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paro）My lovely Cats

*时间点是大二
库洛回到家里，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
“我回来了——”
意外地，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应。以往他的同居人一定会出来说“欢迎回来”，哪怕炉子上的汤还滚着。因为他的学弟就是这样一个对礼仪看重到近乎死板的人。
他肯定已经回来了，因为玄关有他的鞋。那么他回来也不应声的理由是？
库洛狐疑地眯起了眼睛，毫无意义地将脚步放轻走进屋子里，然后他听见了浴室传来的水声。
在洗澡吗？可是这个时间洗澡还真不像他。
然后库洛听见了夹杂在水声中的同居人慌乱的声音。
“好了乖一点，别乱动，……等等别跑！泡沫还没冲掉呢！……”
库洛当即心下一惊。这什么情况？一只手不听使唤地拉开了浴室门。
“里恩你在干什——呜噗？！”
开门的那一瞬间，有个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来不及躲的库洛吃了一记特别正中的直球，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砸在脸上的那个东西没有管他的死活，越过他的肚子朝屋子的另一端逃亡。

“库洛！你没事吧！”
里恩的声音靠近了，库洛刚想帅气地回他一句这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对方丢下一句“抱歉我得先去抓住它”就跑出了浴室。
今天一定是本大爷的不幸日，早知道今天就不买赌马券了——这是库洛在接二连三的打击后唯一的感想。
“里恩，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家里会突然多出这么个小家伙吗？”
15分钟后，库洛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学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把地上的毛球按回来用电吹风吹干，再次发出被无视已久的疑问。
“它被丢在路边，外面在下雨，看着怪可怜的就捡回来了……好了听话，很快就完了，乖孩子……”
里恩一边用他从来没听过的宠溺语气安抚着乱动个不停并且时不时发出两声抗议的猫咪，一边用手拨弄着它的下巴让它老实一点。看着这样的场面，库洛顿时有些不顺气了。
“等等啊我的好学弟，你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养宠物什么的至少也跟我商量一声吧？”
好歹是个同居人，要连养多一只吃饭的都不跟他商量，这面子要往哪搁？
电吹风的噪音总算停止了。里恩将猫咪乱蓬蓬的毛梳理了一下，抱着它坐在库洛身边。

“我是想跟库洛说的，但是那时候急着抱它回来所以……抱歉，不能养吗？”
因为是老公寓，管理员对学生租户的要求放松到几乎只要不弄塌房子就OK，所以养宠物这事不存在客观阻碍。库洛看着对上自己视线的黑发年轻人，单纯的央求眼神让他不厚道地想起了老家养过的小狗。只要被它的视线对上，他想哪怕是它要再吃掉自己的一整碗肉，他也一定无法拒绝。
然后他为自己短暂陷入妄想的脑子打了一个寒颤。他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充满善意而严肃。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突然会想养宠物？你以前从来也没提起过要养猫——是塞莉奴那家伙刺激你了吗？”
塞莉奴是文学少女艾玛养的猫，里恩多次试图跟她亲近而未果，从来猫眼看人低的黑猫曾不少次让盛兴而去的里恩败兴而归。
里恩对他提到塞莉奴的名字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他将趴在腿上的猫抱起来，解释道：
“我只是觉得这孩子的毛色很像库洛。”
这句话让库洛终于正眼看向他手中的猫咪。那是一只白猫，在洗过澡之后毛色显得更加干净，有着一对看起来有些不快的蓝色眼睛。它看起来年纪还小，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叫声也是特别的细声细气。这么柔弱的小东西像我？库洛简直要嗤之以鼻了。他伸出手去想要揉揉它的脑袋，不想对方却一秒都不曾犹豫地张开嘴——

