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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俏】局(中)

2023-04-09金光布袋戏同人 来源:句子图

【史俏】局(中)



“精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俏如来跪到酸麻的膝盖瞬间一软,又跪了下去。
史艳文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丝质亵衣轻盈垂下,行动间带起一阵兰香。
“孩儿……孩儿……”俏如来从没觉得,在史艳文面前有什么话是这么难以启齿。
夜,静得出奇,静到刹那千年。
良久。
俏如来握住史艳文的手,贴在脸颊上。他抬起红色长睫,脉脉深情,欲说还休。
“爹亲能够明白吗?”
落叶惊飞了枝头的寒鸦。
史艳文瞬间抽回了手,转身不去看他。
“爹亲!”
习惯隐忍和伪装,因为最怕他拒之千里,最怕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偏偏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满溢的感情,还没来得及诉说。
满溢的感情,不再有机会诉说。
俏如来感觉自己多年来一直在坠落,今日终于落了地,却也粉身碎骨。

【史俏】局(中)


强忍的沉伤已令他达到极限,却不及现在万分之一的痛。
“爹亲……”
红尘轮回,因果循环。
是怎样的因种下这样的果,是怎样的红尘轮不到苦尽甘来?
“爹亲……请您看孩儿一眼……”
史艳文饮的安神汤余效未散,此刻神思恍惚,听闻这声梦呓般的低语,却似晴天霹雳,倏然回身。
俏如来红着眼睛,跪在地上不断颤抖,为着压抑自己的感情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爹亲抽离的手,也是他胸中抽离的空气,吸不回来,透不过气,要将罪孽深重的那个史精忠扼死。
史艳文终于看懂俏如来一直以来在隐忍着什么。
啪嗒——
啪嗒——
血一滴一滴,自俏如来嘴角滴落。
因果红尘书不尽,子规啼血泣无声。
“不……”
梦里梦外,史艳文如临深渊。

【史俏】局(中)



——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俏如来这一步乃是一石三鸟之棋」。
前往尚同会路上,史艳文忽然想起雁王这句话。
俏如来说动玄之玄亲信前往护送畸眼族民,途中队伍遭到戮世摩罗突袭,全军覆没。
玄之玄死后,这些墨家使徒尽数为凰后所用,却未必像凰后一样希望墨家重归黑暗。此举目的之一是为拔除异己。
虽行拔除异己之效,却遭尚同会群侠不满,盟主实权旁落。从结果来看,不难推测其第二个目的——令史艳文重掌中原领导权!
俏如来如何确保玄之玄亲信能够全军覆没?玄之玄亲信被灭是因为戮世摩罗突然出现。戮世摩罗是从何处得到尚同会行动的情报?一切绝不是巧合。
如果有太多巧合,那么事情背后一定存在必然。
戮世摩罗如何得到情报——这个问题是俏如来自己提出来的,然而答案,也是他自己!

【史俏】局(中)


观戮世摩罗态度,绝无可能与俏如来达成合作。所以这则情报,乃是俏如来故意透露给戮世摩罗。这一切都是俏如来有意的安排!
那么俏如来此举第三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俏如来又是如何说动众人参与护送?
今日一早,俏如来房内冷冷清清,仿佛不曾有人在此过夜。史艳文遍寻正气山庄,都没有找到俏如来的踪影。
思及昨夜之事,联系到雁王的提示。史艳文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想,稍纵即逝。
匆匆赶至尚同会,只见一人素衣白发,正在案边慢条斯理地研墨,史艳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俏如来见来人是史艳文,放下手中松烟墨,冲他微微一笑,眼睛红肿未褪。
——爹亲。
似乎下一秒他会这样喊出口。但他没有,只是淡淡地笑着,似一副简笔勾勒的水墨画。
“跪下。”
俏如来熟练地跪了下去。

【史俏】局(中)


这个画面太过冲击,史艳文立刻又将他扶起。
“罢了!精忠,你可知你错在何处?”
俏如来温顺地低着头,不答。
“你为拔除异己,更为令我重掌中原领导权,设计玄之玄亲信葬送于魔兵之手。
“你通过不为人知的途径,向仗义传递了畸眼族民回返魔世的情报,有黑衣蒙面人挑衅还珠楼在先,你便令仗义提前展开突袭,以保证他们在另一股势力之前动手,所以魔兵埋伏的地点如此微妙——并非沿途最隐蔽的所在,但距鬼祭贪魔殿很远。
“既是护送,面对潜伏势力岂会毫无准备,全无撤退计划,因为在你劝说众人的计划当中,并无遇见这股势力的机会。因为这批畸眼族民,将会死在你所带领的尚同会众之手!
“距鬼祭贪魔殿五十里处有一隐蔽树林,此为埋伏的最佳地点。但若我是那股潜伏势力的指挥者,我会选择距离鬼祭贪魔殿五里处的河边,一来位置险要,可以奇兵突袭,断其退路;二来魔世入口近在眼前,正是众人松懈之时。不过——

【史俏】局(中)


