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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俏】局(下)

2023-04-09金光布袋戏同人 来源:句子图

【史俏】局(下)


17 
鬼祭贪魔殿。
“你说史精忠夺走亡命水配方,还使出「斩武道」击伤中原群侠?”
“没错。你怎样看?”
“我看我亲爱的大哥,已经迫不及待要加入修罗国度。不如我们组建一个背骨仔联盟,我是盟主,他是副盟主。策君,我们还差一个关门弟子,就由你来担任吧。”
“你又不是组建武学门派,要什么关门弟子?”
“魔世既有大门,怎没有关门弟子?”
“麦再练肖话了。俏~如来身兼「止戈流」与「斩武道」,当世无人能敌无人可敌无人敢~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但他已是正道公敌,又能有何作为?我修罗国度还为他留了一席之地。”
“你以为你的大哥,还是任人宰割之辈?”
“他不是小白兔吗?”
“你还不明白吗?他会变成正道公敌,不是因为我们的算计,而是因为,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公子开明声线低沉,严肃了起来,“事到如今,你看懂他的布局了吗?”

【史俏】局(下)


戮世摩罗皱起眉头,直觉接下来的内容他不想听,不愿想。
“史家人对你缺少关爱,你的纯阳功体精纯更甚俏如来,史艳文却未授你纯阳掌。俏如来故意对你使用纯阳掌引你嫉恨。除此之外,更以银燕之死激你杀意。他知晓你虽然痛恨史家人,却无法对他们痛下杀手,所以你,只能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谁说我不敢杀他?”
“死小孩就不能坦诚一点。”
“所以我们是被他利用了。”戮世摩罗神色凝重,“他想要借修罗国度之手陷害自己……为此,他给我们留下两个把柄,第一是近百名中原群傻被算计的「真相」,第二是修儒逃出还珠楼的「真相」。无论我们如何抹黑他,皆是正中他的下怀。”
“没错,修儒为你带来的情报,除了亡命水的把柄,还有尚同会护送的行动,若无此先手,你不会带兵前去营救畸眼族民,剿除墨家使徒之招便不能成。他从一开始逼走修儒,就想到这两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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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设计玄之玄亲信之招更是一石三鸟。一为拔除异己,二为转移中原领导权,三为给修罗国度留下第一个把柄。”
同一时间,史艳文也在积雪环绕的破庙里,层层揭开俏如来的布局。
“你的每一步,交错贯联,密网罗织,当真心机深沉,算到了极致。玄之玄亲信,银燕之死,修儒,这三步棋,层层推进,把我推回盟主之位,也把你推向必死之局。而你的第四步棋——「斩武道」,终于让你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史艳文一番话掷地有声,一拂袖,火堆骤然窜起点点火星,盘旋飞舞,渐又熄去。
“精忠,收手吧。”
俏如来跪在草堆上,低头不语。
“你身兼「斩武道」与「止戈流」,虽称冠人魔两界,却已踏入死局。你没有仗义的狠绝与野心,这口利器伤不了别人,只会伤到你自己。”
正气山庄群侠围杀之下,俏如来使出「斩武道·护世」,却只将群侠打伤倒地,无一人重创。

【史俏】局(下)


