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非】无人生还-极光与猩红、03

极光与猩红、03
——愿意为之付出灵魂的那个人。
这么一听，似乎是个比什么灵魂伴侣转世爱人还要高大上的形容方法，其中充满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暧昧关系，而曾经的好师姐变成好师兄了之后，这种暧昧自然也就变换成了给力给气……前提是路明非定义里的‘那个人’，不是个复数。
可这还真的就是个复数。众所周知，顶级废柴路明非同学空顶着S级的评价，一无是处一事无成不说，就算是卡塞尔哪一天决定清仓大甩卖了，就他这个体格，论斤称都卖不出几个价格。但就算是这样的路明非，其实也还是有能付出的东西的。
摒弃肉身，抛去血统，沦亡意志，最后他所能献上魔鬼的天平的，就是他的灵魂。
魔鬼好啊，魔鬼商店价码明明白白、童叟无欺，虽然小魔鬼从不降价，但是他也从不涨价啊！付出四分之一的灵魂换一次爆种的奇迹，这么一算只要路明非关注的小伙伴别没事儿总在一个坑里摔死，他怎么说也能拥有最少四个‘愿意为之付出灵魂的那个人’；当然这个N往往还大于四，因为能搞死他那群牛逼轰轰的朋友的事件通常受害者别说两只手了，一只手的零都打不住……

这么一听，简直不知道小魔鬼是在损师姐，还是在捧师姐啊。
这样想着，他抬起手，抹上古德里安教授怒瞪的眼睛，又拾起扑倒的富山雅史手边掉落的航炮PPK。被硝烟与子弹抛在背后的路明非像是传说中遇到熊开始装死的人一样在怪兽们狂奔而过之后晃晃悠悠的自‘死人堆’里站了起来。
他抹了抹衣角上溅上的红痕，作死的心让路明非很想去闻闻现在的弗里嘉子弹有没有被冰窖里的那群神经病改成樱桃与草莓两种口味的——但是学生会会长给他留下的装逼之心阻止了他干出这种傻逼到放倒自己的操作。
或者说，小魔鬼其实是在损他来着？毕竟‘你愿意为之付出灵魂的人’不仅数量等于N，N还大于4的确好生渣男。联系上小魔鬼给的这个见鬼的拯救任务，下一步想必他路某人的渣男程度就要超越伊藤诚，直奔泽越止了……
“泽越止也没有迎男而上吧？”
小魔鬼无声无息的冒了头，这一次世界没有停止，他就像楚门的世界中的观众一样，翘着二郎腿躺在跟他一样只是一个影像的沙滩椅上抱着一个开了瓢的椰子。
“要是这么说，还是哥哥你赢了哦。”

“闭嘴，你以为这是谁的锅。”提起这件事就是一脸血泪的路明非一点儿好气都没有：“我愿意迎男而上吗？身材那么好的一个师姐是被谁弄没了的？！”
“现在的师兄身材也很好，该大的地方也会很大，虽然有什么改变了，但是你本质上没亏啊！”咬着吸管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小魔鬼说道。
“那你怎么不上啊？”
“那啥，哥哥。”小魔鬼说到这里表情古怪了起来：“我的确是没问题的，俗话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但是你要知道，我想拯救的只有你来着……”
“……”
在理解了小魔鬼到底说了啥之后，路明非沉默了很久，他拔腿就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响。
“艹！”
这个会被自己弟弟车轱辘碾脸的世界，早就没救了吧？
“所以说。”
被甩在身后的小魔鬼像模像样的扬起椰子壳做告别的祝酒，他扬声问道。
“哥哥你现在是要去哪里啊？是要去找你家红发巫男吗？”
“下次请你直接称呼陈墨瞳谢谢，叫红发巫男我鸡皮疙瘩不太好！”
路明非一秒回答，跟着他顿了顿，好似很轻松的耸了耸肩膀。

“这学生会狮心会正打着起劲呢，我去找他们中间力量是想飞快投靠狮心会吗？”
“这都从头开始了，哥哥你这一次想玩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跳反无双都可由啊。”
“那还是算了。”
听到这种作死的路线就能脑出自己被师兄师姐老大混合三打的路明非抽了抽嘴角。
“人活着挺好的，你们魔鬼啥时候能搞懂这一点。”
“抱歉。”小魔鬼也学着他的样子耸了耸肩：“我活着的时候会牢记哥哥你的忠告的。”
“行了，无关的话就到这里吧，你最近的出现频率实在是太高了。每天睡着之后都被迫听你唠嗑简直是折磨……”
路明非头也不回的冲小魔鬼挥了挥手。
“我去看看……活着的人。”
他看似轻描淡写的说道，迈开的步伐也努力做出不急不缓的样子，但是只有路明非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正在加速。
加速，加速，再加速，就像是要脱离这副躯壳，裹挟着灵魂奔赴硝烟与枪声的最中心，再去看一眼熟悉的身影。
想要再见到之前分开的伙伴，想要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彼此都是还有心跳与温度的样子。这曾经是他在那场漫长的旅途中唯一的期待，后来逐渐卑微到祈求如坠梦中的奇迹。

