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阳谋

“天真你是怎么回事,胖爷我才不在几天,你就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胖子声音打雷一般,炸得我耳朵嗡嗡响。我本来就不太清醒的脑子更加晕乎了。 等到胖子乱七八糟胡侃一堆终于停下喘气时,我才把手机重新移回到耳朵边上。 “不是什么大事,就一胃病。”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刚刚被胃管欺凌过的嗓子稍微好受点。至少听起来不会像是叫了一夜的床。 “不是什么大事你给爷躺到医院去干嘛?不是你一直嫌弃说医院是活人的墓葬群?” 胖子仍旧十分勤恳地做一个发现华点的盲生。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知道你这句得得罪多少优秀杰出的医务工作者吗?” “得,胖爷我不和你这个病人一般见识。你把手机给小哥,我问问小哥情况。” 我一愣,看了眼坐在床边盯着我的吊针药瓶发呆的小哥。 觉得暂时还是不要让胖子掺和进来。 于是我迅速说了句,我困了。
然后挂断电话,将手机抛到桌上,蒙着头假装睡觉。 没多久,我听见小哥起身关灯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关门声。 大概是人在病床,格外矫情,我一个奔四的大老爷们,被那关门声弄的,内心竟然有点酸楚。 啧,我叹气,果然,恋爱这东西,谁谈都傻逼。 而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大概三天前的早晨,我一觉醒来发现身边的床都凉了,朦胧间就下床去找人。 眯着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没发现小哥的影子,一下就给我吓清醒了。 我赶紧又仔细找了一遍,结果在床头柜上发现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有事,后天回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心里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后来我冷静想了想,觉得应该只是张家那边让他去帮个小忙。小哥估计怕我担心,或者怕我阻止他,为了不和我起争执,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 既然后天就能回来,说明这次事件难度系数不高。

我稍微松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不安和怒火。 小哥不在的两天,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心里倒是没有特别的感觉,就是单纯觉得有点空。 空得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欲望。 我懒得做饭,这里叫外卖也不太方便,饿的时候,就从冰箱里拎一罐啤酒喝。喝饱了就坐在沙发上抽烟。抽累了就直接在沙发上睡。 断断续续睡了七八次,每次都做梦,梦到以前下墓的事情。那些个怪物啊血尸啊,倒也不是怕,就是梦里我一个劲儿地找小哥,却总是找不到,当我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背影,要追上去时就醒了。 每次都是这样,给我平白无故睡出一肚子气来,也就懒得睡了。 之后就打开电视,专门挑一个广告最多的台,让它使劲儿给我放些欢快无厘头的台词歌曲。 撑了一段时间之后,迷迷糊糊还是睡过去了。醒来时发现小哥正往我脖子里拱。 说实话,我真的有被吓到,还以为梦里的粽子变成了小哥的模样来咬我。
心说那也太歹毒了。我的梦为什么要这么为难自己。 结果推了一把发现没推动,又反应了一会儿,才恍然,原来不是梦啊。 我拍拍小哥的脖子,问他在我身上嗅什么呢。 小哥这才把头抬起来,仰头皱眉,盯着我干裂冒皮的嘴巴说,你身上有很浓的烟酒味。 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句,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倒是把我自己雷得外焦里嫩。 我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搂住小哥的腰,把他从我身上移到旁边的沙发里。 起身准备先去洗个澡,再和他谈谈这次不辞而别的事。 还没走几步,我感觉嗓子有点痒,口里还冒出点腥味儿。 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胃痛,好像有人揪着你的胃袋,然后把它拧了个蝴蝶结。 疼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当时我就迈不动步子了。 我想开口喊小哥,哪想到这一开口,竟然吐出一口血来。 小哥看我动作不对劲,走过来就看到我吐血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忙过来扶住我。

我一手按着肚子,一手冲他示意,让他扶我坐下来。 没想到还没动呢,我又呕出一口血。这次血量有点惊人,顺着我下巴一直滴落到小哥扶着我的手臂上。 我看到小哥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我也说不出那是什么眼神,只觉得那双淡然冷漠的眼睛瞬间冷却下来,然后是具有攻击性的锋芒毕现的锐利。我感觉那应该是张家人面对恐惧时的表现。 张家的教育里不存在软弱和害怕,他们被教导用充满攻击性的冷静去应对一切另他们恐惧的事情。 我抓紧小哥的手臂,一方面是痛的,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小哥放心。 哪知道小哥以为我这是撑不住的信号,立马抱起我,往诊所的方向跑。 我一路上被颠的说不出话,心里模糊地想着还好我家离诊所不远。不然我这一路被抱着过去,多丢人呐。 唉,之后的事情就这样了,诊所医生说我是胃出血,要往大医院送,于是拉了辆急救车,把我送过去。
一路上小哥都握着我的手。 我心里觉得怎么和生离死别似的,多不吉利。 但也不敢抽出手来。说句心里话,小哥的反应也有点吓到我。 我认为自己多少有点自知之明的,一直觉得我需要小哥,远比小哥需要我来得多。 我对于他,说是兄弟也好恋人也好,但最多也就一二十年的事。 这么几个十年过去,我都化成土了,小哥还是那小哥,日天日地,狂拽酷炫。 小哥对我吧,或许有那么点在乎,有那么点喜欢,但是放在他冗长却精彩的岁月里,好比一簇可有可无的装饰花。 所以说,当我看到今天小哥的紧张程度,就觉得自己这回要是不死,都对不起他这个反应。 讲这么多,我摸着良心说,多少有点抱怨的成分在。 我抱怨我和他之间的不对等,寿命的不对等,情感的不对等。 最后纠结得我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矫情个啥玩意儿? 我被送到医院,插着胃管喂了点流食,然后吊了几瓶盐水和葡萄糖。

