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一少年事件簿N之魔镜（二）

第二章
镜子是一种奇妙甚至会产生诡魅气息的物体，还有着两面相对的镜子会开启另一个世界的传说。很多人都无法忍受长时间停留在满是镜子的地方，觉得时间久了自己的灵魂会被带走，所以能够容忍这样环境的人一般都很异常。高远遥一很关注异常的人，他喜欢从他们身上看到更多黑暗的东西。
笼岛朔月当然知道他的癖好，也就解释了一下：“他认为镜子里的影像就是另一个自己，和双胞胎的论断很像，或者说他对双胞胎很执着。他是一个喜欢用双胞胎作为创作灵感的艺术家。”
她走到玄关桌边，在那堆叠在一起的信件报纸里翻了翻，拿出了一本宣传册，打开到某一页展示给高远遥一。
“你看，他把以扫馆弄成这样了。”
入眼只是房间的某个角落而已，镜子已经几乎占据了所有的背景，墙纸只能在镜子与镜子的缝隙中可怜兮兮地展示一下高雅的花纹，而最受人瞩目的主角却是展示台上两件微缩工艺品。

一件是在开满花朵的山道中，一个穿着浴衣的少年弯腰看一只在花朵上起舞的蝴蝶。浴衣上绣满了游曳的锦鲤，他的肩膀上停驻着几只麻雀，两只白色波斯猫蹲在他的脚边，正在为是扑锦鲤好还是扑那些麻雀好而发愁。
一件是在灰蒙蒙的林荫道中，一个穿着黑色拖地长裙的女人散着头发垂着头漫无目的地行走，手中掐着一只露出棉花的黑猫玩具，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血中开出一朵一朵繁复的花朵，每一片花瓣的颜色都特别鲜艳，像是万花筒中的世界那样炫目。
就算表达着完全不同的场景，这两件工艺品也给人一种照镜子般的感觉，光明治愈的一面在镜子里看到了黑暗的自己，或者是黑暗阴沉的一面透过镜子看到了圣光。
高远遥一的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下身侧雕塑旁的一面大镜子，镜子里他的面容被灯光晃得有点模糊。渐渐地，镜面中似乎幻化出一个少年的模样，少年梳着短短的马尾，一双眼睛如火焰一般明亮灼热。恍惚中，高远遥一看到他们两个的身影也一点一点重叠。

高高地扬了一下眉毛，强行集中精神把自己从这种状态中拉出来，视线转回笼岛朔月的脸上，轻声询问她：“以扫馆现在的主人是谁？”
“他叫做瓶覗明镜，你应该听说过。”笼岛朔月回答说，她的手指点着图片上的两件工艺品，“他的作风和作品都很有特点。”
“原来是他。”高远遥一的语调上勾地扬起，嘴角的笑容带出诡秘，“就是那个拥有双重人格的微缩艺术家吗？”
“没错，就是他。”
笼岛朔月肯定地说，她细细的眉毛蹙着，显然不喜欢这个艺术家。
“瓶覗明镜在为了他的新作品苦恼，他那几对漂亮到过分的双胞胎模特最近几天都聚集在以扫馆呢。昨天购物的时候偶遇了假期在那里负责打理家务的两个女孩，她们说瓶覗明镜又物色到了新模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美人。”她有点好奇地皱了皱鼻子，放下宣传册，注意力又很快地移回正题上，对高远遥一笑，“当然，无论怎么样他们都不会妨碍到你，除非……”

话说到这里她就刻意掐断，笼岛朔月动作优雅地伸出手指，遮挡住嘴角悄悄扩大出的别有深意的笑容。
高远遥一一眼就看穿她的真实想法，笑容加深，一双眼睛眯起，形成弯弯的弧度。
“隔开以扫馆和雅各馆的巧妙方式是某种有趣的谜题吗？”他淡淡地说出自己的推测，“刚才我也观察了一下两座馆的结构，连接处去掉天桥后的面积和格局应该足够建造两间房间。是不是两间房间的中间藏有暗门，门上的锁被设定了很复杂的密码，需要解开谜题才能开门？”
笼岛朔月嘴角的笑容僵住，不可抑制地露出惊讶，不甘心地抿着嘴巴瞪了他好一会，最后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自己的手。
“你真是什么都能猜出来，太没意思啦。难道只有那个人才能……”她有些失望地嘀咕着，后半句话都成了模糊的音节。

