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问情归处

琴酒没理她，对着雪莉唤道：“雪莉！过来。”
“什么事？”雪莉放下了手里的器材，缓缓走到琴酒身边。她刚才抱着一堆重物和花雕研究光学，一张小脸热乎乎红扑扑地，煞是可爱，领口的衣服敞开，沁了一层薄薄的汗，海风吹来，还有些冷。
琴酒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爱尔兰练习对战，打了一身的汗回来，那时候乌丸莲耶派过来照顾他的奶妈大婶，便会拿出手帕替他擦干额头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帮他整理好衣服，免得他受风寒。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他鬼使神差地从一侧口袋里掏出了手帕，为雪莉抹去了额头的汗水，然后帮她扣好了胸前的扣子。
那时候，大婶对他说：“海岛风大，你可要小心。”
于是他对雪莉说：“海岛风大，少和那个疯子一起玩，她如果要教你观察天象你可以跟她学，她教你玩这种木头器械，你就离她远点。”
雪莉那张小脸便是更红了。
“好了好了，你找我什么事？”

琴酒不说话，只是拉过了她的手：“过来。”
“哎？去哪啊？”
他没有离她，只是轻轻笑着，一路拉着雪莉直到一座海边小屋旁，他将她轻轻往前一拉：“自己看。”
那自然是叫她自己去把门打开。雪莉提起裙摆走上台阶，伸手推开了大门，门里面，是那天在码头上指挥搬运的希拉，她正在指挥着一群人把一本本厚重的书本搬入书房，看见雪莉来了，她笑呵呵地对雪莉说：“雪莉来了？你看，这里，这些书，以后都是你的了……全是‘禁书’，城里面的淑女们不准看的那种。”
她压低了声音说出后半句话。
那些书太多了，太厚重了，好几个男人来回都没有搬多少。
雪莉伸手制止了他们，她笑着看向琴酒：“这个礼物很好，不过，你把这么多书籍放在海边的房子，这对书本可是很致命的。”
“哦？看来我邀功心切，忘了这一点。”琴酒一笑，对着这些人说，“都停下，把这些书搬到城堡里，我的房间。”
“船长，你的房间也许放不下这些。”希拉说。

“那就另外开辟一个新房间，记住，雪莉专属的，谁都不准进。”
“好的船长！”
雪莉摇了摇头：“你，真是劳民伤财。”
“嗯……是我做海盗养的他们。”琴酒笑道，“我去跟船上的人说一声，搬下来的书籍别往这儿送了，你在这里等我……这是我的私宅，你随便看。”
雪莉点点头，她好奇地看着这些搬书的人，在她拐进书房时，却看见希拉正在偷懒，她好奇地捧着一本关于如何掌舵航行的书籍，雪莉小步走到她身后，“嘿”地吓了她一下。
“呀，雪莉，吓死我了。”希拉本能地藏起了书本，看到是雪莉后，她拿了出来。
“想出海呀？”雪莉问。
希拉笑了笑：“当然想……可是，我没有这个机会。”
“为什么没有？”
“没有女海盗，小姐。”
雪莉漂亮的小眉毛一挑：“哦？是吗？那……基安蒂是鬼吗？对呀，基安蒂是怎么当上的女海盗？”
希拉回忆，那时候的基安蒂是怎么做的女海盗？

基安蒂最擅长的技能是远程炮攻，瞄准目标十分精准，开炮也十分果决，几乎没有拖后腿。她是怎么引起上级的注意的？
“好像是她有一回，看到匹斯可的船回港，当时匹斯可的船上，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炮手和掌舵手，于是她，朝着匹斯可的船……开炮了，只一发炮弹，命中船只的关键要害处，当时就把匹斯可驾驶的那艘‘乌丸号’击沉了，还好当时船快要回港了，没出人命……为了这事，爱尔兰三个月没理她，她也被罚半年的监禁，然后，大哥，就去邀请她一起出海了，所以严格来说，她只关了三天就出来了，还当上了海盗。”希拉遗憾地笑了笑：“可我不会开炮，我什么都不会……我就算想学她这样挑衅引起注意，我也做不到。”
“那……不会就学嘛……难道你以为，我是一出生就会自动分辨那些药粉吗？”雪莉鼓励她。
“不要啦，雪莉，会被嘲笑的啦，你学药粉，学习中，出错只有你自己知道，我出错，所有人都会看着我沉没的……”希拉很担忧。
雪莉伸出了自己的一双小手：“看我的手？”

