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十一）

第十一章
琉璃和琥珀行了礼，走出休息室，还轻轻地带上了门。金田一一环顾四周，看到沙发周围摆放着很大的展示柜，充满兴趣地跑过去弯腰观察里面的微缩工艺品。
展示柜里一共有六件作品，分为三组摆放，这几件作品金田一一都很熟悉。得知他接受了瓶覗明镜的邀请，七濑美雪和佐木龙二抓着他科普了很多瓶覗明镜作品的信息，要不是他们两个需要去补习无法陪同，金田一一的耳朵也许就不用这么受罪。
六件作品每两件拥有同一个场景，就像高远遥一之前在宣传册上看到的那样，同一个场景分为治愈的风格和黑暗的风格。
一组作品描绘了一对穿着和服的双胞胎小男孩玩游戏的场景。治愈的那一件展示了他们在庭院和几只小狗争抢手球的生动模样，脸上的欢笑纯真无比，被模拟的阳光披了一层温暖。黑暗的那一件中，这两个小男孩捂着眼睛在玩捉迷藏，和他们玩游戏的都是一些面目狰狞的鬼怪。鬼怪的影子被红橙色的月光拉得长长的，充满了浓重的邪气，正好把这对双胞胎男孩包围在正中心，堵得他们无路可逃。

小男孩的和服上绣满了各种颜色的吉祥花纹，却也能够看出布料的底色分别是蓝色和黄色。七濑美雪提过杂志上有特别说明，这两位小男孩的原型就是落合缥和落合狐。
这是瓶覗明镜的成名作，依靠这样巨大的反差引起了艺术界的关注。再加上精细的手工和鲜艳的颜色，让他立刻跻身于一流艺术家的行列。
第二组作品描绘了一个女人在雨中街道上的不同表现，雨滴是用水晶做的，地面上还溅起了一朵朵漂亮的水晶花。一件是女人撑着一把雨伞站在橱窗前，看着玻璃后面展示的一只八音盒，八音盒似乎触及到了她的某个回忆，她捂着胸口感动得热泪盈眶。另一件里的女人跪坐在十字路口中央，坠落的雨水透出鲜血一般的艳红，晕花了她的妆。在下巴处汇成一条五颜六色的水渍，雨伞掉在了她的脚边，行人冷漠地在她身边穿梭，没有人伸手给她任何的帮助。

这组作品给瓶覗明镜带来了第一个奖杯，让他登上了荣誉的另一个高峰。
最后一组作品的主角是两只雪貂。一件的场景中这两只可爱的小动物打开冰箱在里面翻找，动作憨态可掬十分可爱，嘴里塞着香肠，地面上还摆着培根。另一件是在一间堆满毛绒玩具的漆黑房间内，最深处有着两道模糊的动物身影，它们的眼睛散发出明亮的红色光芒，像是两团业火。
这两只雪貂是瓶覗明镜最喜欢的宠物，经常以他们为灵感来源进行创作，这是以他们为模特的第一件作品。
这是明镜先生迄今为止最满意的六件作品。
高远遥一看着金田一一忍不住伸手触摸摆弄里面小小的手球或者雨伞的动作，走了过去，也跟着欣赏起来。细细地品味了作品所要表达的含义，他嘴边的弧度翻涌出某种微妙的情绪。

察觉到他笑得实在怪异，金田一一疑惑地纠结了一下眉毛，眼底透出深色。
“你又在想什么？”他问，“怎么觉得你在思考什么不好的事情。”
高远遥一轻笑一声，笑容显得十分灿烂。
“我只是在想，瓶覗明镜竟然有对比如此强烈的两种人格，根本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人一样。”他的语调也带着一丝笑音，节奏放缓，像是小夜曲，“黑暗的那个人格是他内心深处阴暗面的表现吗？”
听到他又在用“人性本恶”的模式思考，金田一一露出不满的表情。
“只是艺术作品而已，没有必要和现实混为一谈吧。不然那些悬疑侦探小说家们内心深处都在渴望杀人吗？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反驳着说，语调带出嘲笑，“你还说过我在破获杀人事件的时候内心种下了杀人的欲望呢，你那些想要唤醒我‘心底沉睡着的欲望’的手段有成功过吗？”

被提起自己曾经失败的计划，高远遥一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自尊心极高的他当然无法容忍自己会失败，只是对上金田一一盯着自己的眼睛，他却又勾起了笑容。
“那我们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够引诱出瓶覗明镜心底沉睡的欲望。”他的表情自信又有点得意，还带着挑衅的味道，“金田一君，你说我能不能探究出他和我的那些傀儡有什么不同呢？他会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艺术和现实分开呢？”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下，金田一一后背窜上一丝寒气，他那双眼睛瞬间射出锐利的光，在灯光下无比夺目。
“住手，高远！”他紧蹙着眉尖，语调因为焦急显得很急促，向前一步挡在他的面前，“你觉得我会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吗？”
气氛沉默下来，两个人紧紧地盯着对方，视线之中似乎闪出电光火化，同样强大的气势涌起，互不相让出使人无法呼吸的凝固。

停在高远遥一手掌中的Ti Amo就凝固住了，他直着脖子看了看金田一一又看了看高远遥一，等待了一会后无法继续忍耐，竟然开口说话了。
“那个……请问还有葵花籽吗，高远？”他小心翼翼地问，嗓音像小孩子那样有点尖锐。
这一声“高远”明显模仿了金田一一的语调，发音又重又没有礼貌，听得高远遥一眉毛一扬，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金田一一用一种很惊奇的表情看着Ti Amo，眼睛不由得睁得圆圆的。
“他竟然会说话吗？”上前用手指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对Ti Amo说话的语调温柔了很多，“一会琉璃小姐会送来很多的葵花籽，先忍耐一下好吗？”
Ti Amo闭着眼睛发出了舒适的叫声，听到了金田一一的话，又睁开眼睛，一脸雀跃欢喜的模样。

“谢谢金田一君，金田一君多谢你。”他的语调也明显充满了欣喜的节奏，更加尖锐了几个音。
“金田一君”这个称呼明显是跟高远遥一学来的，那语调和高远遥一几乎一模一样，金田一一只能感慨鹦鹉的模仿能力真的很强。
两个人之间的斗争气氛彻底消失，Ti Amo也不吵不闹，歪着头用那种很可爱的姿势看着他们，后来也干脆舒适地蹲在高远遥一的手心中享受金田一一的抚摸。
在转为静谧安宁的气氛中，休息室的门开了，琉璃端着茶以及装着葵花籽的碟子进来，对着他们嘻嘻笑。
“明镜先生总算来了，可真不容易。你们可以一边喝茶一边聊。”琉璃对他们说，作为小辈反而替年长者做周到的安排，“一会他说出什么失礼的话你们都不要在意，他不是有意的。”

金田一一看到托盘里的确放着三杯茶，又看到门边站着一个一脸焦虑的男人，正是瓶覗明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