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戴】小说的断章

01.
佛尔思收到了一封信。
信的开头是：魔术师小姐，你好。
她拆开看到第一眼就差点扔出去，看第二眼时她确认了这不是格尔曼的字迹，于是她松口气，接着往下看。
写信的人说，我想请您把一本残缺的小说补全，可以么？
具体细节我们可以面谈，报酬好说。
佛尔思愣了好一会儿，继续往下，她看到落款：
星星。
02.
戴莉喜欢看小说，她从小就喜欢。十五岁前她梦想着有一天心上人会从天而降，与她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十五岁后她放弃了所有的幻想，踏入俗世浊浪，醉生梦死不知岁月流淌。
遇到邓恩后有那么两三年，他们常在空闲时一块待着。有时是坐在同一张桌子边喝咖啡，有时是一起冥想。有时戴莉就坐沙发上，挨在邓恩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小说，一边看一边评论。看累了她就把头靠在邓恩身上，不止一次她就这么睡过去，醒来时邓恩还保持着原来那样，纹丝不动。
唉，戴莉有一次对他叹气，为什么我在你身边都梦不到你？
邓恩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因为绅士不经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入一个女士的梦的。

戴莉忍不住笑他，一边笑一边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在梦里看到你呢？
邓恩就不说话了。
戴莉伸手摸摸他的耳垂，调笑他说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啊，屋里很热吗？
于是邓恩的脸上也烧起来了。
唉，戴莉又叹气，我不喜欢这本书的结局，为什么那男人明明决定了放下所有偏见，最后还是因为不敢开口而错过了呢？我讨厌他。
邓恩低着头看手指，不说话。
戴莉把那书扔到一边，站起来往厨房走。邓恩说那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
走吧走吧，戴莉头也不回，我才没煮你的饭呢。
03.
我想看《暴风山庄》的续集。戴莉写信说。
邓恩拿出笔记本把这桩事记下，心想如果有机会，晚上可以找找那本书的作者，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写出戴莉要看的东西。
至于未经允许不得入女士的梦这种事，如果他敲了门，也不算未经允许对吧？
我想看的故事没人写，我好难受。戴莉又说。
邓恩这下没办法了，他拿出笔记本也不知道记什么，想了很久他才回信。
他说，你想看什么故事呢？

戴莉回信飞快，第二天邓恩就收到了她寄来的回答。
我想看上次和你说的那种男主角能鼓起勇气表白然后和女主角幸福生活在一起的小说。
邓恩的脸又红了。
过了两天他回信，说抱歉啊我去那个作者梦里问他了，他说如果我想看可以自己写，他是绝对不会写的。
戴莉的回信只有一个词和一个标点符号。
呆子！
邓恩把信叠好，放进他抽屉里的小盒子里。
他思来想去，写了回复。
下次你生日的时候，我把这个结局送你。
戴莉回了他一句话。
你最好是。
04.
你会写小说吗？
伦纳德·米切尔呆在原地，仿佛正面对哲学三问。
我是“午夜诗人”，伦纳德委婉地说，不是“午夜小说家”。
克莱恩在旁边笑到呛住，伦纳德一边瞪他一边给他拍背。等克莱恩终于喘过气来，他说，队长，你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戴莉想看一本没人写过的小说，我想写一本送给她当生日礼物。
请问是怎样的小说？克莱恩摆正姿势，换上严肃却不乏玩味的表情。

邓恩给他描述了一遍，这回呛住的换成了伦纳德。
克莱恩千辛万苦把伦纳德从呛死的边缘拉回来，还没开口教训，就听伦纳德大声说：
我的队长，女神啊，你是真的听不懂吗？
邓恩沉默了一会儿，疑似恼羞成怒地说，随意取笑队长，你是想多值几次班吗？
伦纳德的白眼差点翻上天。
求你了，女神在上，你们早点把这事了了，我值几次班都无所谓，到时候记得请我喝酒就行。
你换班时间到了。邓恩面无表情地说。
伦纳德甩手出门，一头乱发放荡不羁地飘扬。
您是真的想写吗？克莱恩没笑他，认真地问。
嗯，邓恩说，她一直喜欢看小说，我想她也能喜欢我……的小说。
克莱恩想，你不加最后三个字也没啥，难道队里谁还没看出来不成？
05.
从前有个女孩，她想有一天她的意中人会从天而降到她身边，把她救出火海。然后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长得不像那些小说主人公那样好看，而且比她年龄要大。他不出色，天赋不高，对感情优柔寡断，注定不会是个好情人。
唯一的优点可能是，那个人很喜欢这个女孩，他希望女孩能不要被他影响，去追逐自己的人生。

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06.
我从没见过只有开头的小说。戴莉评价道。
她翻了好多页，全都是空白。本子里好像确实只有开头那一段，她一怒之下翻到最后。
最后那一页写了一段话。
在女孩二十七岁生日那天，男人对她说，我知道我不富有，不好看，没有天分，发际线后移，可能以后会变秃。我年纪比你大，往后的人生已成定局，不会有太大的成就，在你身边只会是拖累。
可是戴莉，我爱你。
你会愿意爱我么？你肯当我的妻子，在女神的照耀下与我相伴一生么？
无论疾病、贫穷或者无尽的疯狂，都不能将你我分开。
你愿意么？
07.
每周一次的塔罗会结束后，佛尔思请求与“星星”先生单独聊一会儿。
“星星”先生，那个故事，为什么只有开头和结尾呢？你愿意和我聊聊原本的剧情吗？
一贯散漫无礼的“星星”正襟危坐，他说“魔术师”小姐，我愿意同你讲这个故事，只希望你能补全它。这本书里的女主角之前最喜欢的作家之一是您，所以我冒昧请托，还请不要介意。

于是他讲了一个非凡者世界再普通不过的故事。
08.
那最后呢？佛尔思问，那个女孩有没有答应男人的求爱？
“星星”眼里泪光闪烁，他笑着说，当然。
他们还跳了一支舞。
09.
戴莉在笔记里夹了一封信。
我知道我不传统，不完美，很自卑。我年龄比你小，见识比你少，我不懂你的心是不是真的向着我，我一次次试探，只想听你说一句真话。可是你没有说。
我要看这本小说，并不是真想看这种故事。我只是想，假如你有一点爱我，看了我写的信，也该对我有一句交代。
可是邓恩，为什么你不能亲口对我说呢？
10.
我会好好写的。佛尔思最后说，感谢您的信任，“星星”先生。
伦纳德冲她笑笑，两人一起向愚者告退，离开了灰雾之上。
愚者在灰雾中静坐，直到深红星辰尽数黯淡。
他于静默中摘下礼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