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十三）

第十三章
刚才他们下楼的时候没有时间仔细观察所有的格局，注意力都被晃人心神的镜子吸引了过去。现在重新踏上才发现和底楼到二楼只有一道处于正中间的楼梯，二楼到三楼以及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都有两道，建造得像花园长廊似地，分别贴在东西两侧，形成平行双跑楼梯的格局，墙壁被雕花玻璃窗和镜子挤得满满当当。
属于三楼的楼梯两头分别有着一道上滑轨道式推拉镜子门。门上有锁，滑道直接延伸进墙壁内部，彻底拉开后门板就会隐没于墙壁里，不仔细看的话完全发现不了。如果关上这四道门，三楼就成了完全封闭的空间。
带着他们从东侧的楼梯走上去，越过门的界限，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看到了被改造得很特殊的三楼。
三楼一共有十间房间，每五间列成一排，整齐地相对着。房间被四面直顶天花板的墙壁包围封闭，楼层正中有着一块巨大的玻璃，将整个区域平均地一分为二，像中间竖着屏障的国际象棋棋盘。

房间的装潢完全一样，充满了奢华的风格，还都建造了很奇特的小花园。三楼正好有一个突出的斜坡设计，斜坡上装了花朵形状的天窗，天窗给花园里的花朵带来了阳光的照射，也让人在这里休憩和阅读的时候可以享受自然的天光。
楼梯就从以扫馆外层墙壁和花园之间穿过。
这真像是瓶覗明镜手下的艺术品，整个三楼像是被框架在展示柜中，玻璃的两边也许一边代表着光明治愈，一边代表着阴郁的黑暗。
瓶覗明镜的双眼闪闪发光，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模特们会分成两组，分别住在东区和西区，每一组都是三个人，对面的房间里是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姐妹，制造出一种像是在照镜子的感觉。进入工作的状态时，楼梯上所有的门都会锁起来，他们只能在三楼活动。”他细致地介绍说，“当然二楼和四楼之间也装了另外的楼梯，那里正好有一栋连接二楼和四楼的尖顶塔，楼梯就建造了在里面，不妨碍其余楼层的人上下活动。”

他对这样的布局显然很满意，笑得更加灿烂，有一种萧瑟秋风转换为温暖春风的感觉。
“想象一下，假设一边是现实的世界，一边是镜子里的世界，现实世界和镜子世界里的人有时候行为一致，有时候又完全相反，这种相同和变化会带来很多的灵感。”他的语调越来越流畅，越来越快速，激动得脸颊泛出红色，“在艺术家眼里，每一面镜子都有着特殊的魔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时间久了，那熟悉的样貌就会越来越陌生，最后会分不清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或者早就被另一个人给替代——这不也是很有趣的灵感吗？”
金田一一皱起脸，露出不怎么同意这个观点的模样。在他看来这种地方压抑且沉闷，还有点病态，根本和住在笼子里没有区别。
“那么你从什么地方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呢？”他询问说，“你不会装了监控，或者有什么密道可以躲在暗处偷窥吧？”

“当然没有！我不喜欢通过屏幕去观察别人，监控器的屏幕还给人一种失真的感觉，更没有密道。在改造以扫馆的时候都彻底检查过了，这里没有任何的密道。”瓶覗明镜立刻辩解说，“在楼梯过道，靠近小花园那侧墙上的镜子其实都是单向玻璃，把表面一层镜子推进墙壁就能看到小花园里的场景，我只会也只能通过那些镜子观察模特们。卧室里会保持绝对的私密，他们也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这种感觉依旧像是在被人偷窥，金田一一的脸蛋还是纠结着。
瓶覗明镜被他的表情弄得又紧张起来，手指无措地扯着自己的袖子，几乎要把袖边的缝线给揪出来，像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般急急忙忙地作解释。
“模特就是这样的职业。服装模特会站在舞台上被四面八方的人注视着，平面模特的话会被摄影师通过镜头注视着，绘画模特会被画家们注视着。”他的语速有点快，却忍不住又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也不会特别要求他们一定伪装出什么样的状态，只要保持自然就行，这、这、并不会令人很为难吧？”

