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S】色·戒-02 茶花女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02 茶花女
她临终一定恨他。不过“无毒不丈夫。”不是这样的男子汉,她也不会爱他。
——张爱玲《色·戒》
这一路的旅程,琴酒很是愉快,他听雪莉讲了很多的故事,他对故事本身不感兴趣,只是尤其喜欢听雪莉说。
当车子到了女校门外,他看见雪莉双手在头顶上徒劳地挡着雨,然后门内那个黑裙白领、头发短短的女孩,他听到雪莉喊她“步美”,将一本书递给了她,俩人挥了挥手帕,雪莉抱着书本跑了回来。
他顺手拿过了书本——《梅塘之夜》,又顺手翻了几页,冷笑着说:“雪莉,你说,我作为一位德国军人,是不是应该把它……列为禁书?”
在1879年夏天的一个夜晚,莫泊桑和其他几位青年作家,在法国自然主义作家左拉的梅塘别墅里聚会,商定以普法战争为背景,每人各写一篇中短篇小说,结成《梅塘之夜》出版。其中包括了《羊脂球》。
雪莉一把将书抢回来,撒娇道:“别的我不管,莫泊桑可没有污蔑德国人,他在小说里,嘲讽的是那些‘正人君子’,哎?我说了一路了,该轮到你给我讲故事了,如果你是《羊脂球》里的军官,你会怎么做?”

琴酒笑了笑:“那得看,我有多爱这个‘羊脂球’了。”他锐利的目光盯着雪莉的眼睛,车里很暗,可是雪莉却看得清清楚楚,那眼里射出的光芒,几乎要将人毁灭:“不过我可以肯定,只要我够喜欢这个女人,在她点头的那一瞬,我会杀光马车上所有的人,他们不值得她牺牲自己去庇佑……所以我会干脆把那些会让她犹豫不决的混蛋们,解决掉,以除后患。”
雪莉说:“可是,羊脂球之所以是羊脂球,是因为她爱她的国家和人民。”
“如果我的‘羊脂球’有这种念头,我会在杀死别人之后也杀了她。”
“为什么?”
“小姐,善良在我眼里,和愚蠢是划等号的。我希望我的女人可以清醒地认识到,谁才是真正值得她去爱的人,不然,我宁可送她解脱,也好过别人来动手。”他冷笑着解释道,“我更欣赏那个扬言要把王子丢回海里的雪莉。”
雪莉看着他,他黑色的身影融在夜色中,看起来比魔鬼还要不近人情。她想着自己的杀手身份,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将军现在是巴黎之王,当然是将军说什么,我听什么。”

琴酒很满意这个回答。他靠近了,他不顾前面在开车的司机和副官,只是俯身靠近了雪莉:“闭上眼。”
雪莉摇摇头:“我喜欢睁着眼睛。”
他点点头,下一刻,就狠狠吻住了雪莉。
这个吻很用力,完完全全就是一场侵略,丝毫没有感受到唇齿的柔软,雪莉的身子在颤抖,浑身僵硬,紧张地几乎要缩起身子。
他却笑得很畅快:“第一次接吻?”雪莉摇头:“当然不是,不过其他先生们,可比您要温柔多了。”
“喜欢温柔的男人?”
“我想没有淑女会喜欢暴力的男人。”
他冷笑:“那只能委屈淑女忍一忍了。”
雪莉笑着一推他胸口:“凭什么?”
“因为现在……暴力的男人忍不了了。”
他双腿锁住了她的腿,一只手按住了双手,剩下一只手,刚好足够掐住她的脖颈,强迫她仰起头,好让他不被打扰地享用那一双嘴唇,而她,眼下除了乖乖地被吻着,她什么都做不了。他好像可以品尝到她的呼吸,她的血液……而最后,她却以双唇,撬开了他的牙齿,柔软的小舌头探了进来,传说中的法式热吻降临了,暴风雨般的刺激席卷着他的全身,他开始享受起了这个吻,侵略者反被侵略,他只好将她的四肢束缚地更紧。

直到他松开雪莉,低声说道:“我现在需要去接我朋友的夫人……去我那里等我,司机会带路。”
雪莉温柔地点点头,好似一朵娇花颔首。
可是,当琴酒和伏特加在车站下车后,司机往司令部开去,雪莉却说:“回红磨坊。”
雪莉并不打算将暗杀的进度跑得那么快。琴酒将军多疑,何况自己在他眼里已经是个特立独行的少女了,若是此刻突然热情奔放地迎上去,他不起疑心才怪。
所以,当她回到红磨坊时,迎接她的,是贝尔摩德那无情的嘲笑。
“笑什么笑!”她瞪了一眼。
贝尔摩德将烟从嘴角拿下:“看来,我们的小美人出马,也被退货了?”
雪莉伸手抢过她的烟:“你搞错了,被退货的是琴酒,是琴酒~”
她掀开帘子,却见罗杰斯等候在化妆室内,她欣喜地打了个招呼:“你来了?我卸个妆就走。”
而罗杰斯的神情,却没有雪莉预想的那么亲切,他面色铁青:“你为什么没有跟他去?”