他用纯阳掌打得史艳文当众吐血,却因手下留情而没能脱逃。这一掌,与当初史艳文在天允山打他的那一掌,又有何区别?
不为伤人,即为救人。
——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目的,俏如来的目的是什么?
——————
鬼祭贪魔殿。
公子开明:“俏如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借你之手抹黑自己?”
“他想脱离现有的身份。史家人的名声太重,除了史艳文,无人能背着这个姓氏一肩担起九界安定之责。”
“所以?”
“史精忠是墨家钜子,是默苍离的徒弟,他不需要背负虚名。他和我同样不在乎世人是否理解,而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消灭侵略与纷争。”
“这~我不能理解。”
“现如今,九界之内,俏如来可称无敌。”戮世摩罗沉声道,“「斩武道」与「止戈流」的融合,是俏如来死去的最后一步,也是俏如来重生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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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艳文,有时候真相往往是你最不愿意相信的那一个。
俏如来的目的是什么?
事到如今,史艳文不得不往最坏的角度去猜测。
“你的目的,是让俏如来死去——或者说,是在世人面前「死去」。然后你,离开史家,以全新的身份活下去。
“你知道我在史家三子中,最疼爱你。
“你布下如此死局,非是要真正逼杀自己,而是在逼我。
“我确实……最疼爱你。
“我愿意为你而死。但你想要的,我……艳文不能答应!
“身为史家人的责任让你透不过气,身为爹亲的儿子也让你如此痛苦,但你不能迷失本心。爹亲已经失去了仗义,失去了银燕,难道连你也要失去?爹亲不希望有那么一天,感到无法正视你。”
火堆哔啵作响,俏如来始终低着头,等待。
等待史艳文倒下。

【史俏】局(下)


因上回安神药失效的教训,这次的迷药他加倍了用量。
史艳文身形晃了晃,俏如来眼疾手快托住了他。
——爹亲,你猜错了。
——现在还不到万劫不复之地。
18 
俏如来戕害中原义士,夺取亡命水,更是融合护世之兵与灭世之武取得「斩武道」,其恶意昭然,令人胆寒。
他昔日领导的中原群侠,率先对他展开搜捕与追杀。
“修儒于孤王有恩,是苗疆贵宾。俏如来必不能饶!军长,孤王要你亲自带人……追杀俏如来!”
“啥?王上,连你也想——”
铁骕求衣及时打断风逍遥:“军长,亡命水过于狠毒,落入居心不良之人手中,对苗疆,对中原,都不是好事。”
“俏如来是居心不良之人。好吧,我没话要讲。”
苍越孤鸣挣扎一番,还是坦白道:“军长,孤王知晓你不能认同,孤王和你同样相信俏如来是遭人诬陷。但所有势力都在抢夺「斩武道」与「止戈流」,俏如来身受重伤,凭他一人之力能否抵抗各界追杀?追杀的人当中,又有几人心性纯正?苗疆不可能为他一人,与九界为敌。与其让「斩武道」落入歹人之手,不如由苗疆保管。”

【史俏】局(下)


真实到残酷。风逍遥见的多了,无话可说。
苍越孤鸣想再说些什么,然而还是负手离开了光明殿。
风逍遥和铁骕求衣大眼瞪小眼。
“老大仔,俏如来是你的师侄,也是墨家钜子。真正要这样做?”
“军长,此事不可论私情,只论家国利益。王上的决定是正确的。”
“我不是在论私情……罢了。老大仔,俏如来原本不是打算要去海境?钜子之责他不用履行了吗?”
“他不是正在履行吗?”
钜子之路,道阻且长。
——————
“看到鬼!我不信!俏如来必有苦衷。”
“黓龙君干涉道域内战时可有苦衷?策天凤搅乱羽国局势时又有何苦衷?”未珊瑚道,“如今墨家钜子是俏如来,若他在九界追杀中金蝉脱壳,换一个身份暗访海境,我们防不胜防。或者各方势力的追杀正是他一手策划,目的便是化明为暗,方便在九界各处展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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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鬼!先不论道域和羽国的动乱与墨家钜子有没有关系。默苍离是默苍离,俏如来是俏如来,不能混为一谈,俏如来秉性纯良,为人光明磊落,他断不会行鬼鬼祟祟之事搅乱海境!”
“王尚未苏醒,几位皇子也不齐心,海境经不起任何不安因素的拨弄。如今九界皆对俏如来展开追杀,海境必须派出人手,确保他的死亡,最好的结果便是由海境掌握「斩武道」。此事不必再议!”
“娘娘!娘娘!看到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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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尊,凶岳疆朝内乱已平,在沉沦海彼岸虎视眈眈,妖神将只身一魔如何安定民心,你要拖到几时才能回魔世?”
“我还没看到我想要的结果。”
“此地有我坐镇,鬼祭贪魔殿绝对保证一定不会失守。”
“策君,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哪有?”公子开明歪头道。
“你方才喊我「帝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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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局势混乱,你若有闪失,我怎么跟妖~神将和阿婆尊交代?”公子开明啥都敢靠,这回靠在了戮世摩罗身上。
戮世摩罗嘲讽道:“俏如来现在正被九界追杀。昔日各方势力与他交情匪浅,现如今又有谁敢为他站出来抗衡九界?”
公子开明很配合地接下话茬:“除了我们,没~人能帮他了。”
“我亲爱的大哥,竟然沦落到众叛亲离,真是天要灭忠良!策君以为我们该如何动作?”
“那要看你是想赶尽杀绝,还是雪中送炭了!如果你要雪中送炭,当然是保他。你若想赶尽杀绝,当然,”公子开明伸出食指,肃然道,“也是保!”
修罗国度出面保俏如来,俏如来必将遭到更大的反噬。如果俏如来真的为修罗国度所救,便再无回归正道的机会,届时是杀是留,都凭戮世摩罗一句话。不论是雪中送炭还是赶尽杀绝——保,都是行动的第一步。
“我没想救他!只不过,他若能为我所用,将是我修罗国度一统魔世的最佳助力。”