“在此之前,距离鬼祭贪魔殿二十五里处尚有一峡谷,道路崎岖,仅容二三人并行,若是尚同会众在此发难,畸眼族民尽灭无疑!
“网中人说畸眼族民在我等护送下绝无生还可能。
“因为你,已经将五百畸眼族民的性命,作为诛杀近百名玄之玄亲信的诱饵!”
史艳文不怒自威,至阳罡气掀起俏如来雪白的刘海。
俏如来立身不动,暗红长睫轻掩金色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玄之玄虽十恶不赦,但其门生皆无杀身之过。你自幼纯良,更潜修佛法,怎能视人命如儿戏?尚同会众与五百畸眼族民,岂是你毒计下的玩物?精忠,爹亲对你很失望。”
俏如来眼睫颤了颤,仍是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
“昨夜之事……我并不在意。你不必用这种方法惩罚自己。”
俏如来温柔地看着史艳文,眉心十字益发鲜红。

【史俏】局(中)


——————
尚贤宫。
“杀掉畸眼族民,必能引起魔世的敌对。唯有九界动乱,墨家才有机会回到阳光底下。这些门徒真是与老九一样,对阳光爱得深沉。”
“我说过,史艳文可以是一个智者。”雁王轻笑出声,“只要明白这些门徒的目的,便能猜到俏如来的计策如何得手。”
凰后道:“你说史艳文「可以」是一个智者。”
“而他不是。他并不知道,挑衅还珠楼的黑衣蒙面人,正是玄之玄亲信的安排。他们制造出不存在的潜伏势力,令俏如来不得不求助尚同会前往护送。”
“到时畸眼族民与俏如来,皆逃不了武林中潜伏势力的毒手。”
“没错,于是俏如来将计就计,请玄之玄亲信协助护送,令他们化暗为明,又借戮世摩罗之手,救走畸眼族民,顺便拔除这个不安因素,使史艳文接掌大权后没有后顾之忧。这一步棋中最关键之处,便是要令众人以为,俏如来是一切计划的主使者。不然,如何让中原领导权完全交予史艳文。”雁王赞赏道,“不愧是我的师弟,俏如来这步棋,很漂亮。”

【史俏】局(中)


“俏如来的最终目的是,放弃中原领导权,作为墨家钜子,隐身幕后?”
“用思考代替发问。”
“但俏如来此举,尚不能令史艳文完全掌握领导权。”
“我说了,「俏如来这一步乃是一石三鸟之棋」。棋局,才走了一步而已。”
——————
注:挑衅还珠楼的黑衣蒙面人是阎王鬼途。此处仅仅借用了情节,本文中并无阎王鬼途这一组织。
10 
“俏如来权欲滔天,为使墨家成为显学,为引起九界动乱,不惜利用尚同会对魔世的敌视,私令手下屠杀畸眼族民。不料被修罗国度帝尊识破,英明神武的帝尊救下畸眼族民,还将歹徒当场全歼——这~个剧本一点都不好看,你骗得过中原群侠,骗不过史艳文。”
“能骗过中原群傻就够了。”
“放回去的俘虏反咬俏如来一口,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史俏】局(中)


“还不够。继续盘问修儒那小子,我定要知晓他为何从还珠楼出逃。”
“修儒他救了你的命,还不止一次。”
“策君,我现在就可以给他机会救你一命。”
“你真是比我更像魔。”
戮世摩罗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
公子开明歪头摸了摸脑袋,感觉自己说了句多余的话。
——————
公子开明一将俘虏放出,俏如来便成了众矢之的。
群侠当众审判,步步紧逼,俏如来始终沉默以对,任凭千般诋毁加身。史艳文虽有心替他辩解,但他不肯开口,实在难以平众怒。
最终,史艳文以身作保,将俏如来软禁在正气山庄,群侠方才作罢。
苗疆与海境皆传来书信,表明信任俏如来,此事必有内情,望史艳文明察。
至此,中原武林盟主之位,复又完全回归史艳文手中。

【史俏】局(中)


正气山庄。
“你设计玄之玄亲信的第三个目的,是给仗义留下把柄,利用他针对于你,好让我全权领导中原。
“你委托燕驼龙调查伏羲深渊,是为了得到银燕已死的消息,你知道仗义最疼爱银燕,这样做便能激起仗义对你的恨意。
“其实这些都是你的安排,银燕没死,对不对?”
俏如来摇了摇头。
史艳文眼神瞬间黯然。
俏如来抬手想要摸摸他,顿了顿,又换成去取笔。
——爹亲。
“你为何不肯说话?”
俏如来只是眨了下眼,没动作。
“你要让我领导中原,自己以钜子的身份退居幕后?”
——对不起。
史艳文看着儿子娟秀的字,心口一痛:“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想让我回应你的感情?你想抛弃责任,然后……和我在一起?”
有那么一瞬,俏如来又露出那晚苦涩的神情。

【史俏】局(中)


“你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澈蓝的眸子又黯了几分。
俏如来终于一把抱住了他,不忍地盖住他黯淡的双眼。
对不起。
对不起。
…………
他在心中默念一万遍,却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11 
俏如来沉伤已经拖了很久。唯有前往魔世找到应龙师,方能取得解药。
现今戮世摩罗占据了魔世入口,按兵不动逾半个月,不知是何盘算。尚同会寡不敌众,史艳文也不敢贸然进攻,只好持续观望。
然而越拖下去,对俏如来的伤势越是不利。史艳文有心独闯鬼祭贪魔殿,此时恰有消息传闻修罗国度与凶岳疆朝交战,戮世摩罗已回返魔世,因此魔兵迟迟没有动作。
史艳文只身潜入,魔兵果然防御稀疏,鬼祭贪魔殿只有公子开明坐镇。
“史君子,你真的要过去?这可能大概也许是一个陷阱。”