“什么?”
“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怎么放弃了?”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笑脸缓缓冷漠,她伸手摘下了耳坠项链,一边回答道:“不着急,他又不是不会来。”
罗杰斯却愤怒难当,他大步在化妆室内来回走着,最后狠狠踢了一脚桌腿,化妆桌受到振动,桌子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桌。
雪莉安静地收拾着自己,最后站起来:“你发什么疯?你和贝尔摩德的计划都没有把他拿下,我为什么还要听你们的,听着,我一定会给你你要的结果,但是过程,要听我的。”
她抓起自己的小手袋,独自走了出去。
第二日,琴酒没有来。
第三日,琴酒依旧没有来。
……
第十日,琴酒还是没有来。
罗杰斯的不满越来越大,他和雪莉之间爆发了第二次争吵。
雪莉的心理素质很强大,这里才吵完架,下一秒立刻带着折扇上台演出。
不是她不难过,她对罗杰斯的爱那么深,爱到可以为了他的理想,献身去谋杀一个德军头子。这是多么疯狂又危险的事。

——她割掉了自己的舌头和头发,就为了去陪伴那个王子。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要不是这场暗杀,她还看不清罗杰斯的本性呢。
可是下一幕,她在街头看到了那些领面包的、瘦弱的法国人,她突然又宽恕了。
要不是被国家存亡逼疯了,法国的年轻人们也不会如此。
当初,也是他怜悯雪莉在街头,那又瘦又小的流浪儿模样)混血儿在那个时代的欧美区域,走到哪里都受尽歧视。罗杰斯看她可怜,才大发善心容纳她来红磨坊躲避一晚风雪,不过,洗了个脸,睡了一觉的雪莉,睁开眼看着帮助自己的人。他们才发现,这穿着粗棉布衣裳的小女孩,竟然还是个美人胚子……他投资给她练舞、唱歌,这才有了她后来在红磨坊的传奇。
贝尔摩德比她年长,看男人的眼光比雪莉更毒,她说他只是在投资一支股票而已,只是雪莉不信。
无论怎么说,罗杰斯都对那个瘦小、满脸泥土、又脏又“丑”的自己有救命之恩——那时候他可没发现自己是个小美人。

雪莉没办法把他往坏处想。
他本性,始终是善良的吧……
雪莉想,也就原谅了他。
这一天,雪莉走下舞台后,却看见跳康康舞曲的女孩正在幕布后招呼她:“雪莉,来啊!”
雪莉走了过去:“什么事?”
“有个德国佬,要我们把这个交给雪莉小姐。”
她接过一个漂亮的包裹,里面是两张歌剧入场券,一张是《茶花女》,另一张是《海的女儿》。还有一套华美的长袍和一顶帽子,那是时下流行的衣服,上流社会女子观赏戏剧的装扮。玫瑰花一般的猩红,在她手掌上流转着,她像是捧了一只光滑的水獭,不用些力,都抓不住这光滑的丝绒裙子。
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三句话:
就算不喜欢这出戏,也请务必赏脸出席。
琴酒将军从不让美人失望。
再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性感的玫瑰色了。
她得意地对贝尔摩德说:“你看,我说过我得手了。”

贝尔摩德扔给她一包蜜饯:“看《茶花女》怎么能没有蜜饯呢,小心,可别让对方得了手。”
她抱着这袋子蜜饯,乘上琴酒安排的马车,心怀忐忑地来到了剧院。
将军穿着军礼服,正在等待着他的美人儿。
看到雪莉下了车,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伸出臂弯供她搀扶。路过的男男女女纷纷侧目,雪莉从未见过这阵仗,只是她读书多些,还能想到该怎么应付,倒也没有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那般失了方寸。
她抱着那一包蜜饯在怀里,却不伸出手,一扭腰道:“将军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我?”
琴酒今日穿着军礼服,那一身黑色戎装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子,军帽和纽扣上,都印着他们特有的党卫军标记,深邃的眉宇之间,带上了军人特有的风姿——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只是,也正是因为这套浓黑如墨的军装,又给他添上了几分冷肃,所谓收在刀鞘中的刀最精美,没有动手的杀手最性感。
雪莉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往他身上看去,那位先生的美学品位确实非同一般,这性感的军服,看得雪莉都想抢过来穿自己身上了。