【史俏】局(下)


“你~就只有嘴硬。”
“你想试看看别处?”
“???”
俏如来在各处遭遇来自不同势力的追兵,均以「斩武道」突出重围,行踪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有魔兵针对各路追兵展开厮杀,群侠饱受其扰,公开指控俏如来与魔兵勾结。是以各界势力更是师出有名,对俏如来的喊杀声尘嚣甚上。
即便如此铺垫之下,戮世摩罗始终未能及时捕捉到俏如来的动向,却是意外救下了为维护俏如来而与群侠冲突的剑无极。
戮世摩罗以剑无极为人质,逼俏如来前往鬼祭贪魔殿,终于得以见到俏如来一面。
“史精忠,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小空,你不必为难剑无极。”
俏如来声音沙哑,不复过去的清润悦耳。
剑无极被捆在石头边,急道:“俏如来啊!你可以讲话了!你的声音怎么了?”
戮世摩罗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怎么一回事?”

【史俏】局(下)


“小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大哥对不起你,爹亲对不起你,但我们,从来都把你当做最亲的家人。”
戮世摩罗一声嗤笑。
“你可以做你的修罗国度帝尊,也可以做你的残忍联盟军师,如果你有一天累了,倦了,也可以选择回家,站在父亲……和大哥的身后,我们愿意永远守护你。”
“史家人的守护,我消受不起!”
俏如来丝毫不介意,静静地握着琉璃佛珠,轻飘的刘海无风自动。
“我不能要求你原谅我,但我很希望能有这一天。小空,当你原谅我了,请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听见的。”
“……”戮世摩罗怒气冲冲道,“麦跟史艳文一样假惺惺了。你离我这么近葱啥!”
“俏如来,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你快跟我回去解释清楚啦!”
“史精忠,虽然和你共事让人很不爽快,不过为了修罗国度的未来和本帝尊的伟业,我戮世摩罗正式邀请你,加入修罗国度担任七大军势统帅,享有魔之左手的位置。”

【史俏】局(下)


“不可能!”剑无极插嘴道,“想都麦想!”
“史精忠,你想要的九界安定,我能给你。一年内,吾会一统魔世;三年之内,吾将成为妖魔公主;七年,七年后,我要取得人界一半疆土。有你的助力,我一定能在十五年之内一统九界,创造一个没有侵略和抵抗的国度。我说了,若要史家人担起天下,就该将天下交给史家人!”
戮世摩罗刀锋一亮,不怒自威,属于王者的气场扬起漫漫飞沙。
“没救了!真正没救了!”剑无极愤然反驳,“将杀人的真相,包装成自以为是的理想。如果每一个人都要为别人的理想而牺牲,那这个世界,再多十倍人也不够死!”
戮世摩罗刀指剑无极:“我没兴趣跟一个死人讲道理。俏如来,你若不答应,剑无极就没命回去了。”
“我不是来救剑无极。”俏如来道。
戮世摩罗等着下文,却等来俏如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史俏】局(下)


