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俏】局 终章

23 
俏如来胸口被剑洞穿，染红的僧衣滴滴答答流着血。他握住胸前的剑刃，顺着剑身向上，剑脊，剑格，剑柄，然后是史艳文冰凉的手，他又顺着手，摸到他的手臂，肩膀。
“爹亲……”
他缓缓靠过去，不顾「龙泉」刺得更深，只是深深地将头埋在史艳文的肩上。
“对不起……”
亡命水失了效力，眼前模糊的景色开始渐渐变暗，声带也已不能出声，他只得靠着气流发声，如同呢喃耳语。他终于能堂而皇之地向史艳文道歉，为他的自作主张，为他的欺瞒算计，这声“对不起”说得很轻，却是他身为史艳文的儿子所不能承受之重。
史艳文满手鲜血，呆愣地立在原地。俏如来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自白衣上留下一道血痕。
远处刚踏入结界的小空看着这一切，脱力地跪倒，发梢雪还未化。
迟了一步。
如果没有被史精忠的小把戏弄晕，是不是能够赶得上？
赶上后，又能做什么？

“对不起……”俏如来依然用耳语般的声音殷殷道歉，“对不起，请你为我……活下去……”
“精忠。”史艳文出手托住俏如来，“我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想……孩儿想……”俏如来仰望着史艳文的脸，只能看清一抹悲伤的蓝色，像在魔世那一年的思乡之月，“想和你……小空，银燕……过中秋……”
明明早就失去嗅觉，他仍然觉得自己被一股兰香包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自很远很远的地方，响起一声悲鸣，属于小空的悲鸣。
——小空，我听见了，听见你原谅我了。
弥留的听觉，是上天最后的垂怜。
不可言说的感情得到了爹亲的理解，身不由己的过往得到了小弟的谅解，不负师尊的寄望，不负钜子的重任。
许是逝者有灵，琉璃串无风自动，在他头顶叮叮作响。
红尘轮回众生顾，因果循环有定数。
放下屠刀虽成佛，愿坠三途灭千魔。

俏如来此生，无愧于天下苍生。
“允你，一切都允你！”
史艳文紧紧抱住俏如来伤痕累累的身躯，然而那颗头颅了无生气地靠在他肩头，似在讽刺他一无所得的人生，失去后才知道握紧的人生。
无数感情与记忆涌入他的脑海。知晓是一回事，亲身体会又是一回事。说不出是苦是酸的感受，似要撑裂他的胸口，是一直以来折磨着俏如来的感受，是在他的刻意无视之下，愈渐发酵愈渐浓郁的酸楚。究竟这样的传承，是复制还是转移，是否能让俏如来在最后一刻，自这样的感受中解脱？
解脱自亡命水的荼毒，解脱自不能为自己所接受的感情，解脱自史家人的命运。他是否已解脱？他会为此欢喜吗？
然而这些问题，俏如来已无法给出答案。
“咻空！”公子开明这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赶到，“木……木鸢……”
“很好！史艳文！”戮世摩罗握紧双拳，指缝里尽是掺血的沙砾，“你对儿子真正是一视同仁！”

“咻空……”公子开明看到史艳文怀里的俏如来，顿时失语。
“杀害我修罗国度的魔之左手，七大军势的统帅，你做好受死的觉悟了吗？”
史艳文静静地不出声，细细擦着俏如来脸上的血迹，抚过他柔软的嘴唇，稚嫩的眼角。
究竟是抛却一切私心的圣人，还是一视同仁的舍得，抑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成全？
上官鸿信说得没错。
渡世这种事，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好。没人能像他这么狠心，这么无情。
所以他注定孤独。
骨肉分离，皆是命数。
“愿此佛声渡尘界，三千娑婆悉皆闻。阿弥陀佛！咻空，我们离开吧。”
大雪掩盖了回家的路。
小空毅然决然踏上了相反的方向。
“策君，”他闷闷地开口，“你说得没错，我，才是修罗国度最愚蠢的人。”
公子开明歪头去看他的神情，安慰道：“麦这样讲！修罗国度，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24（尾声） 
史精忠之墓。
——史艳文立。
白色发带在风中飘摇，所历寒霜未知几许，高束的长发竟更白了三分。
剑无极走到墓前，递来另外半截银色抹额。
“万里边城，云海过客留剑的所在找到了这个。”
半截抹额断面整齐无比，和史艳文随身携带的那半截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抹额，只不过由利器斩作了两截。
那口利器，正配在史艳文腰间。不久前他用它亲手刺穿了俏如来。
“笨牛……他还活着！”
剑无极不知是喜是悲——这件事，他当真插不了手。俏如来安排好了局中所有人的角色，就像天意玩弄世人命运，遭人痛恨。可是对着一座墓碑，有谁能恨得起来。
史艳文慢慢消化了这一信息，又慢慢道：“我会找到他。”
精忠还等着大家，过中秋。
“探子回报，魔兵在鬼祭贪魔殿五十里外集结。”
“回尚同会。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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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fire broke out in the尚贤宫，many people were missing。”
“虾米？！！！那落翅仔呢？”
“I don’t know. So, Su Young Man现在是新任钜子，墨家的首领？”
“没错。他武功盖世，如今更有「斩武道」和「止戈流」加身，作为中原领导，德扬九界与各方势力交好，我～们对上他毫无胜算！”
鬼飘伶望向阵前飘撇的白色身影：“俏如来is dead，他不难过吗？”
“他是史～艳文呐，难过也要上战场！况且，这里有～人替他难过了。”公子开明挥挥手指向戮世摩罗。
戮世摩罗道：“你是白痴吗？除了说废话，你就不能给点有用的建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