直到琴酒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气:“雪莉小姐要是爱看,可以直说,我差点分不清,那是马儿咀嚼的声音,还是雪莉小姐您吞口水的声音了。”
“大胆,你怎么敢这样开一位淑女的玩笑!”雪莉笑呵呵地骂道,顺手抓过花坛里一枝枯枝,就丢到了他身上,“好不要脸。”
他动作轻巧地接住木枝,雪莉见状,也不顾礼节,跟他闹了起来,她随手抓到什么枯树枝、枯树叶,便都丢到了琴酒的身上,他也不躲,笑道:“我的脸不如雪莉小姐的脸更有价值,要来也没用……这是在做什么?投我以木桃?”
雪莉上次跟他讲过许多东方的传说,她那时念起了一句东方的诗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待琴酒弄明白这句古诗的意思后,他叹道:“拿一枝破树枝,就好意思换人家美玉,好买卖啊。”
雪莉说:“你懂什么,他都说了,这不是为了回报,而是希望永远保持着这段感情。”
琴酒点头道:“受教了,在下一定不负雪莉小姐期待。”

雪莉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被他占了多大的便宜,她一扭腰,提起裙摆走上台阶:“我不理你,我自己进去看戏,再和你胡闹下去,都开演了。”
“我没进去,这场戏就不会开演。”
雪莉听懂了,她却不接招,说:“你要是不进来,没人开戏,我就上去唱《茶花女》,你看是你的客人多,还是我的多。”
琴酒道:“雪莉,你们红磨坊就没个……女人……教教你,要学会给男人台阶下?女人太厉害可不是什么好事……”
雪莉伸手一指台阶:“台阶就在这儿,将军请便。”
她暗示琴酒要是不乐意,离开就是了。
琴酒无可奈何地跟了过去。和雪莉比,他请来的这个剧团,可连个尾巴都追不上,红磨坊到底是怎么调教姑娘们的?竟然教出了这么一个鬼灵精。
歌剧开演,幕布被拉开,雪莉托着小脑袋观赏着。
这出《茶花女》,是按照雪莉的意思改拍的,茶花女看着爱人一次又一次刺激着她脆弱的心脏,她终于心力交瘁离开了交际场所,进了修道院,清心寡欲地修行。

直到有一天,她跟着牧师,被邀请去一家富贵之家中为他们家的儿子看病,才知道她过去的爱人因为她的离去一病不起,她成了他唯一的药。
可是茶花女自己也命不久矣,她陪着爱人度过了生命最后的旅途,在故事的最后,她亲手下毒毒死了爱人,以免他被病痛折磨,自己终身不嫁,等待病魔死亡的降临。
这大胆的更改引起了轩然大波,雪莉问:“你胆子可真大,不怕被人说你道德沦丧?”
琴酒一笑:“杀人放火都做得,不过是在戏剧中让女子杀死爱人,这也能算道德沦丧?那我平日做的是什么?他们平日里做的,又是什么?”
雪莉竟然想不出他哪里说得不对,他是个魔鬼,会骗人的灵魂。
过去雪莉跟罗杰斯抱怨过,她不喜欢参与那些描写女性毫无意义的苦难的故事,罗杰斯当时温柔地笑着安抚她,说那是伟大。
想到自己的疯话,竟然被琴酒记在了心里,这几日定是他去四处奔走,搜罗了这么一个剧团过来,加班加点地弄出了这么一出戏来博她一笑。

雪莉心里一暖,竟冲着他甜甜地笑了出来,桌台上布置着鲜艳的红玫瑰,映着她娇丽的容颜,他一时间禁不住,脱口而出就是莎翁的名言:
“女人呀女人,容貌和知识,择其一吧!两者皆得,两者皆失,都是悲剧收场。”
雪莉一笑:“我偏不听你的,这些话都是男人编出来骗人的,不过是聪明的女人不好骗,他们那些假惺惺的情话不好用了,就会说这样的女人是悲剧,要是一个女人长得漂亮又聪明,怎么想都是一件好事。”
红磨坊是为男人服务的歌剧院,但是正因如此,姑娘们反而将男人的本性看得清清楚楚,嘴巴上恭维着,心里鄙夷着。
雪莉从小看着,才不会被那些规矩骗住。
琴酒点头:“雪莉小姐这口才我已经见识到了,下回绝不往你的枪口上撞。”
他伸手轻轻捏了一把她的一双嘴唇,将她一张小脸捏成了嘟起来的鬼脸。他笑道:“幸好小姐您是一位舞娘……阁下如果是一个女军官,在下可要退避三舍了。”