“葱啥!说话就说话,麦动脚动手!”
“我是来看你,还有……”俏如来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戮世摩罗指着剑无极的刀,哐当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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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戮世摩罗、剑无极发言,参考原剧——戮世摩罗受困黑水城。
19 
——修儒,吾要布一个局。
——有两件事必须要拜托你。
——第一,离开还珠楼,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二,将亡命水配方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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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鸿信目力极好,远远地便看见雪地里那片白色身影。
“你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这了。”
史艳文一手握「龙泉」,一手攥成拳。手心里是一朵白色的小花,是他遗失多日的衣饰。
「龙泉」,不知何时放在了他卧室。
花,不知何时留在了他的手心。
一起留下的,还有俏如来的留书。

【史俏】局(下)


——七天后,血色琉璃树。
此时,正是七日之期。
此地,正是血色琉璃树外的结界。
上官鸿信在此守候了一天一夜。
一日前。
“水……”
上官鸿信将脚边的水壶递给俏如来:“师弟,你现在的模样真让我欢喜。”
俏如来离开鬼祭贪魔殿后便遭遇了光门。光门邀请他作客不成,只好诉诸武力。俏如来寡不敌众,险些命丧当场,幸得上官鸿信相助。
现在他靠在琉璃树下,缓了过来。
琉璃串叮叮作响,仿佛下一秒,默苍离就会擦着镜子走过来,斥责他去一旁收拾完心情再过来。
“俏如来,你的最后一步棋,已经落子了,不是吗?”上官鸿信把玩着手里的水壶,“你身具「斩武道」,群侠皆败于你手,唯有请史艳文出面,大义灭亲。他武功超绝,位居盟主,秉性纯忠,是接手「止戈流」与「斩武道」的最佳人选。你的五步棋,当真物尽其用,精妙绝伦。不过,”上官鸿信话锋一转,“你方才若死在追兵手中,岂非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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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如来已尽人事,一切但看天运。”
“史家人似乎格外受上天恩眷,你说是吗?”
“成为史家人是俏如来一生最幸运的事,俏如来不敢奢求更多。”
俏如来自嘲道。
“多谢雁王出手相救,俏如来欠你一次。”
“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雁王,死了吗?”
铸心失败。第一个雁王死去了。
勘破众生愚昧。第二个雁王也死去了。
那么现在,第三个雁王,死了吗?
当他成为默苍离的弃徒,当他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两个人,当他对世人绝望,当他放弃一切来到中原,他的目的,他存在的意义,他的目光追随的身影,他人生最后一抹光芒,还存在吗?
不是俏如来问上官鸿信,而是上官鸿信问俏如来。
——雁王,死了吗?
俏如来明白了什么,苦涩地微笑道:“不如,师兄,先让我欠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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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我等你的答案。”
上官鸿信背过身,长长的马尾在风中摇曳。
“你确实做得比师尊更好。”
俏如来抬了抬头。
“至少,”上官鸿信继续道,“这里没挂上新的琉璃串。”
——————
琉璃树结界外。
“你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这了。史艳文,你已见过修儒,你知晓俏如来的目的了。”
“他想死,我成全他。”
“史艳文,你不是智者。你知道为什么吗?”
史艳文合上眼,静待下文。
“人世所有的智者,包括我的师尊,包括神蛊温皇、赤羽信之介和竞日孤鸣,也包括俏如来,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无论输赢,他们都想掌握整个战局。但他们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对手,因为你,不在乎战局。为着你的涵养,不论对方想输想赢,你都会,成全。”
上官鸿信同他错身而过,声音低沉又冷漠。

【史俏】局(下)