这个解释倒是很让人信服，金田一一品味了一会，很快接受了，既然大家都知道这一点的话那也没有什么问题。
看到他眉头松开，瓶覗明镜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视线又看向高远遥一，把他的“不在乎”看成了“没有意见”，心中的重量放下，平稳情绪，甚至还笑了笑。
金田一一也跟着看了一眼很安静的高远遥一，发现他的注意力不在瓶覗明镜身上，也不在Ti Amo身上。他在观察所有的地方，看上去像是在欣赏设计精美的细节，金田一一却觉得他根本是在寻找能够“消失不见”的躲藏地点，或者根本就是研究逃跑路线。
眼神透出意味深长的调子，高远遥一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动着眼珠看向金田一一，给了他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他们之间的事情心照不宣，而正是这种感觉让金田一一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瓶覗明镜完全没有察觉他们的眼神交流，自顾自兴致盎然地带着他们进入了一间暂时无人居住的房间，直接走向小花园。小花园布置得十分舒适，大量的花朵围绕着沙发和茶几，几乎遮挡住了所有的玻璃窗，倒是把单向镜子所在的地方都空了出来。
花的品种繁多，花盆和花架上铺满了芳香，地上还有几盆睡莲，这些花很严格地按照颜色摆放，看上去整齐有规律。
瓶覗明镜觉得这样的场面赏心悦目，闭着眼睛吸了一口气，再陶醉地吐出。
“你们知道吗？普通人只拥有三种类型的视锥细胞，而有一部分人拥有四种类型的视锥细胞，这样的世界有可能超越了彩虹、冰柱和极光的美，是很适合艺术家的世界。”他说，“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这样的现实世界或者镜子世界里读书、散步或者喝下午茶，很多美丽的灵感立刻都会涌过来。”

瓶覗明镜又一次完全沉浸于艺术之中，语调顺利地摆脱让人跟着一起紧张的停顿。金田一一听了他的叙述又忍不住露出了好奇，问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你们好像对颜色特别地执着。我听说不只是你的名字，所有模特的名字里都含有传统的颜色名词。”回忆着七濑美雪和佐木龙二所灌输的话语，他说，“刚才我们遇到了安娜小姐和安妮小姐，她们的姓氏‘杜若’是一种紫色，就是她们挂着的吊坠的那种紫色。”
“啊……的确是这样，这是我家族的传统。落合家每一个人都有着丰富的艺术细胞，也出现过很多一流的艺术家，每一个都要和各种颜色打交道，久而久之形成了一条规矩，每个人的名字都要带有颜色，‘瓶覗’这种颜色就是我的真名。除了莲华和荷华，其余两对模特使用的都是艺名，安娜和安妮原本不姓杜若。”瓶覗明镜耐心地解释着，“莲华和荷华的姓氏是银朱，这种颜色是她们的真实姓氏，你大概听过银朱纺织业。她们的名字一个和佛教的莲花相关，一个取自‘稻荷’的发音，满满都是神秘的感觉。与她们的相遇让我觉得有一种命运般的巧合，她们身上也有我在寻找的某种颜色。”

瓶覗明镜显然对银朱莲华和银朱荷华这对姐妹很满意，一提起她们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之后也许就形成了某种……他们称呼为‘传统’，或者是为了表示亲近感，他们和我一样取带有颜色的艺名。”他说，“安娜和安妮只是换了一个姓氏，那对双胞胎兄弟取了和真名完全没有关系的名字。
他口中的双胞胎兄弟叫做常磐柳染和常磐松叶，常磐是一种很鲜艳的绿色，柳染是浅淡偏灰的绿色，松叶色混有一些黄色，显得深浓很多。取这样的艺名还真的是表达了很强烈的亲近感。
高远遥一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上扬音节，扬着眉毛看向瓶覗明镜。
“琉璃小姐和琥珀小姐也是这样的情况吗？这是她们的真实名字，还是按照这里的‘传统’给自己加上颜色呢？”他听上去只是随口问一句，金田一一却忍不住提起精神。如果不感兴趣的话，他才不会随便开口呢。

再次用怀疑询问的眼神看过去，金田一一的眼睛几乎要瞪穿他，引得高远遥一嘴角的弧线扬高几度。而瓶覗明镜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神温柔地笑了。
“也许是这样，或者也只是某种恶作剧而已。”他透出一个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轻松笑容，“琉璃和琥珀是很有趣的人，很多时候想法让人难以琢磨，充满了可以挖掘的神秘。”
说完，瓶覗明镜走到小花园的边缘，站在一扇描绘着圣徒朝拜太阳和月亮的彩色玻璃窗前，感动地发出吐息声。
“太阳已经落下，月亮将会升起，只是迷雾彻底蔓延，那些美妙的色彩被遮挡在这片迷幻中，让我感觉自己处于在梦境里。迷雾又能给我的梦境带来什么样的颜色呢？”他说完觉得自己这个模样会让金田一一和高远遥一认为他很奇怪，急忙收敛自己的感叹，对着他们歉意地扯了扯嘴角道歉，“对不起，像我们这样的人满脑子都是奇特的想法，很容易分不清自己是在冰冷的现实之中，还是深陷于美妙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