雪莉一扭身子,抓起自己的随身物品站了起来:“我对打仗没兴趣,我和你完全不一样,你喜欢打仗,我喜欢救人……物价涨得乱七八糟,医学院的学费,我怎么都存不够……”
雪莉是医生或护士的样子,在琴酒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说来奇怪,别的男人幻想的护士,皆是温柔体贴,照顾病患的样子,偏偏他脑海里想到的护士雪莉,却是凶巴巴的模样,握着小针筒,抓着记事板往病患头上拍去:“说了不准抽烟……谁准许病人喝酒了?”
哦,那个病患当然是负伤的琴酒将军。
他可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凶悍的小女子,还敢扯着德国话冲他骂街呢,也许正是因为她在他面前,已经是毫无形象可言了,所以她放肆地展示着最真实的自我,反倒令他觉得自己在享受特殊待遇,别的男人看不见的特殊待遇。
雪莉一拍手:“歌舞剧看完了,劳烦将军送我回去。”
他笑道:“上回让你跑了,这次可没这么容易。”
“将军这是想‘强抢民女’?外面下着雪,我可没心情陪你挨冻。”。

琴酒说:“你想哪里去了?我不过是想留你喝杯茶,看看下一场戏,我可是安排了新的走向,我觉得你会喜欢——公主看见了小人鱼救王子,于是公主拼命地把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最后王子牺牲了自己的嗓音,跟小人鱼回到了海中,公主成为女王君临天下……我想这是你理想的结局?当然,雪莉小姐要是真的有别的需求,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雪莉兜头甩了一把蜜饯,幸亏是干果,还不至于黏糊糊的。
雪莉手里没了小零食,她一时间也找不到东西让自己握在手里,最后一把抓起琴酒放在一侧的马鞭:“我要学骑马。”
他温柔地笑了,嘴上却呵斥道:“胡闹,外面冰天雪地,你学什么骑马?何况哪有淑女骑马的,有马车。”
雪莉一昂下巴:“我坐不坐马车是一回事,想不想骑马是另一回事,你教不教?你要是不教,我找伏特加去,他肯定也会。”
他伸手拉住了她,将她身子一转,又拉回到了自己腿上,“想骑马还是想学医?”

“你不用说,我知道,现在全巴黎的药品和医书都被德军控制了,再过几天,就该全民学德语了吧?”
“所以,上面打算过几天后开启由德国人教育的学校,如果你想……”
雪莉听出这个意思了:“我想学习,还得先学一门新的语言?”
他说:“小姐,你就算想学暗杀……”他的目光突然定定地盯住了她,意味深长道:“也得——先混入对方的部队,才能暗杀吧……”
她心里一慌,镇定道说:“好,学就学,反正我也闲着没事……”
“不骑马了?”
雪莉骂道:“外面冰天雪地,我学什么骑马?有淑女骑马的吗?”
琴酒:……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雪莉白天会被接到德军司令部,琴酒将军亲自教她德语,她学得很快,晚上将军又亲自将她送回红磨坊跳舞。
他们并不算是特例,沦陷的巴黎早已成了德国人的狂欢乐园,在巴黎的德军,可以说简直生活在天堂,而留给法国人的只有物资匮乏和饥饿,别说是红磨坊和丽都的舞娘歌女,四周七七八八的小酒馆,都站满了年轻的女子,起初彬彬有礼的德军,也逐渐变得横行霸道。

雪莉看着,心里有一处柔软被触动。
通常这时候贝尔摩德会一巴掌拍到她后脑勺,提醒着她,轮不到她来操心。
然而,亲身演绎《圆圆曲》的雪莉,和贝尔摩德的想法多少有些不同。那种名为“恻隐之心”的情绪,一直在她心头萦绕。
她为自己享受的幸福生活感到心虚。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这一天的巴黎下了大雪,连绵不断的雪花就像集中营飘出的骨灰似的往地面上直落,在德军铁蹄践踏下的土地,雪莉只能想得出这毛骨悚然的比喻。
不过雪花积起来以后,就慢慢好看起来了,雪花淹没了天地,晶莹剔透的雪花在闪着光。她一步跳上台阶,在冰天雪地中轻轻转了一圈,舞者特有的优雅身段,让一身红衣的她看起来像是遗落人间的精灵,琴酒远远地看着,以他的距离,仿佛可以伸手捏住她。
她站在飘着碎冰的塞纳河边,两岸是干巴巴的法国梧桐,都积着雪花,看起来倒是好看了。冬天的河水依旧清澈,河边百步一桥,共有三十多座,每座桥各具特色,装饰着繁复的雕塑,镀着耀眼的金色。艾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法国自由女神……就矗立在岸边或岛上。