【史俏】局(中)


俏如来说史艳文总是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面对任何问题,他所考虑的不是他想怎么选,而是他应该怎么选,哪怕明知道这个选择将令他身陷险境,令他家破人亡,也一定会去做。
雁王说得没错,他是一个有包袱的人,正因为他从不以个人利益和私情作为行事准则,所以他才是史艳文。
“为救犬子,艳文必须去。恕艳文得罪。”
“麦动手!我可以放你过去,但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人世半个月内,你必须回来。”
魔世。正是蓝月转亏之夜。
“雪花伴孤云,山白不知春,银庄蜘蛛恨,燕城无情君。”
史艳文听闻此诗号,心神剧震,然而拦在前方的却只是面容相似气质截然不同的小空。
戮世摩罗好整以暇,等待史艳文的到来。
“这不是我亲爱的父亲吗?大哥犯下如此大错,父亲还不惜以身涉险为他求药。史家人的亲情,真是感人至深。”

【史俏】局(中)


“精忠是墨家钜子,巡掌九界,责任重大,不能有失。”
“那我戮世摩罗,修罗国度的帝尊,作为修罗国度二千九百万子民的希望,身负扩张国力打破沉沦海之约的重托,我便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吗?”
“修罗国度兴无名之师,造下无数杀业。仗义,你不可一错再错。”
“那我,与大哥有何不同?父亲为大哥奔波劳顿,却要置我于死地,如此差别对待,未免令人心寒哪。”
“你们都是爹亲的儿子。”
“做你的儿子,真是需要命大。我想银燕若还在,一定也这样认为。”
史艳文脸色一沉:“仗义,爹亲是为取药救人,不可逼我动手。”
史仗义大刀一挥:“爹亲,你此行,必空手而回。”
——————
史艳文一走,公子开明便率兵强攻尚同会,同时下令,生擒俏如来。
事发突然,尚同会群龙无首,伤亡甚巨。

【史俏】局(中)


魔兵搜寻俏如来无果,很快便退了。
尚同会众人未及修整,便通过一番讨论决定将俏如来交给魔世。反正俏如来是待罪之身,换魔世一段时间内不再来犯,也算他将功抵过。
正气山庄唯有剑无极一人驻守。从魔兵来犯到群侠赶到山庄一整日的时间,剑无极都没能将俏如来劝走。
“你说你要在此等人,你若没命,拿什么等人?”
俏如来静静地站在檐下,拨弄那串从来没数清过的琉璃佛珠。
“我以为笨牛已经够笨了,你是他的大哥,这方面竟然也同样。”
群侠此时已赶到正气山庄门口,要求俏如来主动献身前往魔世。
俏如来和剑无极来到门口。只见群侠黑压压围成一片,个个挂伤,看到俏如来现身,便开始骚动。
“麦吵了麦吵了!俏如来说他有约在前,决不跨出正气山庄半步,他不能失约。”

【史俏】局(中)


“俏如来,你虽应众人要求软禁于此,但现在是特殊时期,需要你献身安抚魔世。”
“对啦对啦,俏如来你身为墨家钜子,九界和平不是你的责任吗?”
“看到鬼!”剑无极听不下去,愤怒道,“当初要把人囚禁在这的是你们,现在要人出面救急的又是你们!俏如来为救九界抵抗元邪皇受了重伤,伤还没好又要被你们往刀口上推!俏如来,你救的这群到底是人是狗啊?”
“话不能这样说,俏如来平息元邪皇之祸虽然有功,但他为墨家利益,阴谋设计杀害那五百魔族,结果害尚同会这么多兄弟牺牲,我们不予追究,已经是看在史艳文的面子上了。”
“那看来就是狗了!打狗这边是专业的喔!无极剑,剑无极。招招残,敌无命。听狗吠,很不爽。一拔刀——打狗头!”
剑无极和群侠动起了手。
天色连日阴云,似要下雪,空气冷得仿佛要凝固。正气山庄空前肃杀。

【史俏】局(中)


一部分尚同会众要进逼山庄大门欲制服俏如来。俏如来以身当关,不让群侠进入,自己也始终立于门内,不越雷池半步。
剑不能拔,灯不能灭,墨不能干。世人加诸于身的处罚,他从来毫无怨言。然而就算他画地为牢,誓将自己软禁在正气山庄这块方寸之地,世人仍对他不依不饶。史家人的命运便是,一旦开始付出,就要付出到最后一口气,最后一颗骨头,最后一滴血,最后一丝尊荣,奉献出生命有形无形的全部价值!
剑无极虽武功远超群侠,但也架不住群侠前赴后继,逐渐体力不支。俏如来不忍剑无极为他负伤,几乎就要应允。
此时却闻——
“阿弥陀佛,众人不可将俏如来交出。”
12 
“五趣修罗皆六道,妖魔鬼怪尽微尘。”
来人正是光门八叶师,六道微尘。
六道微尘携若干名光门弟子,出现在正气山庄门口。