“抛却人的悲欢,情感,欲望和私心,还算是一个人吗?是万众景仰的圣人。史圣人,渡世这种事,没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上官鸿信嘲讽完,缓步离开,将守护一天一夜的结界交给史艳文一人。
史艳文紧闭的唇角,渗出一丝鲜血。他睁开暗沉沉的双眼,擦了擦嘴角,迈进了血色琉璃树结界。
“回忆迷茫杀戮多,往事情仇待如何。”
俏如来仿佛有所感应,蓦然回身。
“绢写黑诗无限恨,夙兴夜寐枉徒劳。”
清风微动,流光婉转,一道端方的身影自莹白雪光中缓缓前来。
“俏如来,你戕害中原义士,谋夺亡命水配方,更以「斩武道」伤人无数,我前来了结你的恶行。出剑吧。”
俏如来望着史艳文眨了下眼,毫无动作。
“我说,出剑!”
一道罡气袭来,俏如来本能地化剑防御,到底根基不足,竟被震退三尺。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沉伤向史艳文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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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艳文仰身翩然避过。俏如来倚仗「墨狂」沉重的剑身,当头劈下。
只听铮然一声,「龙泉剑」剑未出鞘,却沉然格挡了「墨狂」的攻势。
“为何不用「斩武道」?为何不用你挑衅天下的招式来对付我?”
——不可对旁人提起!爹亲会保护好你。
当初提及「斩武道」,爹亲的承诺犹然回响耳畔。承诺保护的人,却最终成为以身试剑,前来了结他的人。
无人能保护一心求死之人。
“爹亲……”
听闻这声沙哑的轻唤,史艳文身躯一震:“你能说话了?”
俏如来猝然咳了两声,随即取下腰间水壶,饮了一口水。
“你!”
史艳文一掌劈碎了水壶,水花飞溅。俏如来望过来的目光,愈加清明。
“爹亲,你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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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雁王可能有滤镜,也可能临终关怀。俏如来做得比不比师尊好我不敢断言,但是俏如来在原剧中是说过这句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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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王:你能做得比他更好吗?
俏如来:能!
20 
水花盈盈洒下。
史艳文格挡「墨狂」的剑稍一用力,又将俏如来逼退一步。
“爹亲因何生气?孩儿不过是口渴。”
「龙泉剑」剑身一旋,自对峙中抽离。
“一切,都是因为私心吧?”饮了水,俏如来如同复活了一般,口齿伶俐起来,“为了大忠大义,为救世之愿奉献半生,甚至忍痛牺牲至亲骨肉的云州大儒侠史艳文,却几次三番放过了我。其实爹亲你面对我时,根本无法放下私情,无法做到心怀天下!我讲的对吗?”
乱风自他身后袭向史艳文,吹起对方雪白的发带。史艳文纹丝不动,只是沉沉地看着他。
“你又何必装作无视我的感情,拒我于千里之外!”
“我与雁王不同,你不必用这种方式激怒我。”
“是吗?孩儿请教您,「弄墨俗见外,深陷五伦中」是何含义?雪夜破庙内,爹亲又是为谁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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俏如来缓缓拨动琉璃佛珠。佛珠冰凉,压抑他体内暴动的烛龙之火,还有拙劣挑衅背后的底气不足。
最开始被撞破那份隐秘心思只是意外,是他软弱的留恋和不舍,恰好化作误导史艳文的种子,为他布下最后第五步棋争取了七日余裕,而现在,又成为生死之局的筹码之一。
“爹亲为何不说话?心性丕变的俏如来让你感到不能直视了吗?”
俏如来自嘲一笑,其中三份作假,七分真心。
“你说得没错。”
拨动佛珠的手顿住,俏如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得没错。我面对你时,根本无法放下私情。”
琉璃佛珠坠落在地,散作千千万万无法收拾的思绪。
“爹亲背负家国天下,心里装了太多太多,一直以来忽视了亲人,忽视了自己。但你,一直在艳文心中,占有最重的分量。若我们是寻常人家的父子,我情愿豁尽一切宠爱照料你;若我们不是史家人,我愿意陪伴你,守护你直到我生命最后一刻;若你我,没有伦常的束缚……”