雪莉想起,在战争打起来之前,走在塞纳河边,听到的尽是轻快的歌声,总有艺术家在河边奏乐。
琴酒的平均律弹得很好,他总是在下着雪的午后,在屋内的火炉旁,为雪莉弹奏起一首又一首的巴赫钢琴曲。雪莉坐在小圆桌边,侍从官端上来的蛋糕和红茶是最美味的,她一边沉迷于这奢侈的美味,一边又内疚着她的享受。
今天,她同往常一样,在司令部和琴酒约完会以后,由司机护送她回红磨坊,车子离红磨坊还有两公里远时抛了锚,她看天色将晚未晚,便对司机说,她走回红磨坊就好。
司机忙着修理车子,他没有阻拦。
雪莉便独自一个人往红磨坊走去,她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领以保持温暖,一边快步地走着,高跟靴子在雪地里踩出了一行纤细漂亮的脚印,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大衣,看起来就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灰兔,穿过皑皑白雪,甚是可爱。
她路过了一个小酒馆,玻璃窗后,三个男人盯着她俏丽的背影路过酒馆,他们愤愤不平地说:

“做女人还真好,靠一张脸,就能从德国佬手里头换到我们根本吃不到的食物。”
“我们却得每天挨饿,每天领的那么点面包,我们自己都不够吃,还得留给老婆孩子。”
“她身上那件衣服一定是兽皮做的……”
“这个女人我认识,在红磨坊做舞娘的,脾气还挺高傲,仗着大家爱看她跳舞,平时对人爱理不理的。”
“给她点教训吧……”
三个男人脸上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他们推开门,尾随着雪莉而去……
雪莉路过一间面包店,这家面包店已经被德军占领了,可是依然有妇人带着孩子在试图乞讨到一些食物。她看着一个饿得嗷嗷大哭的女孩,凶狠的德国士兵将她推倒在地让她滚开。
雪莉看着,她再也无法往前走了,她走进了面包店,出示了琴酒给她的一份特殊派司,那个面包师傅一看签发人,立刻毫不犹豫地就端了食物给雪莉,雪莉握着那袋面包走了出去,将面包一一分给了门口乞讨的那些孩子。有一位德国兵想来阻止,被另一位士兵拦住:“没看见她拿的是谁开的证明吗?不是将军夫人,就是将军的情人……”

雪莉见一个孩子衣着单薄,又看了看路程,离红磨坊不远了,她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了孩子,她现在身上只穿了一件贴身柔软的针织衣物,那材质,紧紧地贴着她姣好的身躯,把她勾勒地更加诱人。
做完这一切后的雪莉,站起身打算快步回到红磨坊。就在她抄近路钻过一条小巷时,她被三个男人推到了小巷里的一处死角。
这三个男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倒是能时不时蹦出几个德语词汇,雪莉隐隐听得懂,那些词汇好像是让同伴们捂住她的嘴,别发出声音,然后拖她进附近随便哪个小店铺里“解决”。
她的衣袖被撕扯开,长裙也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一侧,这里离红磨坊那么近,几乎是一墙之隔,她是那么期待罗杰斯会来救她……
只是她听到的是一声引擎声,然后是齐刷刷的军靴跑动声,她顺着声音看去,看见的却是一袭黑色军氅的……琴酒。
他的脸色很不好,阴沉地好像是雷雨前的满天乌云。他动了动手,便有一群德国士兵过来,将那三个男人拖拽着丢到一边,紧接着就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在这样的暴力之下,雪莉听到了他们情不自禁的、用法语说出的、道歉和求饶。
原来如此,法国人冒充德国人犯罪……
琴酒阔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的衣服理好。在沉重的殴打声中,她轻声问道:“你怎么会来?”
“我给你的派司很高级,至少可以调动我手下一支20人规模的小队……而你居然用它买面包?”琴酒有些哭笑不得,“他们通知了我,说雪莉在街头做好心的天使,正在给穷人分享面包,我就想过来看看热闹……”
“谢谢……”
“不必,是你救助的那几个小乞丐告诉我,说那个好心的小姐,往这边走了,所以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他倒是一点都不抢占功劳,雪莉笑了笑,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衣服。她在琴酒的搀扶下站起身,她半靠在他身上,就在这时听到其中一个男人的求救,雪莉回过头,拉住了琴酒的袖子:
“放过他们吧。”
琴酒说:“雪莉,他们刚才,差点把你……我已经下令,让这些士兵把他们送入第五号仓库,你别管了。”

第五号仓库……雪莉知道这个地方,德军占领后,用来处置反德人民的监狱,一直有传闻,说第五号仓库里的狗,从来不用人去给他们喂饭,都能吃得很饱。
她握着衣袖的手不自觉开始收紧。
雪莉凝望着其中一个男人,她认识他,在法国投降之前,他也是一名战士,立过功,想来也是一时糊涂。
她看了他半天,最后对琴酒说:“打他们一顿……然后放过他们吧……”
琴酒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即将把人拖走的士兵,他低声下令道:“回来……”那三个男人又被拉扯了回来,丢到了他们面前,琴酒伸手搂过雪莉的腰,睥睨着地上的三个人,“记住是雪莉小姐替你们求情……”
在刚才的纷争中,雪莉揉着脚踝,坐在车上一直倒吸凉气:“还好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疼……”
琴酒面色不悦,口气生硬:“为什么要帮着那几个人?”
雪莉低着头,轻轻回答:“他们只是一时糊涂……换成是我,我在那里挨饿,有人却享受着美食,我也会不平衡……”