【史俏】局(中)


“秃驴,你也是来袒护俏如来的!”
“非也。贫僧前来,是为阻止诸位犯下大错。魔兵要生擒俏如来,必是因他于修罗国度有所助益。”
“什么?俏如来会帮魔世?”
“你不知道吗?魔世帝尊戮世摩罗就是俏如来的小弟!”
六道微尘却并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而是直接对俏如来发出质问:“俏如来,你是否有亡命水的配方?”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连剑无极都惊了:“亡命水?是怎样一回事?”
“难怪魔兵想要活捉俏如来。听说魔世内部开战了,有了亡命水,一定能增添胜算。”
“魔兵怎会把亡命水用在自己身上?”
“魔兵狡诈凶残,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等稳定了魔世,接下来就要对付咱们了。”
“俏如来的师尊曾用亡命水对付魔世,害百武会多少兄弟惨死,此法如此残忍,俏如来难道是想用同样的方法对付魔世吗?”

【史俏】局(中)


“听说冥医已死,亡命水配方失传,俏如来怎会有亡命水的配方?”
六道微尘道:“我门弟子在达摩金光塔附近救下了冥医唯一的传人修儒。元邪皇之祸平定后,修儒离开还珠楼,被魔兵抓住囚禁,历经半个月才逃出魔爪,为我等所救。俏如来,你可知晓修儒因何离开还珠楼?”
俏如来数着琉璃佛珠,一言不发。
六道微尘身后弟子领着一人上前,蓝衣白发,身量不高,尚是少年,不是修儒又能是谁。
“修儒!”剑无极看到修儒,关切走上前,却被光门弟子拦住。
“修儒,你因何离开还珠楼?”
“这……我……”修儒看了看俏如来,又看了看剑无极,“因为……”
“你说吧,不用怕。”
“师尊说要让亡命水消失,不肯告知我配方。但又怕有其他变数,所以他将配方写了下来,让我医术大成有信心研制解方之后才能打开。俏如来大哥要我交出亡命水配方,他说有重要用途,我不答应,但是……我虽逃了出来,却没有带走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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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失踪后,房间才会那么乱。”剑无极说了一半,发现这话立场不对,改口道,“不对,俏如来怎会逼你?”
“这……俏如来大哥没逼我。俏如来大哥很为难,我也很为难,所以我就偷走了出来。”修儒紧张道,“我想……俏如来大哥得到配方,一定不会用在不好的用途上。”
“你这一番话简直漏洞百出。俏如来没逼你,你为何要逃出?”
“这……你们麦再为难俏如来大哥了!”
“你身为冥医唯一的传人,怎可将亡命水配方交出?你可知亡命水关系重大,若是为奸人所得,后果不堪设想。”
“亡命水如此歹毒之物,你竟不将它毁去,医德何在?”
群侠针锋相对,修儒急哭了,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也不知道如何替俏如来开脱。
这时俏如来抬手制止了众人,在剑无极手上写了几个字。
“麦吵了!俏如来说他确是为亡命水逼走修儒——啥毁?!俏如来,你这样讲,连我也没法帮你说话了!”

【史俏】局(中)


群侠哗然。
“俏如来,你夺取亡命水配方,逼走修儒究竟是何目的?若是为害苍生之事,光门绝不姑息。”
“夺取亡命水还能有什么目的?不是用在敌人身上,就是用在自己人身上,都不是好事啦!”
“俏如来果真是个心思深沉又可怕歹毒的阴谋家,玄之玄盟主没看错人。”
“让他立刻毁去配方啦!”
现场乱作一团,群侠纷纷叫嚣着让俏如来做出令众人满意的交代。
更有有心人提议道:“何不让他交出配方,今后归尚同会保管。尚同会是中原武林最大的组织,自当维护中原安全。”
“你们是头壳坏去了?让他交出来或者毁去又有什么用,难保他不会把内容记在脑子里,今后用来做坏事。”
“对啦对啦!俏如来跟他师尊一样,是个阴谋家。他害死尚同会这么多兄弟,应该让他偿命啦!现在史艳文不在,我们就替他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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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微尘道:“俏如来身份特殊,不能随意处死。贫僧提议,请俏如来与修儒一同前往光门做客。光门可以担保亡命水不再为祸武林。”
“先交出配方啦!”
“对啦,先活捉俏如来。”
“你们!”剑无极再次抽刀,“该死!”
——别人带凶器是心怀不轨,是歹徒,是凶手;自己带凶器是为了防身,是为了守护,为了世界和平。人长一张嘴,不就是用来给自己找理由。
为什么世间会存在亡命水这种让所有医者无可奈何的东西?修儒跪倒在地,嘶声痛哭了起来。
——智者最大的悲哀,是看清了人的软弱,而知愚昧无解,当这点质疑产生时,越是挖掘深思,越是感到可悲无力,最后,就会坠入这股深渊当中,雁王本身便是这个深渊,吞噬自己,也吞噬他人,第二个雁王,就是坠入这深渊当中,死去了。
——俏如来,你会步雁王的后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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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蛊温皇问。
——不会。
俏如来如是回答。
因为有史艳文,作为他的道标。
13 
史艳文侧身避开戮世摩罗刀势,身形矫若游龙,耀眼刀锋只扫过他飘扬的披风。
戮世摩罗招招攻势皆被化解,仍不依不饶。自戮世摩罗出刀,两人已过百余招,史艳文只守不攻,虽游刃有余,但始终摆脱不得,难免焦躁。
“仗义,我要出掌了。”
戮世摩罗收到预警,防备在前,还是被震退十丈开外,闷哼一声。
“仗义!”这一掌有所保留,但他仍是忧心伤到戮世摩罗。
戮世摩罗仿佛被他眼中的担忧灼伤,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麦再假惺惺了。”
“仗义,你拦不住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来阻拦你。”
史艳文心觉不妙。
“忘记跟你说,史艳文,”戮世摩罗翘起嘴角,“应龙师已经死了,半个月前,被他的儿子活活烧死。一起烧掉的,还有他的丹房跟手记。你不必前往凶岳疆朝了。”