总算缓过来一些。 但是一想到之前床边坐着的面无表情发呆的小哥,一下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惆怅就涌了上来,堵的人心里酸酸胀胀。 嘴巴里干得发苦,想喝点水,手伸出被窝,一点一点摸索桌上的水杯,还没碰到呢,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小哥视力好,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立马看清了我的小动作。 也没有开灯,直接冲过来把我的手给攥住了。 我心里一紧,想起今天这一路上,也是这手一直牵着我,干燥温热,却有力。 于是这心又好像被火暖烘烘地烤开了,舒展起来。 我没敢说话。虽然原本是我占理的。毕竟先一言不发离家两天的是他,但一想起我这来的恰到不好之处的病,就觉得头疼。现在不占理的,好像也是我了。 我悄悄组织语言,想着还是要把事情说清楚。大老爷们儿,今日事今日毕,今天的架,一定要今天吵完,不能隔夜。 理了理,决定先承认自己的不对,发誓说自己以后一定注意身体,然后再把他数落一番,让他以后去哪都给我报备一下。
这么想着,我觉得行,正要开始苦口婆心时,小哥说话了。 “你很渴?” 他问的是我之前拿水杯的动作。 我愣了愣,心想他不说还好,一说我顿时觉得喉咙作烧。 于是连忙点头,示意我真的很渴。 “渴也不能喝水。” 小哥面容三分冷酷,十分残忍。 我顿时觉得委屈,你要和我吵架,总得让我准备一下自己的硬件吧。这个烟熏沙哑嗓,隔壁听了还以为我被轮了。 好在这时小哥补充了一句,“医生说的” 。 我叹了口气,把差点没喘上来的气悠长地呼出去。 又想到这么晚了,就劝他,你先回去睡吧,我这不是什么大病。不用特地留下来照顾我。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叹人类的口是心非技能。我心里知道,自己有多么希望他留下来陪陪我,多么希望小哥能主动和我讲讲他这两天发生的事。 我期待小哥在这短短的两天也会像我想他那样想我。不是那种熬断肠的相思,是那种生活里突然空了一大块的不安和怅然。

因为病房里并没有开灯,我看向窗外时,能看到外面一家家灯火通明,看到那些素色的窗帘以及帘子背后朦胧暧昧的影。 人在暗处时,才会对别人家的灯火羡艳不已。 今晚的月也很亮,不是满月,但是可以看到上面吴刚伐桂的暗影。 外面灯火通透,看了一阵,觉得自己的心也通透不少。 为什么人总是要把自己限制在各种比较里呢? 比较我和他谁爱得深吗?比较我和他谁更离不开谁吗? 就算每种比较都能得出一个公正结果,又有什么意义呢? 最后还会是这样,他离开的时候,我茶饭不思地等他,我生病的时候,他担心焦虑地守我。 “你在想什么?” 小哥问我,他缓慢地凑上来。那双曾经因为我吐血而锋芒毕露的双眼,此时柔和成月光的模样。 他靠的越来越近,我在他眼睛里就陷的越来越深。 直到那汪月光终于将我没顶。 说不清谁先吻住谁。总之我和他缠抱在一起。
我的手抚过那些蝴蝶一样埋在他脊背上的椎骨,一直向下到达峡谷深处的蜜泉。 他把冰凉的嘴唇埋进我的脖颈,吮吸种下一片片藏红花。 我们像两只伤痕累累的野兽,在时间的旷野里相遇。有时我们互相撕咬折磨,有时我们互相舔舐伤口。那些曾经鲜血纵横的伤疤,是勋章也是眼泪。 我在一个阴谋里沉浸得太久,把一切想得过于复杂 处心积虑只为得到一个精确结果。 其实,我错了。有些事情格外简单。 比如我们相遇…… 比如我们相爱…… 我们当然没有做到最后,毕竟还是在医院,多少我还是有点介意的。 只是亲亲摸摸一阵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吞了好几口小哥的口水,又想起医生那句不能喝水的嘱咐,觉得有点方。 口水不能算水吧。我安慰自己。 小哥睡在我旁边,睡姿和以前一样,规矩得像是古墓里的主人。 我看着他的脸,看了又看。 最后实在把控不住,亲了上去。

吧唧一声,声音特别大。把小哥弄醒了不说,刚好给查房的小护士看见。 出师不利,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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