“很漂亮，怎么了？”
什么漂亮！
雪莉瞪了她一眼，她现在感受到了琴酒平时面对她的愤怒和无奈，她耐心地对希拉解释：“为了阻止我学习医药，我的老师们用藤条打我的手，从小到大，还有无数的女孩嘲笑我，但是我知道我自己要什么……你看，这双手什么都没有留下，只有知识，留在了我的脑海里，并且在我被海盗绑架后，这个知识让我保住了一命，被人嘲笑又怎么样呢……你知道吗？达·芬奇一直被人认为是疯子，因为他总是制造出一些奇怪的机械，但他是最伟大的工程师……”
“达·芬奇是谁？”
雪莉越说越兴奋，她沉醉于跟一个女孩倾诉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尽管小兰和园子也很支持她，但她一直担心她会把这些好姑娘“带坏”，她很少在她们面前如此激动地讲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里诞生，这个念头不但挑起了她的探索欲望，还即将改变希拉的人生，更重要的是，这个念头让她对于她和琴酒之间的关系有了更深一层的误解，她将会以为，琴酒是那么地爱她：

“我去帮你跟琴酒索要这份申请，我要他帮你找一个最好的老师。”
雪莉跳下台阶，提着裙摆快步向码头奔跑。她跑过了石子路，跑过了小花园，跑过了雕塑水池，一直奔跑到码头上，伏特加正在交代马车师傅要把书本送到城堡。
“伏特加，你大哥呢？”
“在那，哎雪莉……什么事……”伏特加伸手一指，还没来得及问，雪莉便一阵清风似地吹了过去，眨眼不见了。
伏特加耸耸肩。
琴酒正在码头边的一家小酒馆门口抽烟看海，远远地听到雪莉的呼唤，他回过头去，只见这个玫瑰花一般的小仙子，提着深红色裙摆朝他跑来，在米黄色的墙面和碧蓝大海中间，她像是不顾一切、丢下一切地朝他奔来，她因为奔跑，面色变得更红润了，整张脸就像是一个圆润饱满的水蜜桃，他突然很想搂过来狠狠吻住这张脸，不知是否会在她唇上品尝到桃子的甜美……
这桃子一般的小脸就凑到了他面前。
他伸手扶住了她的一只手臂：“什么事？慢点说……”
雪莉喘着气，脸上却尽是期待的笑容：“你可不可以……派人……派人教希拉学习航海？”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因为她想成为海盗，她想学这个。”
琴酒一笑，阳光下的面庞毫无他平日里的阴森：“她不适合。”
“是吗？”
“她还很年轻，她才比你大一岁，你自己觉得你能成为一个海盗吗？”
雪莉点点头：“真不知道是哪位船长为了让我成为海盗出尽百宝。”
“你有药品的天分，我们需要船医，但水手，到处都是。”
雪莉小声说：“基安蒂炮轰匹斯可的船的时候，基安蒂也就十五岁吧……”
“噗——”在酒馆外头的桌子上喝酒的基安蒂猛地喷出一口酒，“谁啊？谁把我的事到处宣扬？”
琴酒笑了：“行了，你那点事全岛都知道。”他和基安蒂开完玩笑，回过头对雪莉说：“基安蒂是一流的远程炮手，所以她可以，希拉……她并不适合，她从小在岛上的工作就是清点货物，隔一段时间潜到海底去打捞一堆贝壳，然后把里面珍珠弄出来卖给珠宝店……她没有办法胜任航海工作。”
“这不公平，你们一开始就没有让她接受航海教育，然后你们说她没有能力，你要把接受教育的机会给她，然后才能判定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不是瑞贝卡修女暗地里默许我偷偷看书，我也不会顺利地学到……”雪莉极力说服着。

“可是我们真的不缺水手。”
“那现在缺什么？”
其实琴酒自己也没想好缺什么，远程炮手有基安蒂和科伦，船医有雪莉，大副有伏特加，而他自己，他什么都会，其实什么都不缺。
只是，看着雪莉那期待的眼睛，他不忍心拒绝，于是他说：“驾驶，如何？一个月之内学会掌舵开船，我就同意。”
“那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还有谈判者向被谈判者开条件的？”琴酒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这个小家伙，他突然很有兴趣，“说吧，雪莉，让我听听。”
“你要找个优秀的老师教她。”
琴酒好笑地从自己腰间取下了一枚令牌状的物件：“拿着这个，去小岛北面，那里有一个负责维修护理船只的独眼老头，告诉他是我下的令，他手下有个很好的驾驶。”
雪莉开心地一把抢过令牌：“第二个，这段时间，就别给希拉工作了，一个月而已。”
“可以，不过采珠离不开她，这个她得动手做。”
雪莉点点头：“第三个……”她指了指基安蒂，“基安蒂借我。”