“好！！痛！！”
“等、没事吧库洛？快松开嘴，真是个坏孩子……”
库洛揉着自己留下了几个牙印的手指，怨恨地看着被里恩一本正经地教训“不可以咬人”的猫咪。这算什么？明明它的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竟然还敢对他下这种毒手！
看我不把你丢出去——正这么想着，里恩那双明亮的眼眸又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
“真的不能养吗，库洛？”
出息。
库洛对这些年习惯了学弟的撒娇但仍被会心一击的自己感到了由衷的痛恨。
一小时后，库洛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望着吃猫粮的小猫，心里说不清的复杂。刚刚里恩冒雨出去买了猫粮猫砂和猫窝之类的日常用品，一时间家里看起来多了不少东西。
这个家的成员又多了一个。但对此库洛并不像忙前忙后的里恩那般欣喜，反而有种微妙的排斥感。毕竟自从它来了以后，里恩全副身心就扑在了它身上，甚至连饭都来不及做，于是他们久违地煮了泡面。倒也不是他不能做，但总觉得如果是为了这只猫要自己下厨，就好像认输了一样。
耍着里恩绝对不懂的小孩子脾气的库洛吃了一大口泡面，恶狠狠地想如果认为我这样就算是接纳了你就太天真了小鬼。正在他独自燃起无聊的对抗心时，总算铺好猫窝打点妥当的里恩坐过来，吃起了有点泡得过火的面条。

“说起来，得给它想个名字才行。”
库洛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就叫咪咪。”
果不其然被里恩鄙视了：“这种名字太随便了。”
“那你自己想嘛。”库洛不乐意了。
但对方摇摇头，“我想让库洛起。”
为什么要我？库洛一口面噎在嘴里半天下不去。但看他那个执着的样子，恐怕自己不真正想出一个让他满意的就别想脱身了。他冥思苦想了一番，然后想到了最近打的游戏里出现的某架机器人的名字，脱口而出：
“奥尔迪涅。”
“啊？”
“奥尔迪涅。好了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我吃饱了~”
库洛端起碗站起身走进厨房，身后里恩还兀自咀嚼着那个拗口的名字，眉头困扰地揪成一团。这让他感到心情好些了，他甚至好心地替里恩把自己那份碗筷和沾满蛋花的锅子洗干净。
结果库洛的好心情没能持续一个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平时他们一贯是各睡各的，这点规则就算确认了关系后也只是偶尔打破。但是凭什么这只刚捡回来的小猫——现在叫奥尔迪涅了——就能光明正大地睡在里恩的床上？

对此里恩不无遗憾地回应：“它不愿意睡猫窝，看来钱是白花了。”
根本不是那个问题。库洛心说，同时瞪着在被子上卧成一个毛团的奥尔迪涅。
“养成睡床上的习惯不好。”
“……也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才洗过澡。”
所以说根本不是那个问题啊！库洛简直想要狠狠揉这个木头人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不过他也没什么阻止对方的理由，只是觉得不太爽而已，就像是里恩被霸占了一样。但这充其量也就是他个人龌龊的想法，强加给一只猫也没意思。于是他耸耸肩，说了句晚安就关上了房门。留下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他好像在生气啊……”里恩对他的反复无常摸不着头脑。
之后的好几天，因为天气寒冷，奥尔迪涅一直都躲在里恩的床上睡觉。里恩当然是心胸开阔的好主人，只要它不乱来一切都随它去，宠得简直无法无天。然而库洛对这些都不置可否，起初他还会调侃学弟说你也太宠它了，但被里恩回敬一句想想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他就立马不吭气了。
这天里恩临时要帮莎拉老师做苦力晚上没法回家吃饭，于是库洛只好自力更生。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下一点金枪鱼罐头和几棵西芹。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太忙没去超市囤货，念此他感到有些失落。是不是最近对彼此都太冷淡了呢？说到底，也是自己在闹没意义的别扭而已。