【史俏】局(中)


“!”
“而我,只要拖延你就够了。”
“仗义!你!”史艳文立刻想到留在正气山庄的大儿子,没由来开始心慌。
“我一开始就说过,史艳文,你此行,必空手而回。”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既说了今后相见便是敌人,断无再出援手的可能。
作为敌人,公子开明又怎会如此轻易就放他入魔世。显然魔世开战是假,支开他前往魔世是真,如此一来,公子开明便可对中原有所动作。
想通这一层,史艳文立刻掉头回返。
戮世摩罗沉默地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挥起一刀,劈碎了脚边的石头。
——————
剑无极被堵了嘴,捆成一条扔在地上。他呜呜叫着,朝俏如来的方向努力蠕动,连地上的积雪钻进他的衣领也浑然不觉。
俏如来呼吸微弱,垂着头被锁链锁在绞架上,手心与琵琶骨皆被钉穿,若不是雪掩盖了部分血迹,他看上去大概要更凄惨一些。

【史俏】局(中)


“不讲话,是在自抬身价吗?”
又是一鞭打在他身上。
俏如来抖了抖,仍是一声不响。
凡亲友受过亡命水荼毒的人,都寄上一鞭。这已经是第三百一十二鞭。
——师尊,徒儿替您偿还了。
俏如来脑海里印出了默苍离最后的模样,自己都已经口吐鲜血,却还在用擦镜布擦他脸上怎么也擦不净的眼泪。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不准恨自己。
俏如来有违师命。
传承。
传与承,皆是悲剧的源头。如何能不恨自己?他一定会恨自己,恨到无法自拔,恨到撕心裂肺,但他还是不得不去做。
第三百一十三鞭。
“说!亡命水的配方!”
畏惧,憎恶,又渴望。
复杂的人性,便是俏如来有恃无恐的武器。
雪落在他身上,为灼烧不止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

【史俏】局(中)


高峰上。凰后手持裂羽铳,枪口对准了尚同会中庭。
“该死的雪。”枪口根本找不准俏如来的方位。
“此计有公子开明绸缪,你又何必担心俏如来死于无名之辈手中?”
“调虎离山,借刀杀人。确是一出好戏,想必你看得很爽快。”
“怎有可能?看到师弟如此,我不会心痛吗?”
“既然心痛,何不下去救他?”
“我说了,公子开明不会让俏如来死在这。”雁王泰然抚袖道,“你看,人来了。”
史艳文出现在尚同会中庭,喝止了第三百一十七鞭。
“住手!”
听闻此声,俏如来钉在绞架上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抬起头。
“史艳文,俏如来逼走冥医弟子修儒,私藏亡命水配方,必是要用于残忍邪诡之途,你不可包庇。”
史艳文瞬息之间厘清了现状。
“精忠,可有此事?”

【史俏】局(中)


俏如来的手又抖了起来。他听出史艳文生气了,从来内敛持重的史艳文生气了。
群侠安静了下来,连剑无极都不再出声。落雪气势汹汹,纷飞狂舞,却仍寂静无声地,等他一个答案。
俏如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微弱一点头。
群侠掀起了一阵骚动。剑无极拼命往史艳文的方向挪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俏如来,还不将配方交出!”
施刑之人再次扬起了鞭子,然而预期中的第三百一十七鞭并未落下。
俏如来终于抬头。
是史艳文握住了鞭子,鞭上沾满俏如来的鲜血,他的骨血。
“俏如来已经认罪。史大侠,你要做什么?”
“史家的儿子,只能由我史艳文来教训!”
俏如来眼睛模糊了,看不清史艳文是以什么样的神情扬起鞭子。
——对不起,孩儿没在正气山庄等你。

【史俏】局(中)


俏如来想对他说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挣扎,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在颤抖而已,似畏惧,似后悔。
烛龙之火带来的灼烧之痛并没有打败他,史艳文手里的鞭子还未落下,却让他几乎化为灰烬。
“不可啊!”
剑无极终于拽下嘴里塞的布条,史艳文的鞭子却已经挥了出去!
就在鞭梢距离俏如来不足三寸之际,一口细剑斜插过来,将鞭子卷了数圈。
“Su Young Man,what's going on?”
14 
“鬼飘伶也是公子开明的安排?”凰后终于放心地卸下了裂羽铳。
“也许是,也许不是。俏如来若被劫走,便是真正为正道所不容了。”
“这不正是修罗国度的目的?”
“戮世摩罗的目的,可不止俏如来一人。”
“你是说,戮世摩罗还想拖史艳文下水。不过,鬼飘伶若动手劫人,史艳文必能完全抽身事外。”

