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顾】醉春风

★★搬砖 长顾老年时 *有私设,ooc致歉 【正文】 01. 亥时,安定侯府中。 内院里站了几个人。 顾昀站在中间,面无表情的用手指缠绕着琉璃镜的长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若不是白发盖在背上,众人还真要以为一代名将依旧风华正茂。 旁人乍一看恐怕认为顾昀只是低头沉思,可只有沈易瞧出来,他手里捏着的焦急和害怕。 沈易叹了口气,步履瞒珊的走到他身边,拍了拍顾昀紧绷的后背,有心想安慰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低低叹了口气。 顾昀抬起头,揶揄道:“想说什么就说,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我客气,沈老妈子的碎嘴子呢?” 沈易看着顾昀一脸装出来的无所谓,心里实在难受,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与顾昀斗嘴,只是转向卧房,半晌才道:“你……别太难过。” 顾昀的笑容僵了一下,有气无力的拍掉沈易的手,别开脸不说话了。
这时陈轻絮从卧房出来,她的鬓角早已花白一片,此时脸上带着几分叹息。看见顾昀,她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用头顶冲着顾昀摇了摇头。 顾昀的心凉了一片,整个人在原地杵成了石像。 她刚一低头,顾昀就明白了——长庚他…… 也许是造化弄人,这么多年,长庚平平安安长到大,中间就一个乌尔骨折腾了他好些年头,后来被陈轻絮治愈后,就一直没有什么事,结果到老了,老天爷却横插一脚,弄来了这么一出。 沈易不忍,推了顾昀一把:“你进去看看他吧。” 顾昀被猝不及防的一推,差点向前栽倒,他踉跄了一下,同手同脚的往里走。 02. 长庚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顾昀屏住呼吸,轻轻坐在床边,握住那只枯瘦的手。 长庚费力的睁开眼睛,看清来人,眼神忽地一亮,他艰难地开口,气如游丝道:“子熹……” 顾昀连忙弯下腰,凑近他应道:“我在。

” 长庚轻轻扯了扯嘴角,又唤:“子熹啊……” 顾昀垂着眼轻声应着:“我在。” 长庚似乎犹不过瘾,不依不饶的喊了好几声顾昀的字,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尾、从里到外的镌刻在脑中。 顾昀笑了。他弓下腰,将额头轻轻抵在长庚额上,声音里掩不住的沙哑:“别喊了……再喊我就跟你走了。” 长庚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但他仍倔强的睁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想将那人的眉眼刻在心间。 顾昀在他眉间吻了吻。 长庚突然就笑了,他断断续续的轻声道:“我……子熹……舍不得……你……” “……我不想死。” 顾昀轻轻拍了他一下,“说什么胡话。” “不会的。” 长庚笑着,慢慢闭上了眼。 顾昀依旧坐在床边,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回神。 他自然的执起长庚的手,放在脸边蹭了蹭,然后神色自若的给人捻了捻被角——就像从前无数个夜晚一样。
做完这些,顾昀站起来往外走。 可当顾昀打算推开门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他茫然的想:我要干什么来着? 顾昀皱起眉,不由得扭头往床上看了一眼。 ——可再也没有人会从床上起来,给他披件外衣了。 顾昀的胸口突然一阵钝痛,他浑身剧烈的一哆嗦,猛的向后退了几步,碰倒了身后的小架子。 小架子被撞倒在地上,上面的花瓶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外面守门的家将闻声闯进来,“侯爷!” 顾昀的脑子浑浑噩噩的一片,他茫然的抬起头,一眼望见了冲进来的一干家将和沈易。 他想跟沈易说话,可嗓子干的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 沈易往床边看了一眼,嘴唇微微颤抖,眼眶红了。 03. 长庚的葬礼办的仓促又悄无声息。 被邀请来参加葬礼的人没几个。顾昀一身黑衣,站在最后面,漠然的看着曹春花哭得死去活来,仿佛被盗了祖坟。 顾昀百无聊赖的揪下一根草,叼在嘴里,心想:葬礼有什么好玩的,真没意思。