“来做意大利面吧。”他叹了口气，拿出仅剩的材料走到门外的公用厨房做饭。隔壁的尤西斯难得也在自己下厨，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哼笑了一声。
“什么啊，有什么意见吗？”库洛满脸不高兴。
“没什么，只是觉得真少见啊。”尤西斯一边观察着炉子的火候一边说，“平常不都是里恩下厨吗，他用的材料肯定不止那点东西。”
正如尤西斯所说，里恩下厨比起晚上6点的主妇教厨节目有过之而无不及，堪称教科书的典范。只要他做饭，一般来说都要有小菜主菜主食加汤，就算是西餐也是像模像样的。要说厨艺的天赋里恩还真不如库洛，只是性格太过一板一眼所以连做饭都严格遵循营养标准，这对穷学生来说是相当难能可贵的品格，不少朋友也羡慕过库洛不用动手就能吃到像样的饭菜。但库洛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感受过里恩那个老妈子性格，他想，那可真能把人烦死，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当初才能和他住在一起。
而看看现在他是怎么抛弃我的。库洛学着隔壁金发少爷那个傲慢的腔调哼笑出声，不紧不慢地拿出锅子烧开水。在等待的途中尤西斯又发话了。

“你们养了只猫吧。最近总听里恩说起。”
“啊啊，”库洛没好气地回答，“托它的福，最近的话题全都是猫。”
“里恩也跟我说过，那只猫很像你之类的。”
“哈？！拜托，除了毛色哪里像了啊？”
尤西斯挑起眉看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因为都是被他捡回来的吗？”
库洛一时语塞。这时水滚了，他急急忙忙把意大利面放进锅里。
“……小少爷，我得说你的性格比起你哥还真是不相上下。”都一样糟糕。
尤西斯对这个评价报以一声挑衅而高傲的嗤笑。库洛将其理解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声不吭目送着金发少爷端着一锅杂煮浓汤回屋里去了。他摇摇头，埋头将手上寒碜的食材变成自己的晚餐。
老子真是个天才。十分钟后，库洛一边吃着自己做的晚餐一边酸楚地感慨。能把这些破材料搞成这样，我可以直接去做厨师。是的，本来就算不和里恩一起住，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这时候房门传来了喵喵的声音。他抬头一望，奥尔迪涅好像终于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支楞着尾巴站在里恩房门，正迷茫地看着自己。

“哟，饿了吗？”他漫不经心地冲猫咪打了个招呼，将一团意面塞进嘴里。猫咪就这样慢悠悠地走过来，在安全距离的地方蹲下看着他，时不时喵一声。看来是饿了。他口齿不清地嘟哝一声，起身在平时放猫粮的壁橱里摸索。
“……糟糕，没粮了。”他居高临下看着奥尔迪涅，后者甩着尾巴等着，眼神里似乎还有点期待。他挠挠头，冲它傻笑了一阵子，又叹了口气。
“伤脑筋，为什么我非得要给这小家伙……”
话虽如此，库洛还是拿起自己吃了一半的面，从中挑出来罐头金枪鱼肉放在猫碗里。奥尔迪涅蹭过去闻了闻，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吃起来。
“真是的，好东西都让你吃了。算了算了，等到时候让里恩补偿回来……”
结果还是不争气地想念起了学弟做的饭。不如说，一个人住的日子他已经开始不习惯了。像这样一个人待在家里吃自己做的饭不能叫晚餐，单单是进食罢了。
猫咪安静地把碗里所有的食物都吃了个精光，它看起来心满意足，舔了舔爪子后望向独自发呆的年轻男子，凑过去蹭了蹭他的裤脚。库洛怔在那儿，对它的举动万分理解不能，毕竟这是一开始就对里恩千依百顺但狠狠咬了自己的小混蛋，它这时竟然来亲近自己了。

