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克】死前你会想到谁

——我会想到你。
01.
死亡是每个人旅程的终点。
这个道理就如克莱恩在原主朝自己脑袋开枪后醒来看到的第一句话那样简单。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听说人在死前一刻会看到自己的一生，那一瞬极短也极长。周明瑞有更合适这一瞬的形容词，在他的故乡通常将死前的人生回顾比作“走马灯”。
可惜的是鲁恩语没法把这三个字完美翻译，克莱恩只好对伦纳德解释说那是“极漫长的瞬息，不为人所控的影像”。
那些影像里你会见到你最不能忘怀的事，最不愿忘记的人，最后你要与他们告别，走向每个人都会拥有的结局。
伦纳德敲着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克莱恩披着一个略有些古怪的皮子——像是格尔曼，却又不那么像——在他对面聊些与世界走向无关的东西。
你有过濒死的经历吗？克莱恩问。
伦纳德想了想，说有的。
那么，死前你会想到什么？
02.
伦纳德确实曾濒临死亡，成为“红手套”的一员注定不会一路轻松，他面对的疯狂可能比不上直面邪神子嗣，却也绝非轻易能解决。

帕列斯有好几次想劝他不要把心神耗尽，却又始终开不了口。于那时的伦纳德而言，复仇是生命中第一要事，他痛恨自己的无力，有时甚至恨自己是幸存者，甚至没有战死的资格。故而他越发不顾及将来，也只能看到一种将来。
死前他会想到谁？
伦纳德想，也许他会想到帕列斯，他想着这老头若是没有他，日后又要花多久找个称心的宿体？他也会想到邓恩，想着见了面一定要对队长说声抱歉，抱歉没能给你报仇。他最后想，他应该也会想到克莱恩。
他会想到克莱恩故作神秘的占卜，想到他们一同出去完成任务，想到他们平日里斗嘴，想到他们走在廷根的夜色中，习习凉风拂过他们的肩，克莱恩抬头望天，说了一句月色真美。
而伦纳德不知为何，竟压下了那句“月色一直如此，哪有比平时漂亮呢”。
他说是啊，真美。
你死前会想到什么？
伦纳德想说，我会想到与你同行时天上那一轮绯红之月。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月色。
我曾见你红月下的笑脸，便再不想回归女神的怀抱。

03.
在回忆你的人生吗？克莱恩调笑道。
伦纳德回过神，冲他翻个白眼。
你又会想到什么？伦纳德反问，别和我说你没有这种经历。
这话勾起的回忆铺着暗色的血，亡者的笑重现眼前，两人都沉默下来。克莱恩笑笑说我确实死过不止一次，但我有些特殊。我濒死时想不到什么重要的东西。
奇迹师能死而复生，向来不止一条命，克莱恩自己都说高阶占卜家太难杀，可见于他这种特殊存在而言，彻底死亡并不容易。兴许是因为他的死亡中有五分之三是早有预谋，而剩下两次里有一次死的并不是他，所以他并没看过所谓的人生回忆走马灯。
不过有那么一回，我在咽气之前想到一个问题……
克莱恩刻意拖长语调，不紧不慢地说。
我在想，不眠者序列的半神是不是真的可以转魔女？
伦纳德把茶喷了出来。
克莱恩面不改色地避过茶水，神采奕奕地说我看过条件了，你要是真的想转，我是可以给你办到的。
伦纳德妄图用咳嗽声把克莱恩的声音压下去，当然，他失败了。

不了，谢谢好意。伦纳德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没别的话要说吗？
啊，对，你提醒我了。克莱恩露出一个懒洋洋的，仿佛午休刚醒的微笑，这极大地取悦了伦纳德，让他想起一只在阳光下伸懒腰的猫。
你知道末日要来了吗？克莱恩问。
伦纳德有些困惑，他说我知道，愚者大人说过。
克莱恩说，末日要来了，所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伦纳德心中一惊，只见克莱恩骤然站起，身上服装变化，登时五彩斑斓，头上也出现了极为华丽的头饰。
我就是愚者。
愚者眼中一片淡漠，看他的眼神如神灵俯视众生。
而你，从来都不认识真正的克莱恩·莫雷蒂。
不！
伦纳德大叫一声，从梦中惊醒。
04.
克莱恩，你知道天使也会做噩梦吗？
神眷者站在神像前祈祷，问出来的话只叫信徒绝倒。
愚者几乎叹气，分出神来纾尊降贵写下答复。
没事不要胡思乱想。

伦纳德大呼冤枉，说我真没有。
愚者没答复。
伦纳德等了一会儿，确认克莱恩不会回答，才小小声说我梦见你了。
神眷者对着神像茫然若失。
他说克莱恩，我梦见你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世上有的只是一步步找回权柄的愚者。
你真的存在吗？
神灵不再给予回应。眷者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绯红之月再次升起。
眷者说，月色真美啊。
05.
从那以后伦纳德再也不能为平日小事和愚者交流，愚者会回应他的求助，会解决他的难题，可再也不会同他讨论物价的涨幅，小说的情节，以及对他诗歌进行辛辣评点。
直到那一日。
伦纳德在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中醒来，克莱恩坐在他床头那把椅子上，说你睡了好久。
他爬起来时发现有些不对，从窗口进来照在身上的不是绯红之月。
银白色的光洒在他身上，伦纳德一阵惊慌，心想这又是出了什么变故。
克莱恩按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慌。

他说，这是我见过最美的月亮，我想和你分享。
伦纳德看了很久的月亮，说这样也不错，月色有不一样的美。
克莱恩转头看着他一笑。
过后不久奥黛丽他们也来了，一个二个同他说这些天的事情，说他们如何打败了外神，保护了这片大陆。伦纳德支着下巴歪着身子听完，得意地说有克莱恩在，当然没什么搞不定的。
克莱恩附和着说当然，格尔曼出手，质量有保证。
送走同伴后克莱恩起身去给他做饭吃，接着伦纳德上次的话题和他聊下去。物价的涨幅，小说的情节，诗歌的赏析，愚者不曾回答的，克莱恩都一一记得。
伦纳德说原来你都听到了啊，为什么当时不回复我？
克莱恩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愚者很忙啊，克莱恩说，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我还在处理别的信徒的祈祷，哪有时间回你这些，只好找个机会一起说咯。
伦纳德捂住心口，做出伤心欲绝的样子。
飘香的肉汤上来了，伦纳德立刻把愚者的绝情抛在一边，抄起勺子大快朵颐。

话说回来，吃饱了躺在沙发上的伦纳德忽然想起陈年旧事，你是真的临死之前还在想让我转魔女吗？
克莱恩一怔，摇摇头。
我在想……
克莱恩慢慢地说，我在想，我还没给你见过我的月亮，却要这么死了。
伦纳德转头再看窗外，银月依旧高悬。
我好像没有问过，月亮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你问过了。
是吗？
你只是忘了。愚者说。
06.
死前你会想到谁？
伦纳德终于能肯定地说，我会想到你，克莱恩。
我会在极漫长的一瞬和你同处一个永远到不了尽头的梦境，那里银月高悬，每天的月色都美。
而我每次都会忘记问你那个能让我脱离美梦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