【史俏】局(中)


雁王笑了:“鬼飘伶若未出现,你又怎知史艳文没办法保住自己跟俏如来?”
“亲自鞭笞儿子的方法吗?真是趣味。”
细剑剑身一震,将缠绕的长鞭碎作无数片。鬼飘伶身手极快,转眼便挑断锁链,接住俏如来。
“Su Young Man,这个,I'll take away。”
“将人放下!”
剑无极但觉身上一松,缚身绳索尽数断了。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舍身拦阻史艳文。
群侠围攻而上。鬼飘伶身法诡谲,绕开各方攻势,不出片刻便突围至出口。
史艳文有心追回,被剑无极死死拦住。他看见俏如来越过鬼飘伶肩头投过来的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寂静无声。
“精忠,为什么?”他呢喃道。
“史艳文,你已经失去了小空,失去了银燕,你还想失去俏如来吗?”

【史俏】局(中)


“为什么……”
剑无极道:“俏如来伤势沉重,又不能讲话了,麦再让他受这样的折磨了。”
“你说什么?”
俏如来已经不能说话。不是自我惩罚,而是真的不能说话,但却一直没有向史艳文说明,任他误解。
为什么?
史艳文暂时没有办法冷静思考。他一掌劈翻剑无极,朝鬼飘伶与俏如来消失的方向追去。
雪落无声。和那个孩子一样,雪白,安静,剔透,却不可理解。雪花临摹史艳文英俊的眉眼,仍然年轻的脸颊,像那晚俏如来隔着空气拂过的手,默默传来无法言说的爱慕,永远不能回应的爱慕。
大雪掩盖了两人的去向。
茫茫天地,无寸土容纳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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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君,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俏如来在刑场上被劫走,还带走亡命水的配方,这下跳进沉沦海也洗不清了。掌声鼓励!你离目的更进一步了。”

【史俏】局(中)


“公子开明!”
“我真正没料到阿飘~会出现。”
公子开明先是传出魔世内部开战的假消息诱史艳文前往魔世。趁史艳文不在,佯攻尚同会,宣称要活捉俏如来,使俏如来受到群傻针对。同时假意被修儒逃脱,并刻意引导他逃往光门。这群秃驴必会为大义出面干涉,捅出亡命水配方之事。
而戮世摩罗按照公子开明的安排,在魔世通道另一端出口拖延史艳文,好让他在恰当的时间赶回去趟浑水。届时,史艳文与俏如来沦为同谋。只要对中原群傻加以诱导,父子二人必走投无路。
西剑流诬陷史艳文愚弄中原群傻的手段,真是屡试不爽。
不曾想,鬼飘伶在刑场上劫走俏如来,如此一来,史艳文被彻底撇清,俏如来则彻底成为正道公敌。
“你与暗盟第三——不对,现在是第一。你与暗盟第一剑者的交情,魔世谁人不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史俏】局(中)


公子开明歪头道:“和我的年龄比起来,你不就是三岁小孩?”
“鬼飘伶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公子开明理直气壮。
“我在东瀛时有一名愚蠢的部下,我问他哪里来的自信,敢在我麾下谋事?你知道他怎样回答的吗?”
“我不知道。”
“没错。”
“你你你你——不出半~个月,你就会知道谁是修罗国度最愚蠢的人!”
——————
昔日中原领袖,化解地门之危的英雄,从元邪皇手中救下整个九界的恩人,如今沦为戕害中原义士的阴谋家,中原武林追杀的对象。
“盟主,我们已派出所有人手,还是没有逆贼俏如来的消息。”
这场初冬的雪,下个不停,誓要抹去一切污秽,洗尽人间罪孽。
“当时修儒遭到群侠针对,俏如来便一口认了罪。他不肯逃走,也没办法开口为自己辩解。史艳文,难道连你也不信任他?”

【史俏】局(中)


“史艳文自有判断。”
剑无极气晕了:“史艳文,他是你的儿子,你难道不了解他的品性?”
“人的心性是会随时间和经历改变的。”
“俏如来不会的!他与我跟玄狐饮酒,醉得神志不清,还惦记着伏羲深渊的事情。就算失陷地门,记忆全失,他还逃出来帮助我们。他和银燕一样笨!死守他和群侠的约定,一步也不踏出正气山庄!哪怕等到小空改邪归正,变成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三好青年,俏如来也不会变!”
史艳文不再理会剑无极,静静地看着案台上的墨与砚,不知为何,他感觉那案台后面,应该挂一幅画。
剑无极只好求助还珠楼。
“还珠楼已派出所有的情报网,俏如来一定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
“凤蝶,你又多管闲事了。”神蛊温皇靠在榻上,眼不离剧本。
“主人,俏如来是你最欣赏的后辈。他如今遭逢变故,你为何不闻不问?”

