嫩的手指上拧出痕迹，手也跟着一起抖动。也像是她的内心一样，在走向光明和寻求黑暗的两条路上摇摆不定，无法选择。
金田一一安静地给她思考的时间，无论她多么惹人怜悯都没有露出任何的动摇，杜若安妮好几次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他，却在对上他那双无比明亮只映照出光明的眼睛后，退缩了。

最后她平静了下来，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她做出了决定。
仰起脸，苍白的嘴唇开合了几下，用尽所有的力气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答应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