他冷笑:“是啊,我都忘了,雪莉小姐还是一位胸怀家国天下的羊脂球……”
他们沉默了很久,车里的气氛异常死寂,最后,琴酒命人将车子开到红磨坊,送雪莉下车,。
雪莉肩膀上披着他的军氅,她将那衣服轻轻挽紧,缓缓走入红磨坊的侧门。刚才琴酒的话说的很明白,他先前说过,如果他的“羊脂球”分不清状况,他会选择杀死别人之后再杀了她。
但他没有杀她。
晚上,雪莉要去马斯顿家献舞,对方在接待一位来自日本的富商,商人和商人之间只有经济利益,没有国家,他们只想发战争财,因此特请了雪莉出场,哄那位日本商人开心。
雪莉在舞台下和马斯顿家的太太小姐们擦身而过,马斯顿小姐身上那浓烈的古典法国香水味,熏得她头晕,令她急匆匆就找了借口躲去更衣。
琴酒也会受邀到场,毕竟他现在是巴黎之王,这些富商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免得德军卡他们的脖子。
雪莉的扇子舞十分熟练,那位日本富商给她的评价是:她如果在京都,或许可以打破艺伎们的“水揚げ”拍卖纪录了。

琴酒微微蹙眉,他对这个词本能地产生了不悦:“水……?抱歉,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富商脸上流露出了色痴男人特有的下流笑容:“怎么?雪莉小姐还没有送过‘酒窝’给各位吗?我以为你们都跟她很熟……”
“我和她不熟。”琴酒说。
他听得云里雾里,还是那个富商,压低了嗓门,解释了给他听。
所谓的“水揚げ”和“酒窝”,也就是指艺伎们的初夜权,在日本,艺伎成材后,会将一个白色的糯米团,中间凹陷下一抹红的糕点,俗称“酒窝”,但这个造型,却像是在暗示女子的X器。收到“酒窝”的男人们,就会去艺伎馆欣赏,那天会有一场盛大的演出,演出之后,就会有男人竞拍她们的“水揚げ”,“水揚げ”的价格,就是未来这位艺伎的身价。
富商继续解释道:“不过,我看雪莉小姐还很年轻,但是已经很有名了,是一个很好的拍卖时间,这个时候,会有很多男人希望得到她的‘水揚げ’,她既不需要刻意去讨好每一个竞拍者,又可以恰到好处引发他们的竞争欲望,是个很好的赚钱机会,她的老板想必是完全不懂艺伎的美妙之处,她们的每一寸身体,都充满了内敛的性暗示。”

富商还给琴酒解释了艺伎和服的作用,恰好露出后颈,这是激发男人怜爱的作用,艺伎平时的头发,会束成一个仿佛裂开的桃子一般的造型,叫“裂桃”髻,它长得也像女子的X器,也是用来暗示男性的。不过雪莉小姐头发不长,应该还没机会留这个发髻。
最后,富商还向大家解释了和服,尤其是他说到,以前的和服,里面是不穿内裤的,女孩子们会用一条白布将臀部缠住。
说到这里,在场的男士们都露出了不约而同的笑容,舞台上那个端庄的雪莉,又联想到她那层层叠叠下的和服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穿。若是朝她说一些荤话,她会不会被刺激地流水,然后又因为没有穿内裤,那些淫邪的液体只能在她一步步的挪动下,缓缓淌到大腿上……
琴酒将军的脸色越来越差。
雪莉一支舞舞毕,正要鞠躬谢幕时,琴酒低声下令道:“让她继续跳。”
雪莉没有反抗这个命令。她又跳了一曲。
琴酒依然是下令:“继续。”