【史俏】局(中)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没法管。”
“那我,”剑无极扶刀怒道,“一定要管!”(BGM:飘渺无极)
“无所谓。反正以你的实力而言,这事你也管不了。”
——————
注:茫茫天地,无寸土容纳心声。改自:
难道天空海阔 没寸土容纳心声。
——《天地不容》演唱:胡鸿钧 作词:张美贤
15 
不应当。
俏如来若为移交中原领导权,隐身幕后,向众人说明缘由即可。再不济,不告而别也行。为何要行如此极端之法,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以亡命水配方逼走修儒,结果便是换他身败名裂,逃亡在外。
亡命水。
何其熟悉的手段。
与当初的默苍离同样,俏如来布的局,是一个死局。
史艳文想到这,猛然起身,不慎打翻案上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淌到他袖上,而他毫无知觉。

【史俏】局(中)


——爹亲能够明白吗?
月色如洗。那夜俏如来跪在他面前,涩声告白。簌簌长睫下,浅金色的眼眸通透如琉璃,流转其中的情愫,史艳文从不知晓,也从来知晓。
俏如来布下的死局,究竟是逼杀何人?
——————
“至少有两个人,才能成局,一为布局者,一为破局者。”神蛊温皇一手执白,一手执黑,正与自己对弈,“谁说局要困住的人,一定是破局者?谁说破局者一定能妨碍布局?”
“主人的意思是,破局者的破局行为,也是成局的一部分?”
“然也。”
温皇白子落定,围杀黑子无数。
“若我是黑子,如何增添败北的筹码?”
“为何要败北?”
“凤蝶,你跟随我这么久,岂不闻「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
——————
俏如来若要往万劫不复再进一步,该当如何?

【史俏】局(中)


史艳文心有算计,只身一人前往锋海,果然在此遇到鬼飘伶。
“Su Young Man,俏如来已经拿着「墨狂」走了,他说他don’t need my help。”鬼飘伶道,“Again,我是暗盟的剑客,不是小明的手下,I follow myself。”
史艳文并不打算为难鬼飘伶,而是直奔锋海主人。
“杰作。”
锻神锋略一思索,换了个措辞:“旷世之作。”
“锻先生,你怎可……”
“「墨狂」与「九尾风华」,护世之兵与灭世之武的融合,魔与人的克星,俏如来将成为旷古绝今第一人。而他的兵器,便是铸造的巅峰,空前绝后,这样的机会换做是废字流也无法拒绝。”
如果世人知晓「墨狂」与「九尾风华」融合之事,便不难猜到俏如来已身兼「斩武道」与「止戈流」。这一讯息必会引起九界动荡,而俏如来,将成为九界动荡的中心。

【史俏】局(中)


俏如来这一步,当真是万劫不复之棋。
“先生万不可将此事告知他人。”
“可以。但并不是我不说,便不会为他人所知晓。”
“艳文明白,多谢先生照顾小犬。告辞。”
鬼飘伶与史艳文一同离开了锋海。
史艳文这一趟可说是与俏如来擦肩而过。
“精忠身上伤势如何?可有找人医治?”
“No,他说畸眼族民之事,you’ve not forgiven him。”
“我知道了。”
“Wait! Su Young Man, 知晓俏如来的situation,你只有这点反应?”
“这点反应?”史艳文攥紧了拳头,“精忠他希望我,作何反应!”
史艳文以为自己已经过了感情充沛的年纪,除了为史家人的命运而痛惜,不会再有其他强烈的喜怒哀乐。俏如来真是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认知。

【史俏】局(中)


“群侠的追杀昨日便停止了,you did this?”
“我放出消息,俏如来未能带走亡命水配方,如今配方保管在正气山庄,归属于尚同会,非必要情形,不得动用。如此一来,群侠便无理由执着于追捕他。”
——————
“史艳文此举,是为逼俏如来现身,化被动为主动。落后这么多步,史艳文总算开始主动落子了。”
“俏如来会中计吗?”
“史艳文的饵,俏如来一定会上钩。”温皇羽扇轻摇,“怀璧其罪。俏如来不会让配方留存在正气山庄——或者说,俏如来不会让世人认为史艳文保有配方,不论史艳文,是否真正保有这一纸配方。这个道理,史艳文当然明白。因为俏如来连将盟主之位交给他之前,都要先替他排除隐患,他要让史艳文的领导地位稳妥无虑。此其一。其二,中原武林不再追捕俏如来,俏如来自然销声匿迹,之后又要如何推进他的计划,所以俏如来一定会前往正气山庄,夺配方。”

【史俏】局(中)


“史艳文此计若成,俏如来的布局,岂非功亏一篑?”
“凤蝶,你看,白子这三手以来,第一次掌握主动,面对黑子山穷水尽,下一步是进是退,若进,真能结束棋局吗?”
“主人,说人话。”
“我是说,史艳文慢了三手,来不及了。”
16 
俏如来怔怔看着书案后的白墙。
他突破重重戒备,闯入史艳文的书房,甫一绕过屏风,便看见那一幅多有留白的水墨肖像。
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低头研磨的白发青年,那画面闲云野鹤,莫名祥和,使人不忍出声打破。
云海藏过客,山水匿凡踪。
弄墨俗见外,身陷五伦中。
落款——
史艳文。
史艳文赶回正气山庄时,俏如来已经取得他准备的亡命水配方,正在试图突围。
父子二人,不得不刀兵相见。

【史俏】局(中)