——哪怕，现在就是在梦中。
就算是被富山雅史第一时间换上了弗里嘉子弹，航炮版PPK也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下的，一般混血种也不行。
没有打算给哪个熟人来个肋骨骨折的路明非只能避着大部队走。感谢他的追踪与反追踪课老师的栽培，也感谢当年被他出卖给了前者的猛1执行部在役强攻手枪械老师的献身，更要感谢看到对家就恨不得先打出个脑花四溅的学生会与狮心会的血仇……总之路明非还算是顺利的混到了中心战场边缘。
躲在小巷的障碍后，路明非小心的探出脑袋往外看。视线可及的地方，狮心会与学生会的两位老大早就丢掉了枪拔出刀开始玩一出皇城PK。杀气四溢，威风凛凛，紧身衣勾勒出两位大哥大标准的八块腹肌与荷尔蒙拉满的身材，但是看着看着路明非就有点儿想打瞌睡。
可不是想打瞌睡吗，之前每次睡着，一闭眼一睁眼，梦里都是某只最近不知道是停业整顿还是被迫社交隔离的小魔鬼抓着他昏天黑地的唠。嘴用多了会不会秃噜皮路明非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个自动吐槽机真的是一点儿电都没有了。
一滴都没有了，如假包换。而且假使还有一滴的话，现在的老大与师兄——说实话比未来的他们的功底差太多了。

敬业观众如他路明非也很想捧场啊，无奈你们真的是打的太菜了啦！
就在路明非寻摸着看也看完了，现在是不是打道回府在两位导师的旁边就地一躺等着收尸比较好，就听到了身前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他下意识的换了一个进攻性更强的姿势，拉开了PPK的扳机，卡塞尔未来首屈一指的狙击手屏住了呼吸，他锐利的目光投向前方的红砖墙拐角，扣住扳机的手指随时准备好了下压。
呼——吸——呼——吸——呼——
心跳声在极度集中的注意力里慢慢变缓，脚步声一步一响，越来越近，很快，就逼近了拐角的位置。下一秒，路明非先一步看到了一抹红。
那不是作战服的颜色，而是在日光下仿佛能晕出柔光的红发，招摇的长长细辫尾端坠着的银色四叶草一摇一晃。走过拐角的青年抱着枪，他勾着嘴角，冲着路明非的方向笑。
“哎呀，还有漏网之——”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学生会剩下的最后王牌看着掩体后半蹲着抬起头看他，眼神活似看上帝的傻逼，也愣住了。
“路明非？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我。”举着PPK的新生颤巍巍的说道：“……我说我误入的你信吗？”

“这个可以有。”
“师——师兄牛逼！”路明非被好说话的师兄感动的泪流满面：“我现在退场可以吗？还来得及吗？我内裤不是白的现在也找不到白旗我们意思一下就过去了可以不啊啊啊啊！”
“可以可以，我理解了，我完全理解了，你确实挺倒霉的，入学就赶上这种事。”
红发的疯子师兄嘴角的笑意扩大，他很温和，温和的不可思议。温和的让路明非差点儿以为陈墨瞳不仅是性转了也顺便去换了个魂……直到下一秒，他看到了向着他抬起的枪口。
“别怕，师兄我会轻一点儿的。”
扣下扳机之后，子弹击中胸膛之前，路明非听到了用相似的声音说出的话。
“你只需要睡一觉，睡一觉起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睡一觉吧。等你睡一觉起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像是一瞬间跨越了时空，如从梦中惊醒到现实，因为性别的差异略有不同的脸部轮廓上好生相似的笑容——只是路明非还分得清，面前的师兄的笑容里没有一点儿暖意，缓缓将断刃压进他的胸口的师姐笑的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于是，出于自己也搞不明白的心理，不知道是裹挟着愤怒还是疑惑，是席卷着不甘还是悲伤的，路明非也扣下了扳机。子弹出膛的轰鸣在他耳畔模糊，被无限拉长了的恍若幻觉一样的子弹时间里，他却能听到师姐的声音。那是他从没有亲耳听到的语句，却不难猜出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

【你过去之后，那边想必他们都已经等着你了，所以啥都不用管，我也什么都不用给你烧……】
视线里最后的痕迹，是陈墨瞳脸上诧异的表情，与她胸口绽放出的鲜红色。
——只有一声重叠了的枪响，他们一起倒了下去。
【别怕，不会很久的，你也很快就能看到我了。】
等你睁开眼睛，或者我们在另外一个世界一起睁开眼睛。
现实世界 时间XXXX年X月XX日XX:XX:XX 西西伯利亚 冰原
陈墨瞳正在往前走。
逆着她前进方向的寒风愈演愈烈，她每走一步，都不得不感谢脚下厚厚的积雪——假使不是这足够淹没人半条腿的新雪，她怕是早被吹的走一步倒退十里了。
这委实是之前没有过的体验，红发的巫女这么安慰自己：想她在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前，还为了丢失了雪板而不得不踩进雪里走而跳脚，恨不得从地窖里拆一块金属板下来绑在脚上。没想到只是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她就沦落到了这个地步……
想到这里，陈墨瞳的喉咙突然堵住了，她的眼眶发涩，视线里碎裂的护目镜却告诉她她早就失去了哭泣的权利。女孩咬住嘴唇。没错，其实漫长到她以为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战斗与失去，其实也就只是在短短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发生的罢了。