雪莉朝他的方向望了过来,他的目光却是那么的不悦。
她看了看罗杰斯,他朝她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大庭广众反抗德军的命令,这里不是红磨坊,所作所为不会被视为调情。
其他观众也纷纷紧张了起来,虽然他们什么内情都不知道,但是看得出来,琴酒很不高兴。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只好起舞,在这一回,她没踩稳舞台——这舞台是为了她特意搭建的,因此算是临时性的建筑,并不牢固,再加上白天脚踝受了磕碰,雪莉狠狠地跌倒了。
琴酒当时就本能地站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去扶起了她。
她的眼神也是那么严肃,严肃地令人讨厌。
“我很抱歉,雪莉。”他说。
是的,他确实为此感到抱歉,他怎么能因为别的男人的下流,而去怪罪雪莉太美好呢。他内心强烈地自责着。
他在吃醋,吃得十分厉害。
他生气有人冒犯雪莉,却更生气自己居然在生气。
雪莉却将手缩了回去:“不必,将军。”随后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不是所有的分离都会惊天动地,也许只是一个淡漠的眼神,就划下了一道深渊。
也许从今晚起,琴酒将军就不会再光临红磨坊,他会去其他巴黎任何一家歌剧院,会欣赏任何一位美人的玉体,会有新的法国少女在他的司令部里学习德语,或欣赏他的钢琴曲。
无论什么。
但是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这样也好……雪莉想,只要她收手,那么,再也不会有什么人,能够暗杀得了琴酒了。
罗杰斯对雪莉发了第三次脾气。
“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们等了多久的机会?你先前一直在司令部,你说找不到机会下手,下了手没机会跑,好,我们等着你把他骗来红磨坊,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他都道歉了你还要怎么样?他会这样也是因为你得手了……”
倒是贝尔摩德,叼着烟扭着腰,大摇大摆地走进雪莉的卧室:“能做什么?当然是勾引失败了,你找谁不行,找雪莉?她是能捅刀子还是能下药?人没杀着,自己还扭伤了,生意都得少一半。”

罗杰斯不爱看女人斗嘴,过去,雪莉每一次和贝尔摩德吵架,他都不耐烦处理,他先一步走出了卧室。
雪莉将耳环轻轻取下放入盒子中:“谢谢。”
贝尔摩德锁上了门:“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他想杀几个法国人,我阻止了,所以,他突然发现我是一个被改造失败的法国女人,就嫌弃我了……紧接着他莫名其妙地吃我的醋,害我脚扭伤,所以我嫌弃他了……”
雪莉轻描淡写地说。
在养伤的一个月,她停了所有的社交,每日只坐在窗户边,手里握着一本德语医书,没有琴酒的翻译,她看得很吃力,所以她还不得不拿起一本德语词典,细细地翻阅着。她柔弱却坚定的身影,投影在那浅蓝色的窗纱上,手里握着的黑色钢笔也是他给的,洁白的小手握着那支浓黑的钢笔,她低头看着,看着,就想起了他。
她叹了口气,将钢笔合上帽子,关了小灯,躺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贝尔摩德在她自己的房间,撩开了一角窗帘,正好看见了一幕奇异的画面——

看到了雪莉窗户的灯光消失,琴酒转过头,对着司机说:“回去。”
贝尔摩德在楼上轻轻笑了。
这几天,除了雪莉,整个红磨坊的姑娘们都看见了这道风景。这也不能怪雪莉,过去雪莉还是女童时就登台起舞,引了不少变态在楼下驻足,雪莉从小就不管白天黑夜都拉着窗帘,外面敲锣打鼓都不会拉开半边。
所以她是绝对看不见这一幕的。
所以她也不会知道,这几日,琴酒将军的娱乐节目,就是每天夜幕降临,独自来到红磨坊外头,待在这里,欣赏皑皑“白雪”。
贝尔摩德早就看不下去了,她有一回还直接拉开了琴酒的车门坐了进去:“你想见她,就去见啊,她腿脚不便,您老人家四肢健全,现在就上楼,踢开雪莉的房门,进去之后,没有个三五小时就别出来了……”
琴酒当然不会上楼,他有他作为军人基本的敏锐和提防。
他那日只是有些情绪不佳,却没想到雪莉会逃地这么坚决。不过琴酒心里也对自己劝着:也不能怪她,他利用权势胁迫她起舞,她当然会生气,她没再飞一把匕首过来,已经很礼貌了,他可是见识过这只猫咪的爪子到底有多锋利的人啊。

她还伤了腿脚,当然不能再出来乱跑,腿是舞者的第一生命,雪莉现在一定在悉心休养。
他愿意等,等到这位小精灵恢复好了,能站上舞台后,他应该好好对她表示抱歉,他会再去见她……见她?不,这件事可没办法等,他现在就需要看到这道身影!
所以才会来到她窗外。
他看着她的身影,她在学习,在抹药,在喝茶,在看书,在……下次需要提醒她,不要站在灯前换衣服……
一个月后,雪莉的伤好了,她跟着贝尔摩德一同上街,再不走动一下,她肌肉都要退化了,到时候一起舞,只怕把扇子掉到观众头上。
她一步步走到了塞纳河边,却想起了那日曾和琴酒在此,他还说,等春暖花开了,就带着她去塞纳河里划船玩,但雪莉却只对骑马感兴趣。她不是第一次骑马,只是淑女们通用的骑马姿势,两条腿在同一边,雪莉觉得实在危险,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学。
琴酒教她的正是两条腿分开的侧骑,他还说,等天气好点,再约个好点的裁缝,为雪莉专门裁制一套骑装。雪莉想着,她要是穿了一件红衣白裤的骑装,驾着枣红马奔跑在春日的花草间,那画面一定很美。