【史俏】局(下)


俏如来后退了半步,竟对史艳文下面要说的话感到畏惧。
“我应当如何回应你的感情?是爱情吗?并不是。”
史艳文伸出左手,不再是去撩他的发丝,也不再是去拂他的刘海,而是落在他脸颊上轻轻抚摸,指尖尽是不忍,也是不舍。这是他一直以来最想做出的举动,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以撩拨发丝来掩饰——为什么过去总是要掩饰呢?
“这世上,有远比爱情更复杂的感情。你对我,难道不是同样?不必说出来,不必逞强,艳文是最了解你的人——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艳文的回应。”
“我……”
大喜大悲,像一阵阵巨涛,掀翻俏如来怀中最后一根浮木,濒临溺死一般的窒息扼住了他。
欢喜是心内炙热的火,爱得不能自持。
悲伤是冻彻肌肤的雪,痛到身心俱裂。
“太苦了……爹亲深知这份感情太苦,所以宁愿你此生与我毫无瓜葛。一直以来,请原谅爹亲的视而不见,让你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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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俏如来来不及否认,言语简直跟不上纷乱的心绪。
“精忠,你可愿意隐遁山林,鱼鸟相伴,赏花鉴墨,孤舟唱晚。待九界安定,爹亲便来陪你遍访名山,问水四海。”
云海藏过客,山水匿凡踪,弄墨俗见外——南柯一梦而已。
“这,就是艳文的私情。”史艳文双眼盛满沉沉的温柔,期许达不到的彼岸。
以身证道的路上,总有那么多迷人的风景,于俏如来,史艳文是唯一一个,也是最绚丽的一个,迷晕了行者的眼,崎岖了修行的路。
问道三途千舍利,梦幻泡影见江南。
俏如来背过身去,戴起兜帽,故作无情道:“爹亲,请你麦这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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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俏如来挑衅片段参考原剧——俏俏怼大雁。
21 
“麦问我!我~什么都不哉!”公子开明转了两圈都没躲开戮世摩罗杀人的眼神,“好了好了!是修儒告诉我,还让我麦讲出去。他说俏~如来受了元邪皇烛龙之力的重创,应龙师已死,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

【史俏】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俏如来没时间培养钜子传人,唯有设计史艳文杀了自己,将「诛魔之利」血祭给史艳文。为此,他布了一个局。第一步便是让修儒离开还珠楼,落入刚刚登岸的你与妖神将之手。”
“他如何得知我的行踪?”
“神蛊温皇以沙蛊监视赤羽信之介。这件事情,神蛊温皇一定知晓来龙去脉。对于俏如来的全部布局,我也只能推测一二。”
“说清楚!”
“修儒这步棋,首要的目的,便是为取消海境之行找一个借口,钜子的传承远比巡视九界的任务更重要。他允诺为鳞王诊治在先,修儒失踪便无理由介入海境局势,他可以顺理成章地留在中原执行他的计划。而且,修儒年纪尚小,为防他守不住秘密,唯有在第一时间支开他。着他为你医治伤势,又顺便以两个重要情报利用我们挑拨群侠,岂不是最好的安排。
“其次,墨家使徒,玄之玄亲信,是尚同会最大的隐患。他们意图将俏如来与畸眼族民一同剿杀于护送途中。俏如来借你之手除尽他们,救下了畸眼族民。除了排除隐忧,还踏出了转移中原领导权的第一步。”

【史俏】局(下)


“你是说,他要交给史艳文的,不止是「诛魔之利」,还有盟主之位,一个没有隐忧的尚同会。所以他以尚同会众之死与亡命水配方先后巩固了史艳文的领导权,更是逐步激发群侠对他的敌视。”
“你猜对了。掌声鼓励!”
“那第三步棋呢?你上回跟我讲的是,他以银燕之死激起我的报复。这并无必要,为什么银燕必须死!”
“我讲了那么多话,你偏偏就信了这一句。你甘用头壳想一想?银燕没死,难道你就不会针对俏如来跟史艳文了吗?送上门来的把柄,傻~瓜才会放过!”公子开明甩了甩头,“我没说你是傻瓜,我有说吗?”
戮世摩罗心思一转,便已明白:“激发我的报复只是次要。他的真正目的,还是史艳文!”
“掌声鼓励!你又猜对了。”公子开明飞速分析道,“史艳文有自己的判断,他信任俏如来,绝不会因群侠的敌视而滥杀无辜。所以银燕的死,是俏如来施加在史艳文心中的又一道枷锁!”