高远遥一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她提到的“那个人”是谁，眼睛里某种色彩摇动了几下，让他沉默下来。
笼岛朔月看上去优雅又大气，内心其实孩子气得很，喜欢和笼岛满一起时不时地会给人准备“惊喜”，为人处世全凭喜好来。刚才那句话她也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是故意刺激他。
似乎意识到自己太多嘴了，笼岛朔月偷偷吐了吐舌头，急忙把话题转移到那道暗门上。
“那道门说是为了断绝两家人的来往而建造，说什么设定了绝对有人无法破解的密码，我却觉得佑真先生这么做并不是这个原因。当年他们兄弟两个都很喜欢设定和破解复杂的密码，这道需要破解的暗门就是他留给自己的后路吧。真的不想见对方的话直接砌一面厚厚的墙壁不就行了吗？”她的语调又带出那种想要炫耀玩具的调子，转过身走上楼梯，“那是一间卧室，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直接住在那里。我现在就带你去，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高远遥一的眼瞳流转着光泽，“我很期待。”他说。
牵起笼岛奏子，三个人顺着古老宽阔的楼梯向上到五楼，又拐向右边的走廊，一直走到了尽头的房门前。高远遥一看到笼岛满站在门框边，脸上带着和自己妻子同样狡黠的笑容。
“你们终于到了。”笼岛满对高远遥一招了招手，急切地拧着门把手说，“这是这座雅各馆里最神秘的一间房间，有很多人都慕名而来试图破解密码，却没有人成功。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没有在意这对夫妻几乎一模一样的话语，高远遥一看着房门上线条瑰丽且诡异的花纹，发现这也是密码，只不过很简单，他很快就看出了答案。
这时笼岛满推开了门，房间内的灯亮着，里面的场景立刻展现在高远遥一的眼前。扑面而来的是更加黑暗华美的哥特风格，到处都刻有炼金术符号，墙壁和家具上装饰着大量的时钟，钟面上的数字都很特别，几乎包含了世界上每一种的数字书写方式，有些同一个钟面上所使用的书写方式还不一样。它们的时间也都不一样，秒针混乱地敲响节奏，形成一种时间也要跟着一起错乱的感觉，像有魔法师在这里居住。

只是这些对高远遥一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的注意力在正对着房门的嵌入式衣柜上，衣柜的方位正好在和以扫馆连接处对应的地方，看来暗门就藏在那里。
慢慢地走进房间，除了被柜子上那些奇特装饰品吸引走的笼岛奏子，其余三个人都来到了衣柜前站定。
笼岛满迫不及待地上前打开衣柜，衣柜并不大，里面塞满了上轻下重的暗色长裙，打开衣柜里的灯再拨开长裙，露出一道金属的暗门。
门上装有门把手却没有锁眼，门板正中偏上装着一面正方形的镜子，镜子做成国际象棋棋盘的样式，磨砂镜面代表黑色格子，普通的镜面就是白色的格子。棋盘上杂乱地摆着三十六枚雕刻细致的宝石棋子，黑色棋子都是用黑钻石做的，白色的都使用白玉。横向、竖向和斜向都装有可以供棋子移动的轨道，单看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笼岛满满意地看到高远遥一认真起来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说：“怎么样，真的很有意思吧？我们已经把棋子都恢复原样了，你可以慢慢地破解。”
高远遥一没有回应他，把手中的箱子放在衣柜侧边，走到暗门前仔细地观察，很快就看出了问题。他很擅长下国际象棋，眼前棋子的摆放明显不对劲。
两位国王在初始的位置上没有移动过，士兵的棋子都聚集在了正中间。左上角放着一枚白色的骑士棋子，骑士穿着盔甲拿着剑，别过头看向左上角，一脸萧瑟。原本位置在左上的黑钻石城堡已经行进到了右下角，把白色的城堡驱赶到了一边。右上角是坐在王座上的皇后，华丽的黑裙拖曳下来，手中的权杖上缠绕着罂粟花，直直指向右上角。而白玉皇后不顾国王的安危，任由他暴露在黑钻石城堡的攻击范围内，反而带领着战车和骑士护在左下角白玉大主教的前面，大主教却捧着一个大酒杯背对着他们欣喜地笑。

左上角、右上角和左下角的三枚棋子实在奇怪，它们在造型上和自己相同的棋子并没有区别，所面对的方向很不一样，仿佛就在呐喊着自己是谜题的提示。
顺着棋子向着三处方向看过去，高远遥一发现了用英文写的三行字。左上角写着“我们”，右上角写着“一起玩游戏”，左下角则是“另一边的人”。左下角那行字全部上下颠倒，字体还很虚幻扭曲。
这三行字勉强能够凑成一句话，中间却总觉得缺失了什么关键，高远遥一的视线移向右下角，仔细一看，那边浅浅地刻了一个“冷”字。
“这些词句组合起来无非是‘我们和另一边的人一起玩游戏’，或者是‘另一边的人和我们一起玩游戏’，暂时无法确定两者有什么重要的差别。”他说，“而那个‘冷’字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