“因为知道是我喂了你吗，势利的小坏蛋。”
他弯下身子去逗猫，语气里倒没多少怨怼。奥尔迪涅仰头望着他，轻轻把一只爪子扑到他的掌心里，软软的，带着尖利的小指甲。他感受到那温暖而有些疼痛的生机，无预警地像刺一样划破他对它无端的隔阂。
他笑了。他想明白为什么里恩说自己像它了。说不定在他眼中自己也是被捡回来的弃猫呢。不是抛弃而是放弃的弃。
而且被饲主抛下后他们的心境大抵半斤八两。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同伴。
在里恩好不容易把莎拉老师平时懒于收拾的教学材料整理完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0点以后的事了。他打开大厅的灯，顿时被坐在沙发上的一人一猫吓了一跳。
“我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哦~你终于回来啦。”库洛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更为慵懒，“我差点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这是我家。”里恩的视线停在卧在同居人大腿上的猫咪上，语气讶然，“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库洛无辜地摊开双手，“就在你抛弃我们让我不得不跟它享用同一盘意面的时候。”

里恩张着嘴，像是要说些什么，最后又闭上了。他在自己脱下的大衣里找出手机，翻出那条三小时前库洛发给自己的要他顺道带包猫粮的短信。
“那个……抱歉，我完全没看手机。”
“看出来了。”库洛挑起一边嘴角，“不过没关系，我想它今晚大概不会再吃了。”
“不，那个……”里恩看起来有些不安，“抱歉，让你一个人在家。本来今天该我做饭的。”
“那也没办法，莎拉指使你办事嘛。……啊，醒了。”
大概是被两人的交谈声吵醒，猫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望着里恩的方向。我回来了，黑发年轻人凑过去，微笑着摸摸它的脑袋。下一秒却被拽着手臂一拉，身子失去平衡跌在对方身上。奥尔迪涅被这突然的动作吓得耳朵支棱起来，喵了一声站起来跳下沙发走了。
里恩目送着小猫摇摇晃晃的尾巴消失在门后，无奈地对上跟前男人绯红色的眼瞳。他整个人几乎挨在库洛身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库洛嫌麻烦似地把他拉得更近，以至于自己根本不用起身就能碰到他的嘴唇。
在稍稍拉开距离的时候，里恩听见对方带着些委屈的嗓音，这在这个人身上可不太常见。

“我知道为什么你觉得我像它了，因为我跟它一样都是被你捡回来的吗？”
里恩花费了好一些时间来消化他的话，然后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库洛感受着按在自己肩膀上微微抖动的手指，不满而怨恨地瞪着自己的恋人。里恩好不容易才停住笑声，笑意却挥之不去。他跪坐在沙发边给予对方一个拥抱，并在他耳边柔声纠正：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它跟库洛一样不能放着不管。”
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在他仍然愣神的当口，肩膀上和身边凹陷下去的力量消失了，里恩抽身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又回过头。
“还有，你和它一样，都让我拿不准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直至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后，库洛才从沙发上滑落下来。他发了好一阵子的呆，然后捂着额头笑得像个傻瓜。
“……那当然了，好歹是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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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的一个傍晚。
“库洛，这是怎么一回事？”
里恩脸上挂着对库洛专用的无奈又鄙夷的表情，目光锁在对方手里抱着的一只瘦小黑猫身上。前者冲他露出了报复性的微笑，已经增长了一倍体型的奥尔迪涅正蹲在里恩身后，警惕地望着他们。

“反正你当时带那家伙回来也没跟我商量过，这算是扯平了吧。”
“……我还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记仇的人。”里恩自知理亏，口吻软化下来。“所以为什么会捡回来？当初养奥尔迪涅你不是还反对过吗？”
“唔~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这孩子的毛色跟你很像吧。”
里恩被这个被原封不动丢回来的答案搞得没了脾气。他看着库洛手中那只有着灰金色眼眸的小黑猫，被打败似地叹了口气。
“好吧，就因为这个？”
黑猫冲他叫了一声，与此同时库洛凑上去偷亲了他一下额头，对耳根泛红的同居人说，那当然是因为它跟里恩酱一样可爱啊。
于是，被里恩命名为瓦利玛的黑猫和奥尔迪涅成了很好的玩伴，被迫天天见证两个主人鸡飞狗跳而瞎眼的日常。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