“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一个能开枪能开炮的。”
琴酒瞬间看穿了雪莉的用意：“你是想，万一有人嘲笑你们的女舵手，你需要用武力来保证一个清净的学习环境？那用不着上基安蒂这样的重型武器，田纳西足够了，他一听这工作是保护两个美女学习，不用我的命令，他也会主动帮忙的。”
“一言为定。”雪莉说着，刚想转身，又被叫住：
“站住，给我提了那么多条件，你打算就这么走了？”
他在索要好处，他以为，他对雪莉如此纵容，她应该会想要留在这里了吧，他期待着她说出自己愿意留在乌丸号上效力的话。
雪莉背着一双小手，一双脚像是舞者一般，往他的方向跳了一步，又一步，最后一脚踩上了一块方正的大石头，她变得和他一样高了。
忽地，来不及让琴酒反应，雪莉便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一双嘟起的小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小鸡啄米般在他侧脸轻轻一点……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来得很突然，琴酒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全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听不见海鸥声，听不见船声海浪声，更听不见来往的人群声，脑海里只回荡着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传到了整个身体，那股酥麻的感觉，从脸颊传到了全身，像是触电了一般，浑身都感觉不到东西，倒是下腹传来了一阵紧窒感。

直到他回过神，身边哪里还有雪莉的影子。只有一个基安蒂正在看好戏，还拿着一个沙漏正在计算他发了多久的呆。
“雪莉呢？”
“亲完你就跑了。”基安蒂一脸促狭，“你完了，船长大人。”
他并不是没有被美人亲吻过，英雄从来都是深受姑娘们欢迎的，尤其是他这样的顶级的航海英雄，在遇到雪莉之前，每次航海回来的庆功舞会，他身边都围满了姑娘。在这个以献吻为礼节的环境里，他更是没少被姑娘们吻面，也出于礼节吻过贵妇的手背，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会失神于一个小鬼的吻，吻技还如此生涩……
什么该死的教会女校，竟然不教她们接吻……他胡思乱想着，理了理原本就很整齐的衣服，往城堡的方向走了回去。在上楼回房间时，还被自己房间的地毯绊了一个踉跄，什么破地毯，破城堡，这么破的地方居然好意思让雪莉住……
而雪莉呢，拿了金牌令箭就去办事，很快就把老师给拉了过来。
“一个月？这不可能！”希拉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一个月的时间也许我连学驾驭马车都做不到，我……我要怎么去驾驶一艘海盗船？”

教驾驶的老师也表示这不可能。
雪莉的神情逐渐漠然：“如果我的修女老师们对我说，只要我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把某本毒药学的书都背下来就再也不阻止我学医药，我会用尽一切力气，不吃不喝不睡，我都要去做到……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是，雪莉小姐，这真的不可能……就算不吃不喝不睡，都做不到……琴酒船长怎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呢……这是在做梦。”老师说。
雪莉确认了这一点后，她安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她说：“如果是这样，那么，琴酒自己也一定知道这不可能……”
“算了，雪莉，谢谢你。”希拉努力地笑了一下，抱起了她的篮子准备离开。
“拦住她。”雪莉一挥手，门口的田纳西就拦住了希拉。
“雪莉你也听到了，这不可能。”
“是，我知道，我相信我们的船长他自己也知道。”雪莉一边想一边说，“当时，基安蒂是用她的远程炮技术，展现出了她的才华，所以琴酒留下了她……而我……我可以很容易地分辨出混乱的药粉，他又缺一个船医，所以他留下了我……”

雪莉看向了田纳西，田纳西一缩手：“哎哎，别看我，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只会弹琴和泡妞……”
“对，就是你的弹琴和泡妞，你是首席乐师，我想你应该也有着非常敏锐的听力……否则指挥不了所有人……我相信你的听力在某些时候也会派上用场，以及，你的音乐会鼓舞人心，你还有着一流的交际能力，平时也许没什么用，但是当有新成员登船的时候，你是最好的催化剂，他想要收服什么人的时候，你会帮上大忙。”
“多谢夸奖，可我没有在你身上看到催化作用。”田纳西耸耸肩。
“所以……所以……”雪莉看着希拉说，“所以他自己是知道的，你做不到……你也要明白，你不可能完美地学会……你要做的是，让他看到，你在一个月里能学会多少，让他知道你是有潜力成为一名女海盗的，他才会带上你……”
被雪莉解读后，希拉突然燃起了希望，她激动地狠狠抱住雪莉亲了一口，然后兴奋地跟着老师去学习如何驾驶一艘船。
田纳西也趁机捧住了雪莉的脸蛋，他由衷地赞美道：“我的神，你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孩子，雪莉啊……你的名字，是雅典娜……”——想到琴酒，他没敢亲下去，只是揉了揉雪莉那柔软的脸颊。