【史俏】局(下)


“「止戈流」。”戮世摩罗一语道破了玄机,“银燕若死了,「止戈流」,还有「斩武道」,有一半的可能由我继承。而我,一定会报复中原和史家人。”
“没错,你认为史艳文,赌得起吗?”
“策君,你当时隐瞒我,究竟是因为允诺了修儒保密,还是怕我猜到银燕其实没死?”
“我不是我没有麦乱讲!”公子开明心虚地背过身。
“史精忠将银燕没死的事情告知我。是不是因为,他的时间将尽?”
“……”
“说话!”戮世摩罗的眼神变得阴沉可怕。
公子开明收起了轻浮的态度,冷声道:“元邪皇的烛龙之火十分霸道,连北冥封宇根基如此深厚都重伤昏迷,药石罔效。烛龙之火一旦中招,强力的内劲在体内乱窜,不但内伤难愈,而且无时无刻不在焚烧五脏六腑。修儒说,中招者的五感会逐渐散失,身体各方机能退化,先是失去声音跟味觉,然后是视觉,嗅觉,触觉,最后是听觉……直到身体衰竭而亡,这个过程的长短因各人体质而异,俏如来有「诛魔之利」护身,也不过一个月而已。

【史俏】局(下)


“一个月,他安排了所有的事情,用他所有的筹码,包括他身为史家人的名声,包括史艳文对他的信任——俏如来舍弃这一切,换取他身后九界一切平稳运转。一个月,换做是你,咻空,你能做到何种地步?你是不是要质问天下为何由你独自承担?在你大哥眼中,你也不过是一个缺少关爱需要照顾的背骨囝仔!”
——小空,当你原谅我了,请你说出来,我一定会听见的。
爱,或者恨,一定是最艰难的。如果感到不难,是因为有人承受了代价。
史精忠绝对不可原谅!
“史精忠现在何处?”
“咻空,来不及了。”
“为什么!”
“因为第四步棋,已收官了。”
——————
“第四步棋,「墨狂」与「九尾风华」的融合,将史艳文推到一个骑虎难下的处境。俏如来经历了墨家九算之乱,自然深谙「斩武道」所能引起的腥风血雨。他以「斩武道」为手段,利用了整个九界。九界的追兵当中无人能杀了他,这场动乱便不能结束。”

【史俏】局(下)


“主人,「斩武道」既出,九界动荡,岂非与钜子的责任背道而驰?”
“先破而后立。”神蛊温皇挥动羽扇,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历史,从来不害怕动荡,因为历史会在摇摇欲坠的局势当中,选出一个新的秩序,而今,史艳文就是这个新的秩序。只有史艳文能杀了俏如来,也必须由史艳文杀了俏如来。这是俏如来施加在史艳文身上的,第三道枷锁。”
——————
——爹亲,对不起。
“爹亲,请出剑。”
心口不一的俏如来,朝史艳文举起了「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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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相残太过强人所难,当真毫无转圜?听说天下父亲,往往疼爱最像自己的孩子,史家三子当中,俏如来是最像史艳文的。若他不忍心下手呢?”
“凤蝶,我说了,俏如来总共布下五步棋。第五步,才是万劫不复之棋。除了亲手杀死俏如来,史艳文别无选择。”