我要回家。 这么想着,顾昀就堂而皇之的溜了。 回到侯府,一个人都没有,他有些兴味索然。 他逛遍了整个侯府,每个房间都被他翻了一通,直到最后,他停在那间卧房前。 我在干什么?顾昀迷惑的想。 他伸手推开那间房门,本能的张口喊:“长……” 长……长什么? 长庚吗? 对了,长庚呢? 顾昀猛的回过神。他愉快的又将侯府翻了一遍,一边喊着长庚的名字,一边打开了一扇扇门。 可每一扇门里,都没有找到那个名为“长庚”的人。 顾昀一愣,冷汗没来由的扑了他一身。他疯了一般的再次寻遍了整个侯府,却连那个熟悉的人的影子都没看见。 长庚…… 你在哪? 顾昀失魂落魄的回到卧房,坐在床边发呆。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支白玉笛。 顾昀浑身剧烈的一哆嗦。 他近乎虔诚的捧起这支长庚亲手造的白玉笛,颤抖着放到了嘴边,可一个音还没吹出来,两行泪就毫无征兆的滑下来。
04. 等沈易匆匆忙忙的赶回侯府抓人时,顾昀已经睡着了。 他坐在卧房的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倚在床头,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支白玉笛。 沈易屏住呼吸,轻轻靠近顾昀,却惊愕的看见,顾昀脸边还未干的泪痕。 顾昀眉头紧锁,带着点鼻音含含混混的低吟:“长庚啊……” 沈易心里大恸。 他苍凉的想:没了长庚,顾子熹他怎么办。 05. 第二天顾昀便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 侯府家将急得不行,只得把沈易请来。 沈易还没来得及抱抱刚出生的小孙女,就匆匆忙忙的被叫来。一路上他都在胡思乱想,一会儿想顾子熹不会要寻死吧一会儿想顾子熹他会不会酗酒啊……这一路的七上八下差点把他自己吓个半死。 直到沈易来到侯府,仍是有些紧张的。他站在卧房前,轻轻叹了口气,抹去手心里的汗,便敲了敲房门,道:“子熹。” 过了好半晌,门才开了一条小缝。

沈易推开门,发现里面并没有想象中所谓的“到处都是酒坛子”,反而一尘不染,干净得像没人住过。 沈易愣了愣,舌头打了个结:“你……” 顾昀没有说话,沉默的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的摩挲着白玉笛。 沈易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便听到顾昀咳了几声。 沈易吓了一跳,刚想上去问怎么了,却听见顾昀开了口。 顾昀没看他,眼神依旧落在白玉笛上,声音轻柔,却仍掩饰不住沙哑:“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只是想……留住他的味道。” 沈易眼眶一热,他别开脸,喉咙发紧:“你别作践自己……别让他难过。” 顾昀一愣。 也许是沈易那句“别让他难过”起了作用,自那以后,顾昀便打起精神,恢复了进食。 也是自那以后,侯府又变回了从前冷冷清清的模样。 06. 来年春天,京都的百姓举行花火会。 顾昀和沈易等一干人拎着顾帅亲酿的桃花酒登上了红头鸢。
街市上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摊子摆了几条街,好不热闹。 顾昀一人抱一个酒坛,与众人喝得开心。 他伸手又往酒碟里倒了一满碟,沈易有心要拦没拦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当无底洞,不要命似的不停的往嘴里灌。 顾昀垂着眼,看着底下的喧闹,突然低声道: “如今这山河锦绣,盛世平安,却都要感谢那一人。”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都渐渐安静下来,一时间竟无人再说话,可闻针落。 顾昀笑着,低下头去看酒碟里的倒影,琉璃镜的长链滑落到他肩前。 虽及古稀,但顾帅仍风华未减,桃花眼笑起来时依旧勾人,看得人惊心动魄。 只是顾昀笑着笑着,那碟中就莫名起了涟漪,水纹一圈一圈荡开,却荡不散桃花眼角处的红晕。 沈易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打算拦住他又要往嘴边边送酒的手。 可当他靠近顾昀,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这人呓语一般的低声喃喃: “若有来世…

…你要到城南门口的桃树下等我,定要让你尝尝……我亲手制的桃酿。” 沈易伸出去的手一颤,眼眶泛红,“子熹……” 顾昀已经喝的神志不清,他微微眯了眯眼,抬起头冲着沈易笑了笑,气如游丝道:“长庚……” 一如他当年在雁回小镇带着长庚等人新年游街,挤眉弄眼的朝他笑时,带着几分促狭唤的一声:“长庚。” 顾昀低声念着长庚的名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抢过舞剑人手中的剑,兀自舞了起来。 虽说上了年纪,但好歹也是一代名将,身手尚存,舞起剑来不见丝毫怠慢,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只是如今这庭中,少了一位替他挡酒、看他笑的人。 顾昀突然丢了剑,回到桌前,一手捏起酒碟,仰头一口灌了下去,他带着酒坛晃晃悠悠地踱了几步,立在栏杆边上看着楼下人声鼎沸,半晌忽而朗声笑道: “何人知我霜雪催,何人与我共一醉* 何人晓我春桃酿,敛尽寒芳皆为谁。
” 满堂春风,不见伊人。 END. *取自原文
春风十里不如你的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