“杀啦杀啦!”
“精忠,住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
俏如来剑阵全开,并没为了节省消耗提升威力而将阵法集中在剑上,剑翼如黑色羽翼在他身后展开,对比染血的白色僧衣仿佛新堕落的白鸽。即便他没有念出招式,众人也看得出,这是玄狐对阵缺舟悟出的剑招——
「斩武道•护世」。
已经无人拦得住俏如来。
「护世」既出,拦在前方的众人纷纷被击倒。
史艳文挺身而出,拦住俏如来去路。
一为擒,一为逃。
史艳文未尽全力。俏如来勉强与他过了数招,已是重伤难荷,气喘吁吁。
“俏如来承诺永不踏出正气山庄,居然当众逃走了!现在又来夺配方,太过分啦!这次绝对不能饶他!”
受伤的尚同会众仍在关注战局,叫嚣着让史艳文将俏如来活捉。
史艳文迈开步伐,掌心朝上,正是纯阳掌的起手式。

【史俏】局(中)


对面俏如来收了「墨狂」,摆出同样架势,脸上似有笑容,稍纵即逝。
史艳文捕捉到那抹莫名的笑,晃了晃神,竟被一掌「辟邪烈日」击中。
这一掌威力惊人,完全不似重伤之人所出。史艳文本对纯阳掌劲有一定抵御,但这一掌,与俏如来击中戮世摩罗那掌不同,除纯阳劲力之外,更有烛龙之火掺杂其中。
烛龙之火霸道非常,只是一分气劲,已让史艳文内息紊乱,一注鲜血从他口中溢出。
俏如来也是气血翻涌——此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而他早有打算,出完掌便夺路而逃。
史艳文强压内息,封住身上要穴,即刻追上。
一口气走出十几里外。
“精忠!”
史艳文并没有逼太紧,但俏如来已经力竭。最后却是俏如来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史艳文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
像寻常人家,看着孩子学步的父亲。史艳文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没看过任何一个儿子学步,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史俏】局(中)


他走神的时候,俏如来扑通一声倒在了雪地里,如果不是因为兜帽上的血迹,简直和天地融为一体了。
史艳文上前抱起他,拿披风裹住他露着的肚子。
——————
火光烁烁。
俏如来睁开眼,看见不远处有暖光,有模糊人影,他发觉自己身处漏风的破庙中,躺在干燥的稻草堆上,身上盖了件白色外衣,暗带兰香。
“那一掌若再重些,你此刻早已脱逃。”
受到功体极大限制,俏如来使用「辟邪烈日」威力不足,所以很少使用,却偏偏在与史艳文的对阵之中用了这招。
那模糊人影将篝火拨得更旺了些。
没有回应。不会有回应。
史艳文回过头,见俏如来懵懂地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火光映在他金色的眼眸中,是水里捕捉不到的两点星光,稍一触碰,便归朦胧。伤重昏迷时的汗水将头发黏在了额头上,史艳文伸手替他理了理刘海——因遭受酷刑又逃亡奔波,那头雪白的短发沾了许多血与灰尘,不再泛着莹润的光泽。

【史俏】局(中)


“为什么要把头发剪短?”
没了右颊边单独留出来的那一缕长发,史艳文的手不知道落在何处,最后顺着脸颊,浮在他的喉结上。
“为什么不回答?爹亲很想听你说话,听听你的声音。”
他的和史艳文声音很像,但是少了一分温醇,有些脆脆糯糯,像南方的雪,柔软清透,总是未及玩赏,便化尽了。
俏如来感觉有什么滴落在手背上,凉凉的,一阵惊异之后,他挣扎着往史艳文身边凑过去。
“别动。让爹亲喂你喝药。”
药求自附近村庄。山村野地,没什么珍贵药材,只有几味常见的草药用于镇痛止血。史艳文不断添水熬到俏如来自然清醒,熬了四个时辰。
他小心扶起俏如来,避开那口破碗的缺口,凑到他嘴边。
“苦吗?”
俏如来乖乖喝完,摇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史艳文的视线,金色瞳孔中火光乱窜,如同魔世中最不驯最混沌的魔。他翻开他的手心,写了个字。

【史俏】局(中)


史艳文握住手心酥痒的触感:“药怎会甜呢?”
话音未落,两片很苦很苦的唇落在他嘴角。
自俏如来看清他的面容起,他始终神色黯淡,湛蓝的眼睛仿佛蒙了霜。俏如来闭了眼不去看,只小心翼翼地亲吻他。史艳文毫无动作之外,竟隐有一分回应。俏如来仿佛受了鼓励,侧头加深了这个吻。
茫茫雪原,他与他爱慕的人,渺小不过两粒蜉蝣。然而人间的哪一个角落,能逃过天理的谴戒?
云海藏过客,山水匿凡踪。
寄情山水,闲云野鹤,是史艳文毕生达不到的境界。他后来在魔世的身份是「云海过客」,这个化名背后,是怎样的期冀与向往,然而倥偬半生,身不由己,任凭史艳文天之骄子,也不过是苦海沉沦无法解脱的芸芸众生之一。
求他渡我,谁人渡他?
——对不起,父亲。
俏如来有很多话想和史艳文说,但说再多,也不能弥平他对自己的恨。

【史俏】局(中)


史艳文猛然推开了他。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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