【史俏】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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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亲为何不出剑!”
“精忠为何不开阵?”
史家父子的战斗陷入僵局。俏如来的剑锋只碰得到史艳文的披风,然而愈战愈是难以撑持。
“「龙泉」是你放在了我的卧室。”
“孩儿不能选择出身,至少,让我选择如何死去。”
“做爹亲的儿子很难。辛苦你了。”
——不是!
“是的,孩儿累了!”
俏如来气喘吁吁,持着「墨狂」的手渐渐不稳。史艳文见俏如来的攻势越来越慢,脚步不稳,甚至出手扶了他一把。俏如来推开他,仍然坚持着不痛不痒的攻击,执着得教人心疼。
终于,他看出了端倪。
“精忠!你的眼睛!”
只有眼睛看不见了,才会出招如此没有章法——看不见对方如何因应,只是机械地运使招式。
仿佛正是为了刺痛他,俏如来眼角留下两滴血泪,触目惊心。

【史俏】局(下)


“精忠,你到底……”
“孩儿练习了很久,”俏如来支着剑,闭上了眼睛,声音益发沙哑,“还是不能瞒过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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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温皇道:“据说俏如来逼走修儒事发以来,虽各路讨伐不断,俏如来始终不开杀戒,以他的实力,即便有「斩武道」在身,也不能在九界追杀当中逃出生天。他要如何以一敌众?”
“但他还是做到了。”
“当初帝鬼率领七大军势进攻中原,魔兵骁勇善战,即便有情报优势与周密的排兵布阵,群侠与苗兵也毫无胜算,默苍离怎样逆转这一局势?”
“亡命水!”凤蝶惊道,“这就是主人说的,万劫不复之棋!”
“然也。神蛊温皇向来以诚待人。”温皇轻叹出声,“据我判断,若无亡命水,俏如来早在七日之前,已成废人。”
神蛊温皇,医术绝对不在修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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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俏】局(下)


史艳文只是一个白色的虚影,从他刚踏入结界时便是,虽有片刻清明,却又复归朦胧。
俏如来以「墨狂」支地,方能稳住身形:“最后一瓶亡命水,方才已被爹亲打翻了。恕孩儿不能以最好的状态与爹亲作别。”
“为什么!”史艳文握剑的手用力到发白,咯吱作响。
从来没人能将史艳文逼到如此地步。即便被西剑流囚禁折磨,即便横遭诬陷逃亡天涯,即便孑然一人流浪异世,他也不曾身临如此诛心之局。
无法逃避,也不可有私情。三道枷锁,压得他透不过气。那两行血泪,亦是他一生最深的痛和绝望。
俏如来的布局,他的每一步棋,始终是针对他一人而已。
好一步万劫不复之棋!史艳文当真别无选择。
“爹亲若做不到一视同仁的舍得,也无接手「止戈流」的必要了。只怪俏如来失策,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咳……”
俏如来咳出一滩鲜血,血气中隐现灼热的烛龙之焰,他抚着胸口,试图压下这阵内息翻涌。

【史俏】局(下)


史艳文纯阳功体如此深厚,受他夹杂一分烛龙内劲的「辟邪烈日」都吐血当场,很难想象他一个月来如何按捺伤痛,故作无事。
史艳文不忍地合上眼,那画面犹然挥之不去,似一只嶙峋的手,触动他脑中紧绷的弦。
“便如你所愿!”良久,他出声道。
「龙泉」剑出,天地清明,紫气飘渺,乾坤涤尘,六爻归真。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精忠,将剧毒之物用诸己身,残害躯体,你可知错!”
“孩儿,咳……领罚。”
“我要出招了。”史艳文照例发出预警,“飞龙——在天!”
俏如来未及防御,然而这招却是虚招,刺在他身旁寸许。
“你还不开阵!”
俏如来心有定数,首次将剑阵集中于剑身之上,那是经史艳文指点,能够大幅提升威力的改良方案:“「斩武道」——”
“亢龙有悔!”
“十剑山河荡狼烟!”

【史俏】局(下)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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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龙泉剑法招名未知,参考百科,龙泉剑法配合数返六式使用
俏如来招式:止戈流·真阵·十个玄狐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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