再往前，好像是用了一生的逃亡，也不过只有短短的论月来计算的时间。而就在一天之前，他们的队伍虽然有缺损也有失去，带着伤也抱着枪与刀，却真真实实的还是一个‘队伍’，甚至还有雪橇犬和驯鹿傻白甜的卖着萌……
现在，她努力撑起肩背上沉颠颠的重量，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然后下一秒，已经麻木的双膝让她整个人前倾，一下子跌入了雪层中。陈墨瞳一瞬间变了脸色，她下意识的要把手臂收紧，却先一步被人护住了头脸。
“……师姐。”
在耳鸣里，在寒风的呼啸里，在虚幻的温暖与眼前一片的黑暗里，她听到了沙哑到完全辨别不出原本声线的声音。
“师姐，你在吗？”
“我在。”她说道：“路明非，我在，我背着你呢。”
“……过去多久了？”
“不知道，我没有手拿表了。”陈墨瞳说道：“你再睡一会儿吧，GPS来看，不远了。”
“不远了啊。”
她背后的人咳了一声，她听到了嘶声，有什么腐蚀了她肩膀上的防寒服，陈墨瞳动作之前，那一部分衣服先一步被撕开了。被王水一样的污黑色液体浸染的布料被随便丢下，红发巫女沉默了片刻，她把人放下，然后翻身坐起，两个人相对坐在雪窝中，她把扎着头发的绷带扯开，系好肩上的空洞，然后轻声问道。

“你想要喝点儿水吗？”
“我们还有水吗？”
“没有，还有伏特加。”陈墨瞳轻松道：“生命之水嘛，一个样子啦。”
“哈哈哈确实确实——唔！”
随着这一声闷哼，红发巫女陡然变了脸色，她一把握住青年的肩，试图去看清楚他的脸。
“喂喂我笑就算了你怎么——”
然后，她第一次觉察到了拒绝的力道。垂着头的青年没有看她，他只是低垂着脑袋，就仿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把所有人都隔绝在他世界之外的衰仔。
“师姐，你快走吧。”
“……你找揍呢？”陈墨瞳努力放稳声线：“还是脑子给打傻了？要不嚼点儿雪清醒一下？”
“没有啊，我认真的。”路明非轻声道：“我现在特别清醒，大概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还清醒了……”
“那你就应该知道，都走到这里了，我绝对不会抛下你的。”陈墨瞳说道：“只剩下我们俩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明白的。”
路明非说道，他抬起手臂——不，他抬起的已经不能叫做手臂了，那只能被称作残肢。他的左手被齐肘斩断，本该血淋淋的伤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烧的焦黑——而现在这样焦黑的缺损处，却缓缓生出了带着金纹的骨骼！

他抬起头，用那节骨骼如手一样的划过了自己的面颊。青年的面颊已经被细密的黑鳞覆盖了，他的双眼已经只剩下暗沉带着伤口的一只，另外一个血洞里却有金色缓缓翻涌……
“可是啊，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路明非多久了。”
他看着她眼眸里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
“啊，已经变成这样，是真的不久了啊。”
他这么说道，带着期待，望向了陈墨瞳的方向。红发的巫女却没有出声，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听到了她的声音。
“只剩下我们了。”
她轻声说道。
“所以，请你先走吧。”
他嘶声回答。
“你一个人走，还能快一点儿。”
然而，下一秒，从黑暗的方向传来的却是路明非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咆哮。就仿佛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红发巫女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都说了只剩下我们俩了你能不能不要争着做智障！”陈墨瞳咆哮道：“你们都说你们先走你们先走——所以现在才会只剩下我们俩了啊！”
“……”
“在你眼里你老大我像是没长脑子的样子吗？你之前没变成这样难道就像个人了？我举报你你早死在卡塞尔的第一学年了好吗？！”

“……”
不经过脑子一样，就像是要把所有没有说出来，想着还能再等一等的话全部在这一刻说完一样，就像是——下一刻就是别离与末日一样。陈墨瞳咆哮到了自己的嗓子也跟着撕疼，她不得不暂时闭嘴，然后，在某个很想英勇一把的废柴垂着的脑袋上弹了个指崩。
——不出意料，她的手套被龙鳞直接撕裂了。
“我告诉你啊路明非，你老大我心狠手辣这么多年，江湖有名！不信你去我老家幼儿园问问！”
红发巫女气势汹汹的叉着腰，她一手指着路明非怀里抱着的那截断刃，在微弱的光芒下，雪白的断刃上浮着一层不详的红色。
“等到你他妈的也变成了一个怪物了，我绝对会在你爬起来之前杀了你！”
“……好。”
坐在地上的怪物抬起头，他望着她方向，笑了起来。那是跟很多年前他们相遇的时候一样的笑容。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带着点儿抱歉，带着点儿期待的，他轻声说道。
“那就拜托你了，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