不过她现在想起这件事,有些隐隐地难过。
她们走回红磨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该收拾起来,准备晚上的演出了。新来的搬运工正在忙着将一箱箱新舞衣搬到后台,其中有一个女佣人,端着一盒精致的盒子走了过去。
雪莉好奇地打听了一番——因为通常,这漂亮的礼盒,不是给她的,就是给贝尔摩德的。
那女佣人却说:
“真抱歉小姐,不是您的,也不是贝尔摩德小姐的,是罗杰斯少爷的,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听名字,好像是叫什么哥,什么梵巧克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是要送去罗杰斯少爷的办公室……哦~那一定是送给雪莉你的了~给你的惊喜?”
雪莉眨了眨眼,伸手道:“我知道,哥帝梵巧克力,它保存起来可不容易,我送过去吧,万一保存不当变了口味,就不美了。”
女佣将盒子交给雪莉,雪莉捧着盒子往罗杰斯的房间走去。
她很少来罗杰斯的房间,将一盒巧克力盒子放到了罗杰斯的桌子上,屋子里点着一簇炉火,烧得暖暖地,她坐到了罗杰斯的桌子前,在桌面右侧,发现了一瓶古典法兰西花露水。

那是近代法国早期的香水,只有一些豪门大户小姐,还在执着地用它们,认为只有穷人和暴发户才会用最新潮的工厂香水,老牌贵族就该用古典的花露,这是世家的象征。
雪莉不喜欢这种过于浓烈的法国香水味。
她倒是更喜欢香皂那种仿佛是天然的气味。她的香膏都是象征性的淡花香,她爱闻而已,而不是为了掩盖体味——她一部分亚洲人的血统,令她不像别的白种女人那样有着强烈的体味。
她抓起那盒巧克力,狠狠丢进了炉火中。
在火苗欢快地吞噬掉巧克力的瞬间,罗杰斯冲了进来,见状,便笑呵呵地问:“你……哦,这盒巧克力又怎么招惹你了?本来还想送给你的,你看你,又拿它出气,算了,是给你的,你吃了也好,砸了也好,反正就是用了……我什么地方又惹你生气了?”
歌帝梵巧克力……古典法兰西香水……
雪莉神情淡然,微笑着问道:“你和马斯顿家的大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久久的沉默。

罗杰斯吞了口口水,回答道:“三个月前。”
雪莉冷笑道:“三个月……那不正是我,拿命去勾引琴酒的时候吗?我冒着一旦被他发现就是死路一条的危险,去帮你实现你的爱国大梦,你怎么敢!”
“死路一条?我怎么觉得,你享受地挺开心的?你现在手里有那么高级的通行证,每天还假惺惺地跟着我们一起领那么凄凉的食物,琴酒那么杀伐果断的人,你一句求情他就放了一条生路,雪莉,你心里头其实很享受这种虚荣吧?”
“你胡说什么……”雪莉冷静下来,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清醒,“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给我塞了一张通行派司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三个法国男人当时正在挨打,他们听不见琴酒对我说了什么……你当时就在现场,对不对?在某个小巷的店铺中?你眼睁睁看着我被流氓骚扰,是不是?”
“对,我本来是让那三个流氓把你拖进店铺里,这样,等琴酒进了屋,瞄准他开枪比外面更容易……怎么?难道你想说你没有享受?你雪莉进出司令部那么多次,每一次都推脱暗杀,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到底是去刺探,还是……”

他的羞辱没有说完。
雪莉推开他往外跑去。
罗杰斯一把将她拉了回来:“你去哪?那个男人可以睡你,我就不能?”
“松手。”雪莉握起了拳头。
罗杰斯将她推到墙边,试图吻住她,那双手从腰间抚摸到了胸前……
“砰——”
雪莉伸手抓起了一瓶红酒,将酒瓶子狠狠砸在了罗杰斯的头上。
红酒与鲜血混在了一起,滴滴答答地垂落到地上。
雪莉看着他倒下,她后退着,一直退到了门边,她忽然大梦初醒,拉开门快步跑了出去,她跑回了自己的卧室,紧急收拾了一些自己的珍贵物品,穿上了自己那条酒红色的披肩,拉开门正要逃离时,贝尔摩德拉住了她:
“你一身血是要去大街上拦马车吗?去后门,那儿有一匹马,不要问我是谁留在那里的,你心里应该想到了……去找他吧……他也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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