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食序·大年初一（酒酿圆子）

大年初一·酒酿圆子
早早起床，看一眼床上睡得沉沉的某人，谈无欲难得好心给他掖了掖被角，悄悄地从屋里出去了。
冬季，天往往亮得很晚，他望了望天边，都还是乌黑一片。在更遥远的东边，隐隐约约有一抹深蓝色。去厨房的路上经过师父和小师弟的屋子，都静悄悄的，大概也还在睡觉。师父和师兄真是没一点该有的样子，连大年初一的早饭都要自己来做，谈无欲腹诽。
点起厨房里的一小盏油灯，找出一个较大的汤碗来，再打开柜子，拎出一袋前段日子采购年货时捎上来的糯米粉。去井边打一桶水，提到桌脚边备用。撕开装着糯米粉的纸袋，斟酌着三个人吃的分量，倒进汤碗里。突然，鼻子有些痒，想要忍住却是来不及，只能匆忙偏过头，还好及时刹车，一个喷嚏只吹起了一小片糯米粉。谈无欲用手背蹭了蹭鼻子，一定是他那个师兄在梦里念叨他，就不能好好睡个觉嘛！
把剩下的糯米粉再用纸包回去，放回原来的地方，等正月十五还要吃元宵呐。随便找了个小碗，把木桶里的水一点点舀进汤碗里，右手倒水，左手和面。看看比例差不多了，把小碗放到一边，揉面工作正式开始啦。顺时针揉几下，再逆时针揉几下，面和水混在一起，湿哒哒，黏糊糊。这桌子吧，平时吃饭还可以，揉面就稍嫌太高了些，谈无欲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身子一侧，脚一勾，平时无忌坐着看火用的小板凳就被拿来垫了脚。这下好用力多了，谈无欲用手背把滑下来的袖子往上撸了撸，又用力揉起面来。揉面不用劲，揉出来的面就不够筋道，煮出来的圆子嚼起来就不够有弹性。师父曾说，做饭也是一种修行，能感受到自然的道心和掌握用力的方法。

揉面对于经常给半斗坪上三只馋猫——没错，除了师兄弟三人，他们的师父也是一只大馋猫——做各种面食的谈无欲来说，不过小菜一碟。不到两刻钟，面就揉好了。一盆散沙变成了一个又白又胖的面团。揪出一块面团，在案板上搓成圆柱形的长条，再掰成一个一个大拇指指甲宽的小块，放进手心里搓成圆球。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手还嫌小，最多只能一次性搓两个，不然圆子跟圆子就要黏在一起啦。
“无欲，早安。”有人推开了厨房的门。
“素还真，你快去把手洗了，来跟我搓汤果[1]。”谈无欲根本不需要扭头，仅凭声音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进来之前就洗过了。”素还真说着，坐到了谈无欲的右手边，开始跟他一起搓圆子。
有人加入，搓圆子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不到一会儿就好了。谈无欲洗干净手，顺便把素还真撵去叫师父和无忌起床，然后点燃了灶火。大灶前面贴心地造了一个台阶，那是在谈无欲上山以后建的。可怜的小无欲，上山时不过四五岁的样子，不到半年，就这样被两只大小狐狸忽悠去做全师门的饭了。洗干净的大锅架上灶台，木桶里正好还剩下足够用来煮圆子的水，全都倒进锅里，将刚刚搓好的圆子放进去，盖上锅盖。

厨房外传来了无忌问好和洗漱的声音，谈无欲掀开锅盖拿大勺子搅了搅，水已经滚开，圆子在水中浮浮沉沉。从墙角的酒罐子里舀出准备好的酒酿，想想新年第一天应该吃点甜的，就又加了些红糖。
“师弟，好了吗？”素还真扒着厨房门问。
“好了好了。”正好水再一次沸腾，谈无欲舀起酒酿圆子装碗。
“太好了！”无忌挤开堵着门的大师兄，率先坐到了桌子边。
“无忌先别摸桌子，素还真快帮忙把桌子理了！”谈无欲分身乏术，只能使唤一下闲着的人。
素还真摸摸鼻子，拿了抹布，用水绞了，把之前搓圆子弄得一片狼藉的桌面擦干净。刚擦完，谈无欲也把酒酿圆子端上来了。八趾麒麟慢悠悠地踱步进来，捋了捋胡子，在上首坐下，舀了一勺汤汁，嘬了一口，眯了眯眼睛。
“好吃！无欲师兄好棒！”无忌挥舞着勺子，帮师父说出了台词。
八趾麒麟摸摸小徒弟的头，点点头，笑道：“无欲啊，快来吃。”
素还真把自己面前的碗与谈无欲面前的换了一下，接收到师弟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我觉得……嗯，师弟面前那碗会比较好吃。”

谈无欲撇撇嘴，上山这几年，早就习惯这个师兄的时不时抽风了。他自然地舀了一勺吃进嘴里……噗——
“素还真！你什么时候放了盐！！！”
小无忌捧着碗看两个师兄在桌边进行追逐战，八趾麒麟仍然缓慢地喝着他的酒酿圆子。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师父这样想着。
——————TBC
[1]汤果：浙江宁波方言，即圆子。在宁波，酒酿圆子通常被叫做浆板汤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